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頭的海瑟薇滿足你對女巫的想像了嗎?

海瑟薇

文:歡霖

Trick or treat?

萬聖節之夜,孩子們裝扮得可可愛愛,討取甜甜的糖果。

然而,如果你看了最新上映的《女巫》,恐怕再也不敢隨便吃陌生人的糖果。

看似和藹的女士攤開手心,遞上一塊糖果,同時,一條蛇鑽出手臂,吐出舌頭,虎視眈眈地撲向你。

傳說裡專捉小孩的女巫突然現身,事情可就不是開玩笑那麼簡單了!摘掉假髮,褪下手套,脫了高跟鞋,明媚端莊如安妮·海瑟薇,畫上暗黑妝容,扮起陰狠殘暴的女巫,張開血盆大口,也只剩驚悚駭人。

女巫們在豪華酒店裡召開祕密集會,門外光鮮靚麗,關上門,卸掉偽裝,露出尖利的爪子,原來,女巫都是「光頭」!倘若親眼目睹這邪教儀式一般的「變裝」過程,恐怕我們也只能像躲在講台下的小男孩一樣瑟瑟發抖。

儘管電影不是現實,卻在某種程度上映射了現實世界人們對於女巫的想像。從電影到文學,女巫的形象從何而來?為什麼她們總以邪惡可怖的面目示人?

「光頭」只是妖魔化的一環,揭開女巫的神祕面紗,一切遠沒有電影簡單美滿。

電影裡,女巫極其厭惡孩童,身為高階女巫的安妮·海瑟薇一聲令下,決定消滅世界上的每一個孩子,趕盡殺絕。

她配製了一款成分不明的紫色毒藥水,只需3滴,即可瞬間將兒童變成小老鼠,玩弄於股掌之中。她們隱匿在普通人之間,以糖果為誘餌,悄悄施行邪惡的計劃。

功能強大的魔藥,配方成謎,更無從破解其毒性。

追根溯源,魔藥的傳說從何時興起?藏匿在藥瓶之後的女巫又是怎樣在口口相傳中誕生的?

女巫為何總是邪惡的象徵?

巫師:一部恐懼史 –

外婆說:女巫是純粹的、毫不掩飾的邪惡。

電影裡的女巫確實惡貫滿盈:把外婆的童年摯友愛麗絲變成公雞;抓住小男孩,強行將毒藥灌入其體內;一言不合即使用巫術傷及無辜……在這個群體裡,全員惡人,無一例外。

可是,我們對女巫的想像真的只剩下猙獰和邪魅了嗎?全球著名巫師故事集《哈利·波特》裡,就有米勒娃·麥格這樣正直善良的女巫,堅定不移地保護孩子,抵禦邪惡。

而如光頭女巫這般的邪惡模樣,更多是源於人們生存的恐懼——災異發生,束手無策的人們只好把錯誤歸咎給無可辯解的巫師;信仰崩塌,只好極力妖魔化、污名化異己以維護搖搖欲墜的觀念傳統。

 

獵巫行動

人類對會巫術者的恐懼在中世紀獵巫行動中到達高潮。從十五世紀末到十七世紀,幾百年的時間裡有數十萬人因為被懷疑是「巫師」而被處死,「巫師」中有男有女但絕大部分是女性,「女巫」以「不可被饒恕, 十惡不赦、荒淫無恥」的形象深入人心,直到今天的文學和影視作品裡,我們依然看得見人類對於」邪惡女巫」這一固有印象反覆出現。

要想追尋我們對「巫師」的恐懼,需要專業的視角和大量對歷史地細心考證,人類群體相信巫師存在與否的傾向似乎沒有任何功能性解釋,因為這兩種群體通常擁有類似的社會、經濟和宇宙觀,生活區域也相差不遠。看起來似乎,沒有一種社會對於巫師的態度是一成不變的,世界各地獵巫行動總是在某個特定的時期急劇膨脹,然後又在某個時期回落到較低的水平,或逐漸消失。

