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漫注】(358)反了反了

作者:挪威龍王

(358)反了反了

話說正是這好山好水好人民,讓初來朱紫國的師徒們都覺得這裡是個好皇州。什麼是好皇州?無非是富足、秩序、精神面貌好。為什麼能看到這些?無非是吏治清明、大當家的是個有道明君唄。為什麼悟空一聽會同館的管事說:「我萬歲爺爺久不上朝,今日乃黃道良辰,正與文武多官議出黃榜。……」就已經決定要揭了這個皇榜。而這也正是三藏一聽會同館的管事說:「……你若要倒換關文,趁此急去,還趕上;到明日,就不能豰了,不知還有多少時伺候哩。……」就急急的去倒換關文了。同一個人說的同一句話。悟空聽到了前半截,三藏只聽到了後半截。其實三藏不是沒聽到前半截兒,是他壓根兒就不在意前半截兒。

三藏這時候,在意的是取經,不是修行。取經在這當兒是他的事業,不是他的課業。

孫悟空呢,從地理環境觀察到人民、從人民研究出吏治,從吏治推測出皇上。從皇榜感覺到,這是自己必須出手的修煉的關。其實他從一開始就察覺到,如果不出手,師父師弟們是不知道已經來到了關口前。

孫悟空思路理論依據呢,是典型的中國傳統文化的家國同構的思維方式。咱們孔子不是說麼,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天下平的表現,是天地有序景色美,國治的表現是民眾軒昂吏治清,齊家的表現是夫妻和睦家庭暖,修身麼,那自然是的身無疾病,腦不迷瞪了。

孫悟空從外部環境能推斷出,這個國家的基礎非常好,這個國君值得出手救。從三藏的外在表現推斷出,對於核心人物的、自己得主動出手。這個朱紫國,就好比一個身體,這個國王,就好比這個身體的擁有者。如果對映唐僧,那就是他這一層的身體保留得非常好,就是這一層上的國君,這一層上他過去的思想觀念,出了差錯,關鍵的地方出了故障。修理好這個思想觀念,也就是說要修理好這個國君。

從後面的故事中,我們知道,這個國君的身體已經病得弱不禁風,用什麼常規的藥都治不好。可是,實際上他真正的病因是心病。心病的根源,卻是重情。重情,在人世間不是一種忠義的表現麼,為什麼這國君對自己的皇后娘娘恩愛重情,卻成了病?

為何成病,尚須查看前因。當然,咱們現在沒辦法把國王拉來來做個深度採訪。可是我們現在可以跟著孫悟空一起來觀察呀。孫悟空正是通過這些觀察,在診治之前已經看了個七七八八。

且說孫悟空糊弄豬八戒出來買油鹽醬醋,然後卻獨自去看榜。孫悟空看到那榜文怎麼寫的?那榜上卻云:

「朕西牛賀洲朱紫國王,自立業以來,四方平服,百姓清安。近因國事不祥,沉疴伏枕,淹延日久難痊。本國太醫院,屢選良方,未能調治。今出此榜文,普招天下賢士。不拘北往東來,中華外國,若有精醫藥者,請登寶殿,療理朕躬。稍得病癒,願將社稷平分,決不虛示。為此出給張掛。須至榜者。」

孫悟空看出的問題在哪裡?就在這一句「稍得病癒,願將社稷平分,決不虛示。」就是因為看到這一句,孫悟空心花怒放、滿心歡喜:「啊,還是老祖宗說得對呀,出門三分財。」呵呵,別以為猴哥對這社稷江山有興趣,就是把全天下的財寶堆起來推到猴哥面前,他也不會有一點點興趣。猴哥哪裡是財寶能說服的人哩。

可是這一句的問題在哪?這句話的問題略略的就等於,猴哥說對金銀財寶動心了。猴哥不會對財寶動心,也不該對財寶動心。那這就等於,一個國君,不該為了個人的身體健康就要「願將社稷平分」。什麼是國君啊……你的國家就是你的身體。他應該是與自己的國與民同在的,他是國與民的維持者。一個國君,要與人平分社稷,那就是他魂不守舍、鬆動要離位了。這是國君該有的表現麼?

牽動他的是什麼?是身體的健康。一個真正的國君,為了維繫自己的國與民,就算被焚為灰燼都不會猶豫。可是讓他不健康的是什麼?從後面的故事中我們知道,是他愛慕自己的金聖宮娘娘、愛慕到泛濫失衡,遠超過了正常的夫妻之情。只是這種泛濫傾斜的愛心,鬆動了作為國君的意志,產生了巨大的縫隙,自然而然的招來了同樣愛慕美色的妖怪而已。

這也是三藏自己這一層認識的失衡和縫隙,這也是三藏看見曾經的自己、也視而不見,以為自己是看重修行,實際上只不過是逃避修行。病怏怏的國王,也正是三藏自己內心心態的一個映射。三藏與國王,問題是一樣的,離位了。

那麼,孫悟空的表現,好嗎?

第一個事情,師徒一夥兒來到會同館,人家給他們打掃房間安歇,給他們辦理齋飯材料,手下人帶他們到客房安歇。孫悟空卻恨恨的埋怨:「這廝真是個潑皮無賴沒規矩,為啥不請俺老孫去正廳大堂上座?」當三藏師父合情合理的解釋:「他這裡不服我大唐管屬,又不與我國相連,況不時又有上司過客往來,所以不好留此相待。」孫悟空堅持抬槓到底:「按你這個說法,我更要他待我如上賓才是個正理。」這是哪一齣?

第二個事情,等三藏出去前往皇宮辦理關文。他用集市上有好吃好喝的騙豬八戒跟他出來,出來後見豬八戒不肯再走,他又騙豬八戒把嘴拄著牆根袖著手,撅著屁股背著臉,死也不動。然後更可惡的是,他揭了皇榜不直接自己去皇宮,卻塞到豬八戒的懷裡。非得要豬八戒領著會同館門口,還要人家下拜,還要給人家國王親自來請,還講什麼大道理「藥不跟賣,病不討醫。」這再把自己給引薦出來。您說孫悟空這是哪一齣?

第三個事情,孫悟空診病精準,但是製備治病藥材,耗費嚴重,故弄玄虛,深隱真機。話說人家一國上下,既不是沒見過妖精、也不是沒見過神仙,更不是沒見過藥材,但是孫悟空卻對製藥的真實材料諱莫如深。這又是哪一齣?

那麼,如果,這時候,孫悟空,不粗暴蠻橫的耍一番,不騙來騙去的耍一番,不玄天玄地的耍一番。那就是孫悟空,也失衡了。

這一回的題目是什麼?是「孫行者施為三折肱」啊。三折肱典故是醫術高深的意思。可是這裡這句話的意思明明白白的是說,孫悟空施展手段、三次折斷了自己胳膊,也就是為了施展手段,三次嚴重損害自己的意思。當然了,幹壞事兒肯定是害人終害己,損害自己了。

可是,這裡的孫悟空,是為了施展手段、有意這麼做的,有意做了壞事。可是孫悟空圖個什麼呢?可是,實際上,孫悟空早就自己說出來了「藥不跟賣,病不討醫。」

他做的這些事,就是為了符合人世間的這個理「藥不跟賣,病不討醫。」也就是說,你有病,我有藥,但是不能我追著你說要不要、要不要;你有病,我可以治,但是我不能討飯的一樣追著你,讓我給你治好吧、讓我給你治好吧。如果這樣,那就是反了。(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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