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漫注】(357)知易行難 知難行更難

作者:挪威龍王

第六十八回  朱紫國唐僧論前世 孫行者施為三折肱

(357)知易行難 知難行更難

六欲塵情皆剪斷」,目標是極好的、說起來是輕巧的,可實際上要想達到這個目標,哪有那麼容易。因為吧,豈止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實際中、往往是、遇到了也不知道,就算似乎有所醒悟、往往還會想破腦瓜殼兒也繼續不知道。並且有些東西、從人世間的角度看還是屬於美好的、高尚的情懷和追求。日久年深,那個問題、總是也悟不透,是不是我堅持這麼久就已經很夠了?其他方面我都很不錯、也在提高,是不是那個問題已經煙消雲散了?這兩種繼續想不透的模模糊糊的問題,漸漸的似乎也沉澱下來,將那個問題居然蓋住、慢慢的也就看不見了。於是乾脆就順勢而為吧,迴避那個修煉的難關了。

且不說他師徒一行如何到得這朱紫國安頓、及碰巧得到遇見皇帝罕見上朝的良機。且不說他已經面見這朱紫國的國王,國王待他融洽且厚道。且說他耳聽得那國王親訴病久沉疴、眼見得那國王面黃肌瘦,形脫神衰,卻只顧自己驗關文、取西經、並未對這個國王起憐憫之心。

當遇見決心要醫治這國王的孫悟空的時候,三藏先生還迎著痛罵孫悟空,聲稱孫悟空害了他。當然,作為師父,三藏叱責猴哥的理由是很正當的,啊,從來沒見過你習讀醫書,從來沒見過你施展醫術,藥物的藥性你懂個錘子啊?你的醫術治好過錘子啊?你現在簡直就是個砸鍋的錘子啊!其實,三藏心裡想的是,人各有命、難免生病,國王死活、也是註定,你個潑猴、休要逞能,頭等大事、過關取經。

咋滴?不是咱們一向誇讚唐僧先生高僧大德、向佛心善嗎,悟空不是經常被認為心狠乏善嗎?難道他們現在角色互換了?

沒有呀!你看咱們悟空哥哥,對館使的輕視恨意難平,耍弄老豬幾乎家常便飯,對太監校尉態度倨傲,就連對人家一個還有善心的小妖、本來不打算打殺的,還是凶心大發,一棍子打死了。悟空的招牌頑劣凶狠、沒一樣是缺的。

那怎麼回事兒呢?沒辦法,關鍵事情上,唐僧師傅是忘記了修煉了,他簡直都快以為修煉就是走路了,基本以為關碟上面只要蓋個皇家大戳兒就算過關了。

不不不,對於修行,他真的搞錯了,孫悟空是真的沒搞錯。

先說為什麼說他搞錯了。且慢,且先說他們是怎麼來到這朱紫國的。話表三藏師徒,洗污穢之衚衕,上逍遙之道路,光陰迅速,又值炎天。進前行處,忽見有一城池相近。三藏勒馬叫:「徒弟們,你看那是什麼去處?」行者道:「師父原來不識字,虧你怎麼領唐王旨意離朝也!」三藏道:「我自幼為僧,千經萬典皆通,怎麼說我不識字?」行者道:「既識字,怎麼那城頭上杏黃旗,明書三個大字,就不認得,卻問是甚去處何也?」三藏喝道:「這潑猴胡說!那旗被風吹得亂擺,縱有字也看不明白!」行者道:「老孫偏怎看見?」

咦,以孫悟空對唐僧師父的深刻了解,他覺得這面前的三個大字唐老師父是百分之百應該看得見的。因此當三藏大臉衝著城池、大眼瞪著杏黃旗,卻還要問哪有什麼,彷彿夢遊一般。讓悟空覺得很不尋常。悟空覺得,這就說不通了。三藏聞言,依然夢中,但是心頭疑惑,疑惑孫悟空這徒弟居然疑惑自己不識字。當孫悟空名言斷喝那裡有城池、有旗幟、有大字。三藏和八戒、沙僧這才一激靈,均從迷糊中驚醒,打眼一瞄,果然有城池、有旗幟、……沒有字呀。

然後三藏就氣憤的給自己找台階下:「你這潑猴,就知道胡說八道,你以為咱看不見那城池那旗子嘛!咱早就看見了,只是懶得與你言語。可是你也不看看,那旗子被風吹得卷作一團、擺來擺去,就算上面真的有字,誰也看不清!哼!」老豬老沙兩個迷糊蟲也跟著敲邊鼓、煽風點火。行者斷喝:「偏偏怎麼我就能看得見?按道理你們應看得見!」行者又斷喝到:「卻不是朱紫國三字!」

然後,三藏八戒沙僧全部熄火。三藏道:「朱紫國必是西邦王位,卻要倒換關文。」行者道:「不消講了。」

怎麼回事?修煉道行已經非常高深的我們的主角唐三藏,他到得這朱紫國,就是面對這很長時間都不再看得見的難關了。就這短短幾十秒發生的事情,孫悟空已經知道、這位老師父,必須強迫他過關了,不來點狠的,怕這位三藏哥哥、老豬沙僧兄弟、根本就不知道怎麼過關。

就光這些就行啦?不不不,肯定不夠。

你看咱西遊記繼續寫道:

「不多時,至城門下馬,過橋,入進三層門裡,真箇好個皇州!但見:

門樓高聳,垛迭齊排。

周圍活水通流,南北高山相對。

六街三市貨資多,萬戶千家生意盛。

果然是個帝王都會處,天府大京城。

絕域梯航至,遐方玉帛盈。

形勝連山遠,宮垣接漢清。

三關嚴鎖鑰,萬古樂昇平。」

並且還誇讚:

    「……,但見人物軒昂,衣冠齊整,言語清朗,真不亞大唐世界。」

你說說,這作者把這小國都市誇讚一番有什麼用?弱雞一樣的國王、在妖怪面前任由欺凌的文臣武將及國民,把他們給誇得簡直是天上有、地下無的。

豈止是誇讚人家的城市和國民,還在人家國家邊境上的時候,就開始美言其美景了。

「海榴舒錦彈,荷葉綻青盤。

兩路綠楊藏乳燕,行人避暑扇搖紈。」

作者寫這些,頗費筆墨,可是寫這些到底什麼用意呢,這跟修行、取經、打妖怪有啥關係呀?為了充實字數?為了抒發詩情畫意?為了增加畫面感?為了給師徒幾人打發旅途的寂寞、來點樂趣?

對了,差點忘記,開頭就有一首詩:

「善正萬緣收,名譽傳揚四部洲。智慧光明登彼岸,颼颼,靉靉雲生天際頭。

諸佛共相酬,永住瑤台萬萬秋。打破人間蝴蝶夢,休休,滌淨塵氛不惹愁。」

這首詩跟朱紫國這一關又有什麼關係?(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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