2013 年,荷蘭人類學家尼克·科寧對這一現象進行了解釋,用一種自 1990 年代以來倍受人類學同儕推崇的方式,他將 20 世紀 90 年代 以來的歷史學和人類學研究結合到一起,發展出一種適用於任何時間任何地區的巫術信仰的普遍理論。他認為小型覓食團體擅長妥善應對欺騙和嫉妒所造成的社會影響,農業社會則會放大這些影響,從而導致獵物行動的擴大化。國家的形成、文明的開化和經濟的發展會消除 這些影響,取而代之的是更集體主義的社會偏執;但人口和經濟危機仍然可能重新引發對巫術的恐懼,就像近代早期歐洲所發生的那樣。

這種全景式掃描既大膽也可佩,其中的確蘊含了一些真義:經濟和社會壓力往往讓那些已經存在巫術恐懼的社會產生更大的恐慌,比如近代早期歐洲的情況。然而,這番定論卻沒有考慮到太多例外情況: 澳大利亞本土的小型覓食團體可能已經對巫術產生了明確的信仰一 些農業社會則沒有;古羅馬和近代早期歐洲等高度發達的城市文明也可能會進行大規模的獵巫行動;近代早期歐洲的巫師審判不能簡單直 接地對應到人口和經濟壓力大的地區,事實上這些審判開始於人口稀少和收入相對較高的時期。

第一個差異是年齡。在很多社會中,巫師指控主要針對老年人, 也有一些社會主要針對年輕人,不過更多的社會並不把年齡作為決定 性因素。青春期及以前的孩子很少被當作嫌疑人,這很正常。因為兒 童較少涉及成年人之間緊張的社會關係,也很少被認為擁有任何形式 的權力。然而,喀麥隆的邦瓦(Bangwa),經常以巫術罪指控兒童, 甚至嬰兒;正如我們將會在下文看到的那樣,還有其他一些把巫術和 年輕人聯繫起來的社會 。

第二個差異是性別。世界上的大部分社會認為巫師基本上是女性,也有些地方認為巫師基本上是男性,還有男性、女性呈不同比例、分屬不同角色的情況。同時,一些社會中,巫師刻板印象的性別和實際被指控者的性別之間存在差異的情況也非常普遍。根據不同的文化傳 統,提出指控的人在性別上通常也有分別:女性、男性或者兼而有之 。

同樣,差異性還體現在指控者和被指控者的社會地位和財富的差距上。巫術被視作一種武器,窮人用它來對抗富人,富人用它來對抗窮人, 或者被用在地位平等、存在競爭關係的成員之間,甚至任何社群成員 之間,而這一點也因社會情況的不同而不同。但世界各地都有一種共同的傾向:社會成員間互相猜忌的情況可以反映經濟和社會的緊張程 度,因此,在將友愛和謙虛視作主要美德,經濟流動性有限的社會中, 那些容易和旁人起爭執、喜歡自誇的人,或者暴發戶,最有可能被認 為是行巫所針對的目標,或者巫術的修習者。
儘管在細節上千差萬別,但各地區的巫師形象往往根深蒂固。

撕下標籤,直面恐懼,今年的萬聖節,或許,我們可以看到不一樣的女巫模樣。

巫師還是窮人?

人類對於「女巫」的想像,千差萬別,在有些地區女巫喜歡光著身子聚會,在另一些地區女巫則鍾意騎著掃把滿大街抓小孩吃……從美索不達米亞平原到新幾內亞東南部的山區,從墨西哥中部到非洲喀麥隆的某個部落,「女巫」 以千奇百怪的習慣和姿勢出現在人們的想像中。

有意思的是,這些「巫師」形象似乎在我們的社會中有跡可循。比如我們所掌握的關於美索不達米亞魔法實踐,這些記錄偶爾會提到一些低級別的魔法師,比如「馴鴞師」、「弄蛇人」、「在街頭玩魔法的女子」,他們在普通人之中活動,但在此之外,學者對這些人所知甚少在資料中提到的典型巫師均為女性,這似乎符合女性在美索不達 米亞社會中普遍低下的地位,以及將巫術假定為弱者和邊緣人的武器 的觀念。這個設想也在其他被與巫術相聯繫的人群中得到了印證:他們是外來者、演員、小販和低級魔法師。

