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過兩天,2023年諾貝爾文學獎就會揭曉,報道表明,截止2023年9月底,來自英國的Nicer Odds賠率榜顯示:中國女作家殘雪排名第一。
殘雪是筆名,本名鄧小華,出生於1953年的中國大陸的長沙一個右文化家庭。彼時文人之思想尚有文明、精神尚有風骨、身心尚有禮義,彼時社會民間尚奉傳統、敬神明。她幼年時期,父母雙雙被劃為右派下放改造,而撫養她的外婆,在她一白如紙又吸納力最強的年歲裡,給了她莫大的影嚮。這位老人心地善良,但因為懂一些看上去似乎是有陰陽眼、和似乎是道術手段的行為,如生編故事、半夜趕鬼、以唾沫代藥替孩子們搽傷痛等等,老太太被人視為怪誕的神經質。殘雪在她的文學回憶錄中講,幾次跟隨外婆在天井裡趕鬼的經驗烙在了她的靈魂上。而這,不管你從哪些後天的學習和成長角度去探尋,而這是打開殘雪文學路途中祕境之門的唯一鑰匙。
在黑暗中穿越文革的殘雪,一生都在排斥和對抗黨文化,而對80年代以來的共產中國的文學傳統,尤為厭惡。文學或是藝術作品不可以受到綁架,時代、社會、讀者均不能要求和提倡一位作家必須去寫關註甚麼、批判或服務甚麼。這無疑會將一個作家變成一個寫手。在我看來,她的觀點裡,包含著作家應關註探尋永恆之物、之事、之情感。非但作家、藝術家應如此,每個職業群體均應如此。而實際上,所有的職業群體,也確實都在有意無意的,追尋永恆。
殘雪認為,真正的作家的必由之路,就是將自身內在的精神敏感通過文字呈現出來,使之創造出一個全新的生命體。轉換表達方式來說,作家用自己的身體去感觸和映射這個世界,用掌握的語言去映射這種感觸和映射,當完成的這種映射,產生一個新的映像時空,這個時空,由文字承載,通過文字的傳遞與再映射,讓讀者看見和重構那些自己看不見的情感、历程與意義。
為了使自己能達致感觸,作家應該淬煉自己的身心,在痛苦、孤獨的境遇中尋覓存在的體驗。在無法準確捕捉感觸的時候,血脈不通,他在世間饑腸轆轆的尋找,但卻始終找不到任何可以果腹的東西。在這期間,於是人們笑他,笑他故意絕食來博得眾人的圍觀。外婆般成為人們眼中的神經質、癲婆。
殘雪本人說:「甚麼是我所追求的新實驗文學呢?其實也就是關於自我的文學。即拿自己做實驗,看看生命力還能否爆發,看看僵硬的肉體在爆發中還有多大的能動性,是不是沖得破陳腐常規的桎梏。這樣的文學具有無限寬廣的前景,她摒棄了傳統文學的狹隘性和幼稚性,直接就將提升人性,拯救自身當作最高的目標,其所達到的普遍意義確實是空前的。而要做到這一點,作家首先就要自覺地運用蠻力進入自己那分裂的靈魂,自相矛盾,以惡抗惡,在靈界展開痛苦血腥的廝殺,由這酷烈的廝殺升華出終極的美來。在創作自覺性的支配之下,我們每個人都在自己的傑作中做到了這一點。也許可以說,這就是藝術家將自我放上祭壇向全人類展示的壯舉吧。我們為此而自豪。」
這僵硬的肉體是甚麼呢,是黨文化、現代派觀念對心靈的桎梏,以及它們對人身體造成的真實的僵化。或許她有靈魂離體的能力,或許她本人也有陰陽眼,或許外婆傳授過她祕而不宣的道術手段,總之,她的話語在我們看來,不是束縛於肉身的人所能體驗得到的事情。
如果你能清楚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是「分裂」的,那你必然是可以不被肉身所禁錮的。如果你能自覺的,也就是如意所為的使用蠻力、也就是天然初始之力量,那你無疑是先天根基尚在的。如果你清楚經历在靈界的痛苦血腥廝殺,將纏繞自己身心的黨文化惡念、俗世低劣欲望所殺滅,那不用諱言,這是道中之人才有的定力和慧見。
而當某刻一段契合達成,血脈相連,心靈中一段路途豁然開朗,路徑的前方,他們文學家所終生追尋的聖殿般的「城堡」若隱若現。這路途,曾經艱辛,這前途,無疑可以沖破黑暗,能夠走向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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