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漫注】(287) 由不得你隱藏

西游記

作者:挪威龍王

(287) 由不得你隱藏

前面咱們之所以算來算去,無非是想考校一個問題,就是菩薩她老人家到底是如何環環相扣的、讓孫悟空和玄奘兩個人,在互相激發中、展現出來自己深藏不露的齷齪觀念的。其實把小說看完的讀者都知道,這一切,包括那些看起來是菩薩都奈何不了的妖魔鬼怪,其實,都是菩薩安排的而已。前面的蠍子精、後面的六耳獼猴,不會有人真的以為,菩薩奈何不了它們、識別不出來真假吧?菩薩是出考題的、是菩薩不能參與、不能說破、讓玄奘他們沒機會磨鍊。那你說,菩薩不也經常現身、提供線索、甚至出手解決嗎?是呀,可是你分析一下,菩薩都是什麼狀況下才出來的嘛。

賊人為什麼要把玄奘吊起來,給遠方的傳說中的攜金帶銀的小徒弟看的嗎?賊人可能是出於這樣的目的,玄奘也是這麼認為。實際上,如果不弔起來,孫悟空就沒有變化之後耍弄一番、打殺賊人的事情了。那就是三個傢伙撞將上來,把一夥兒賊匪給嚇得屁滾尿流的跑光光了。後面一連串的大難、六耳獼猴、小雷音,就沒有了導火索。

孫悟空變化了小和尚前來晃蕩,是玄奘預料不到的。玄奘只是為了逃避賊匪的毆打,才口不擇言的信口雌黃,含沙射影的把禍水導向了個頭矮小的孫悟空,他說:「二位大王,且莫動手。我有個小徒弟,在後面就到。他身上有幾兩銀子,把與你罷。」舉起的棍子還沒落下了,他就這樣落花流水了,這樣毫無氣節的賊人都頗為不齒:「這和尚是也吃不得虧,……」但是,顯然賊人並沒有按照玄奘預期的,出賣了部下,就會放了他這個領導逃命去,賊人顯然是把他這種小算盤看得透透的,接著就吩咐到:「且捆起來。」這下玄奘可傻了眼。在中國,出賣自家人,一般都會得到回報獎賞的嘛,今天這是怎麼了?難道是咱出賣的不夠多,不夠徹底?

既然這樣,那麼,等到孫悟空變化的小和尚到來之後,為了自我解救,玄奘這樣跟小徒弟商量:「不然,把這匹馬送與他罷。」孫悟空聽到之後,給氣得笑了。但是為了自我解救,玄奘已經豁出去了,繼續尋找可出賣之物:「他打的我急了,沒奈何,把你供出來也。……我說你身邊有些盤纏,且教道莫打我……」

孫悟空被氣得無奈的原因,是什麼呢?行者道:「師父不濟。天下也有和尚,似你這樣皮鬆的卻少。唐太宗差你往西天見佛,誰教你把這龍馬送人?!」

孫行者只知道這老哥兒不濟,孫行者不知道,遇見賊人的時候,三藏是多麼的搞笑。開始是嚇得掉在路邊草科裡閉著眼睛大喊饒命,賊人說不劫性命只劫財物,眼見得凶神惡煞模樣的兩個賊首,他開始戰戰兢兢的自報家門,不過,說著說著,他反而膽氣狀起來,敢於跟賊人討價還價了:要錢沒有、衣服不給,要是搶了我害了我,你要下輩子變畜生哩。等到賊匪舉起棍子,他立刻改變姿態,把禍水引向了孫悟空,從而避免了一頓臭揍。等到孫悟空來了,就跟孫悟空協商用馬匹換取性命的划算買賣。孫行者以許諾的財寶換下來玄奘的性命,玄奘又不說把馬匹給賊人了,而是搶了馬匹奪路飛奔而去。改用孫行者的性命來給自己墊底了。

