作者:挪威龍王
(341)如何自欺
那長老策馬加鞭,至山門前,見「雷音寺」三個大字,慌得滾下馬來,倒在地下。你看看,這哪有他一貫的儀態和修行人氣度嘛。就算是真的來到了雷音寺,你這麼慌裡慌張、一副窘樣,得體嗎?真的見到大神仙,那狀態應該是雜慮思緒全無、心態平靜、舉止沉靜,肅穆的狀態。而唐長老如此失態,說明他現在是被急於成功的僥倖心態所控制。小說作者僅僅用慌、滾、倒三個字,就入木三分的描繪出了玄奘的精神狀態,他已經被強烈的執著給控制得神魂顛倒了,還以為自己的修行,到了正果終點呢。
這玄奘神魂錯亂之下,還不忘記報復孫悟空的輕藐之嘴,罵罵咧咧道:「潑猢猻!害殺我也!現是雷音寺,還哄我哩!」這時候的玄奘老師傅,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猴哥是誰了。他不相信孫悟空也就罷了,現在還斷定了,孫悟空是在騙他、害他呢。你看他,寧肯相信「雷音寺」跟他素無交情的這三個字,卻不相信一直在保護他、一次又一次解救他於魔窟的猴哥。並且,這時候,你可以肯定,他肯定忘記了當初他錯怪孫悟空,菩薩親自領著孫悟空見他的事情。菩薩當時的話,不用說,他也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把那山門上的四個字,只看見了三個。老孫陪著笑臉溫馨提示下,長老戰兢兢的爬起來再看,真箇是四個字,乃「小雷音寺」。哎呦我滴媽媽呀,這斗大的四個字兒,他愣是沒看全。是的,他只看到了他願意看到的那三個字。不過呢,人們一般不都是經常這樣麼,尤其是當下的人們,盡皆如此。物以類聚、同構共振,如是錯亂結構,則你被其解構、進入其錯亂的結構。你以為是你適應了、進步了,而事實往往是,你被解構了,隨波逐流,也是這個意思。
三藏道:「就是小雷音寺,必定也有個佛祖在內。經上言三千諸佛,想是不在一方,似觀音在南海,普賢在峨眉,文殊在五台,這不知是那一位佛祖的道場。古人云:有佛有經,無方無寶。我們可進去來。」 小雷音寺,肯定不是雷音寺了,為何就能肯定,這裡面必定有個佛祖呢?你看他,採用的是歸納法歸納出來的一條定理:「經上言三千諸佛」;「觀音在南海,普賢在峨眉,文殊在五台」。歸納得「每個佛祖一個不同的道場」。這個歸納沒錯,結論也算對。然而,他開始演繹了。只是,他的演繹,很奇怪。正確的演繹是,如果遇見某個不認識的佛祖,那麼他可能就有自己獨家的道場。可是三藏演繹的卻是頭尾倒立的,他的完整邏輯應該是:一,這個小雷音寺,必定是個道場;二,這個道場,必定屬於某個佛祖;三,這裡面的,必定是佛祖。甚至,他的思緒還飄飛得更遠,四,「就是無佛,也必有個佛像。」
當初,玄奘發下心願「我弟子心願,遇佛拜佛。」不得不說,他做得算是很好,而且也很虔誠,不是一般修行人能比的。甚至,當他因企圖拜佛塔被奎木狼星捉去差點喪命之後,依然初衷不改。就這一點,就沒多少修行人能做得到。很多人,就開始疑慮重重、畏懼潛伏心頭。假如,讓我們來假設一下,這一次的唐僧被捉被吃了,他留下的傳說,留給世人們的故事,將是一個悲壯的修行故事。對吧?因為他的所作所為,從世俗的層面上來看,就是在凶險的追求理想信念的道路上,不幸殞身喪命,就好像那些攀登珠峰而喪命的登山者一樣,為後人稱頌,為同行們敬仰。
而從修行的立場上來看,那可就未必是百分之百值得稱頌的了。
因為,他一定忘記了,拜佛真正的目的,到底是幹啥了。就如同日復一日、千篇一律、枯燥無味的誦經、修心一樣,時日久了,他變得越來越固守修行形式的本身,而淡化了提煉其中的內涵,忘記了,修行跟世俗讀書一樣,正道應該是孔子所云之「溫故而知新」。 溫故而知新,每有新知,便是境界擴展或昇華,那種迷霧中隱顯新景觀的欣喜、虛空中浮現新世界的驚訝,貫見的事物,你發現了他另外境界的樣子。那種感受,才是真正的溫故而知新。不說日常,只說修行的話。溫故不能知新,在修行中,可是太大的問題,思維固化了。
這時候的玄奘,已經無可救藥,孫悟空早已知曉,於是在玄奘講述完自己的推理過程後,孫悟空立刻發布了免責聲明:「不可進去。此處少吉多凶。若有禍患,你莫怪我。」
面對「膽小怕事不肯擔責任」的孫猴子,玄奘傲然的說:「我弟子心願,遇佛拜佛,如何怪你?」眼看那玄奘,換上了佛祖的袈裟,結束了衣冠,裡面的妖精,就心裡踏實了,這廝好騙。面對玄奘這等固守膚淺認識,還自認堅定的廢柴,註定邪悟的好材料,佛祖居然還安排他去取經,不騙死他,這心裡實在不平衡,來,通過裝蒜搞死他:「唐僧,你自東土來拜見我佛,怎麼還這等怠慢?」。(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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