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命悠關,給過萬聖節的朋友一個忠告

萬圣節

文: 余少鐳

得閒翻書,看到清代作家鈕琇在《觚剩》裡寫吳江畫家卜舜年之狂:

常於暑月,首挽高髻,身衣大紅苧布袍,跣足行歌市中。所用障面,長三四尺,而袖小,蓋僅方廣數寸。見者皆指為狂。

說他在夏天時總是挽著高髻,身穿苧(zhù)麻做成的大紅袍,拿一把三尺長摺扇,赤足素顏過鬧市,且行且歌,路人都說他太狂了。

但卜舜年會怕別人怎麼說嗎?

不會,因為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就像我偶爾跟朋友組團上街賣唱,別人怎麼說我們唱得難聽,都影響不了我們靠賣唱發家致富的信心。

《觚剩》裡說,卜還有一個癖好:「性喜視鬼,每於陰雲晦月之夕,獨至荒冢中露宿,冀得一遇。」就是喜歡見鬼,每當濃雲蔽月的夜晚,總跑到亂墳堆裡露宿,就盼著能見到個把鬼。

後來見到了嗎?

估計沒有,因為他32歲就死了。

這就更像我了。之前就說過,我也是為了見鬼,把房子買在公墓附近,沒事也到墓園裡假裝散步,同樣盼著能來一場風花雪月的事。可20年過去,只看到墓碑上的名字在不斷增加,屬於我的那個鬼,卻依然芳蹤難覓。

後來,我們樂隊主唱、東北人侯某飛說,也不照照鏡子,就你這小樣兒,還想見鬼?鬼見到你,躲都來不及。

哭死。原來世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陰陽兩隔,而是我在你墓前扮深情,你卻被我的樣子嚇得不敢出來。

不過,鬼怕長得丑的人,這倒不是瞎說。明朝的馮夢龍在《古今譚概》裡面講了一個例子:

南京有一個專門賣鬼面具的,每天都挑著一擔面具穿街走巷叫賣。有次他走到石灰山下(今幕府山),天降大雨,鬼面具是泥做的,怕濕,那人看到有一大戶人家,高牆廣院,就想到裡面避雨。

可一敲門,家丁不許,只好蜷縮在屋檐下。這時天色已晚,看著雨點不斷濺到面具上,那人愁死了,就在附近找點沒被雨淋過的枝葉,點火來烤面具。為了烤多點,他頭上戴一面具,兩手和兩膝各掛一個,然後湊近火堆去烤。

到了半夜三更,突見一穿著黑衣的漢子走來,明顯是想進這家的門,到了跟前,卻不敢再進一步。賣面具的心想,這人肯定是鬼怪之類,被我這「五面人」給嚇到了,於是壯膽喝道:「何方妖邪,敢近我身!」

話音一落,那黑衣漢撲通一聲跪下說,我只是一條黑魚精,住在離此不遠的水塘裡,跟這家的小姐好上了,每晚都來,不是有意冒犯尊神,請放過我吧。

賣面具的就坡下驢,大喊一聲,那還不給我滾回水裡去!那黑魚精一聽,如獲大赦,抱頭鼠竄。

第二天,賣面具的再次敲門,將夜來怪事一說,那家主人說,他女兒最近確是中邪了,找和尚道士都不好使,既然是黑魚精作怪,我們去捕魚吧。

於是雇來人把塘水抽乾,果見捉到一條大烏魚,重達百斤。主人說,這是你的功勞,這魚就給你吧。賣面具的當場買了好多鹽,把那魚醃上,挑著回家。

故事的標題,就叫《鬼畏面具》。可見人類心中的鬼,比真實的鬼可怕多了。

這兩天萬聖節又到,鬼面具又成熱銷商品,朋友圈裡的「鬼」也多了起來。這種現象,其實都說明,人類的潛意識裡還是很渴望見鬼的。因為能見到鬼,就證明了另一個世界(或曰平行空間)的存在。見不到,就按想像中的鬼樣子,把自己打扮成鬼,既消解我們對另一個世界的恐懼,也滿足我們對那個世界的意淫。

這本來無可厚非。但玩玩可以,玩出火也沒問題,就怕玩出鬼。

《耳食錄》裡有一篇《齊福喜》,說雍正年間,大興縣有一個叫齊福喜的,平時喜歡整蠱人。他嫂子膽子小,他就一直想嚇她。

一天晚上,齊福喜用白紙糊成一頂又高又尖的帽子,左右垂兩條紙錢,臉上塗上一層厚厚的白粉,又弄了一條豬舌,銜在嘴裡,身上再穿上一個羊皮裘——說白了,就是cosplay索命白無常的樣子,準備藏身廁所裡,等他嫂子進來好嚇她。

化妝好,出門前,齊福喜特意照照鏡子,拍一張定妝照。看到鏡子裡那個「白無常」,還是蠻像的,齊福喜突然心裡格登一下,感覺很奇怪,也不是怕,而是……對自己有了一種陌生感。

這奇怪的感覺稍縱即逝,齊福喜出了自己房間,悄悄進了廁所——門剛一打開,突然一個鬼衝出來,那樣子,長得跟齊福喜打扮的一模一樣!齊福喜猝不及防,那鬼已撞上他身,瞬間竟合二為一,齊福喜慘叫一聲,仰天倒地。

家人聽到慘叫聲,紛紛跑出來,一看,是一個鬼倒在地上,一動不動。趕緊拿燭火一照,再仔細一瞧,原來是齊福喜裝扮的。手忙腳亂把他抬上床,用熱水把臉上粉墨擦乾淨,又猛灌薑湯。

齊福喜漸漸甦醒過來,但全身像虛脫一樣,一點氣力都沒有。從此臥病在床,熬了一個多月,死了。

有人說,廁所中跑出來那個鬼,其實是齊福喜的魂魄。當他定妝照鏡時,那魂魄已提前出竅,躲到了廁所裡。到底是不是這樣,鬼才知道。

不過,如果那「鬼」真是他魂魄,那肯定是被他自己嚇出來的。

所以,這兩天想cosplay過「萬聖節」的朋友,不管化妝還是戴面具,定妝後千萬別照鏡子,不然,你將很難分辨,那個迎面向你走來的「鬼」,到底是不是被你自己嚇跑的靈魂。

    

傳播真相   探究歷史 支持正義  分享快樂

💰 打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