我們似乎從這裡讀到了一點歷史隱藏的信息,那些看似奇怪的故事或許只是邊緣人群以生存為目的而創造出來的。如果將這一點擴大的話,我們也能看到獵物背後的一些原因。

在世界各地,傳統民族的獵巫行動往往會呈現出一種規律:在某 一段時期內,獵巫的數量會激增,而在另一段很長的時期裡,獵巫行動幾乎絕跡。一般來說,那些傳統上害怕巫術的民族,在遭受經濟壓力和(或)經歷不穩定的經濟、政治與文化變革的時期,往往會更頻 繁地指控他們的鄰居;但社會大背景的動盪並不必然引起指控的增加。 獵巫事件激增時,社會秩序往往會出現三種不同形式的反彈:傳統領導人和社會的權威也許會得到鞏固;傳統精英中個人的權力也許會得 到加強;又或者使得一個新的社會群體奪取權力。

在 19 世紀的非洲,馬塔貝勒(Matabele)國王洛本古拉(Lobengula)、馬達加斯加女王臘納瓦洛娜(Ranavalona)、祖魯斯(Zulus)國王沙卡(Shaka)等領導人都通過對所謂的巫師發動戰爭來強化他們的世襲權威。

有時,獵巫行動是捍衛傳統反對變革的武器:1 世紀的俄亥俄州山谷,肖尼人(Shawnee)的先知滕斯克瓦塔瓦(Tenskwatawa) 特定的領導者和先知 可以聯手將這種機制用以滿足自己的政治目的 。另外,一些基礎牢固、 統治時間較長的政權會以阻止獵巫的方式來證明自身的權威。1768 年,一場恐慌席捲中國十二個省,人們相信遊方的妖術師將他人(特別是男童)詛咒致死以奴役其靈魂,軍機處推翻了地方官府的死刑判決,但還是有很多嫌疑人在被逮捕之前就已經被狂暴的民眾殺害 。

 獵巫依然存在

是不是從歷史裡看出了一點什麼,或許恐懼的不是「巫師」 不是「巫術」,而是以隱匿目的為出發點的人心。你或許以為今天的世界,這種荒謬已經遠去,不幸的是,並不是這樣。恐懼和仇恨為底色的獵物行動似乎從未真正遠離我們。21 世紀 10 年代,由於傳統社會和文化制度的崩潰、醫療服務水平的下降、貧困加劇、生活方式疾病的增加和過早死亡率的升高,美拉尼西亞的其他地區也受到同樣嚴重的影響。針對嫌疑人的暴力行為(正如最近在非洲南部所發生的那些)主要是由渴望在社區 中實現自我價值的貧困年輕人發起的,而且這些行為變得越發公開和 極端 2008至2012年間, 阿富汗、加沙地帶、巴林和沙特阿拉伯,禁止一切魔法的法律得到了 更嚴格的執行。在這期間,沙特阿拉伯處決了數名被控此類罪行的人, 其中大多數是外國人,行刑方式大多是斬首。

有個別人類學家說,從理論上講,獵巫在某些時候的確可以發揮積極的社會作用。在某些情況下,通過對異常或反社會行為的阻止,它可以強化文化規範,從而加強社區團結。但在許多案例中,這種情況並不存在,猜疑和指控沒有 解決恐懼和敵對,反而讓它們更加激化,阻礙了社會內的友好合作。最惡劣的是,大多數相信巫術存在的社會都渴望擺脫巫術的傷害和詛咒,但他們所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就是消滅巫師。雖然他們想方設法(往往付出了高昂的血的代價)減少現存的恐懼,但這種企圖往往強化了人們關於巫術威脅的認知,使人們對巫術的恐懼越發持久,也使未來的獵巫行動成為可能。

本文部分內容整理自《巫師:一部恐懼史》

來源:新民說iHuman

    

傳播真相   探究歷史 支持正義  分享快樂

💰 打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