按道理說,這玄奘見風使舵、順水推舟,應該說是挺精明的嘛,怎麼說他搞笑呢?因為呀,他這是,市儈的精明。不要以為,修行中,遇見市儈、遇見這種流氓無產者,就可以用市儈的精明來對付了。那是斷然不行的。雖然面對的是賊匪,雖然應該用賊匪這個層面能理解的語言來溝通,但是,真正要他回答的,絕對是修行層面的問題。修行的層面,不是高於俗世層面的麼,你怎麼能用世俗中也認為低俗的市儈的精明,來處理修行的問題呢?那你不是豬八戒的水平了嘛。可是這一刻,玄奘的水平,的確還不如豬八戒呢,老豬一向喜歡耍小聰明耍滑頭,但是老豬並不喜歡嫁禍於他人呀。老豬的問題,是智慧被業力執著屏蔽了,表面有點聰明其實很笨的那種智商下降,老豬的快樂和煩惱,有點像低齡低智兒童那種快樂煩惱,如果你看過電影《第八日》中的男主角喬治先生,或許就更明白了。不光老豬不愛嫁禍,就連這一群賊人,也沒有表現出來嫁禍於人的傾向,甚至,還表現出來有財大家分、見者即有份的原始的樸素的共產主義作風來。你看這伙賊人,當孫悟空提議三三開,賊匪首長還非常表示理解的支持孫悟空攢個小金庫呢。

這伙小毛賊,讓三藏如此不堪,著實讓行者惱火,三藏的不堪,一樣讓行者失望和惱火。這不但讓老孫的心裡引發了要打殺這伙毛賊的構思,還埋下了要跟三藏對著幹的種子。

行者打殺毛賊,有合理的一面,這伙強人作惡多端,殺了也不是什麼大問題。但是,這不是大傢伙兒在修行嘛。修行呢就考慮的不是單一層面的通過外在力量的善惡必報,而是應該像菩薩那種態度,雖然作惡多端,也盡力挽救一下。

玄奘教訓孫悟空,也有合理的一面,就是說對於惡人,也要想辦法挽救為要,打殺能解決問題解決惡人,也或許能嚇住惡人阻止惡人行惡,卻不能讓惡人變好人。讓壞人變好人、讓好人變成更好的人,才是佛家的心懷。

但是,您肯定發現了,玄奘跟他呵斥責罵、用念咒修理的行者一樣,一方面理論上懂得應該慈悲,一方面不知道如何實踐慈悲,甚至是、所言所行,跟慈悲是背道而馳的。三藏對於老孫的暴行,只是一味埋怨,不跟老孫講為什麼要慈悲為懷的道理。因為他,根本就講不出來,不懂哩。老孫跟三藏一樣,面對賊匪的暴行,只是一味的暴力打殺。面對女兒國那些屬於正常人、好人的民眾,老孫知道應該珍惜人身。面對屬於惡劣到變形得鬼樣的賊首、和一群賊匪亡命徒,這些惡人,老孫就不認為應該珍惜他們的人身了。老孫的眼裡,黑白善惡是分明的,分明到,稍有不純,就一概否決。他跟玄奘是想反的,玄奘是黑白混淆,混淆到,哪怕是黑得臭水直淌、他也認為是正常的,對了,他經常是世俗層面的那種糊塗老好人。他們倆,都有善的因素,也都有惡的因素,只是,表現方式截然相反。相反的東西,竟然是一回事,好奇妙耶。

實際上,玄奘、行者現在都到了菩薩界的修行,他們絕對不能抱著自覺而沒有覺他之心的往下走了。

從最表面的層面上來看,玄奘和行者,都無法與最底層的人類溝通、從而達成問題的和諧解決。從修行的層面上來講,玄奘和行者,都無法達成與修行人的溝通、遇到不同認識,最終,倆人都選擇了訴諸暴力。

暴力,是無能解決問題的最低級選擇,是放棄了自我之後,投降的表現。都對別人暴力相向了、快意恩仇了,怎麼能說是投降了?不是你向暴力投降了嘛?向指揮你訴諸暴力的背後的魔性、俯首稱臣。(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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