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女人,罵人比新聞聯播還猛!

新聞聯播

文:令狐不敗

如果學習罵人的技巧,有兩種途徑。

一種是看新聞聯播,這檔全國各大電視台都要轉播的新聞節目,罵蓬佩奧,罵班農,殺氣騰騰,刀刀見血。

另一種途徑是看《水滸》,裡面的罵人橋段不少,其中潘金蓮罵武大郎,也堪稱經典。

1

潘金蓮第一次罵武大郎,是和武松表達愛意失敗之後。

勾搭武松不成,潘金蓮開始了表演。她把眼睛哭得紅紅的,見了武大郎就說武松調戲她。

武大郎不信,就去和兄弟聊幾句。武松是個精細人,知道在沒有第三者在場的情況下,是自己調戲嫂子,還是嫂子勾搭自己,說不清,就一走了之。

武松走了,武大郎再回來問,潘金蓮就罵開了。武松不在,沒法出來對質,也無法幫哥哥,軟弱的武大郎除了挨罵,並無其他選擇。

潘金蓮受教育程度不高,自然罵不出武大郎是「人類公敵」這樣的高級語言,她給老公的定義的「糊塗桶」,老婆被調戲了還不知道,然後接著罵武大郎是「混沌魍魎」。翻譯成現代文,就是傻B,老糊塗。

把老公定義為傻逼後,潘金蓮給出了一道選擇題,如果不服老娘,一紙休書讓我走,你和弟弟一起過吧。

嚇得武大不敢作聲。

所以,武松回來搬行李的時候,武大郎啥也不敢說。潘金蓮搞定了老公,轉回頭又開始罵武松:

「卻也好!人只道一個親兄弟做都頭,怎地養活了哥嫂,卻不知反來嚼咬人!正是『花木瓜,空好看』。你搬了去,倒謝天地,且得冤家離眼前。」

罵武松和罵武大郎不同,不是那麼粗俗,留有餘地,甚至還引用了俗語,說明她還不想和武松徹底鬧翻。

花木瓜,空好看,意思是這瓜條紋長得漂亮,但不能吃,不中用,暗示武松空有雄偉的身軀、打虎的力氣,卻不解風情,罵中有嗔怪,頗有些自怨自艾。

武大郎被罵破了膽,不敢吱聲;武松也知道是嫂子求愛遭拒後的發洩,也就忍一忍,收拾行李,溜之大吉。

2

潘金蓮第二次罵武大郎,一邊數落老公,一邊誇獎自己,有十足的自信。

這次是武松去東京出差前,和哥哥嫂子告別,一開始潘金蓮還挺高興,以為是武松想開了回來看他,特意梳洗打扮,「重勻粉面,再整雲鬢,換些豔色衣服穿了。」

沒想到,等來的卻是武松的一頓話中有話的譏諷。

武松說,我要出差了,哥哥你在家小心,少做點生意,早點回來,以免後院起火。

接著,對潘金蓮說,我哥哥是個老實人,家裡靠你呢,還引用兩句俗語,表壯不如裡壯,籬牢犬不入。

這兩句的含義非常明確:家裡好不好,靠嫂子了;嫂子管好自己的褲腰帶,別勾搭人,家裡才安穩。

金蓮聽了又羞又怒。一點紅從耳邊起,開始大罵。注意,雖然是武松說她,但有著她勾搭武松的背景,她不敢罵武松,而是罵武大郎,吃柿子要找軟的,罵人也不能找最硬的主。

這段罵武大、表揚自己的話,一氣呵成,我實在不忍心拆開,也沒有必要解釋,因為它精采到増之一語則太多,減之一語則太少。

「你這個醃混沌!有什麼言語,在外人處說來,欺負老娘!我是一個不戴頭巾男子漢,叮叮噹噹響的婆娘!拳頭上立得人,胳膊上走得馬,人面上行的人,不是那等搠不出的鱉老婆!自從嫁了武大,真箇螻蟻也不敢入屋裡來,有什麼籬笆不牢,犬兒鑽得入來!你胡言亂語,一句句都要下落;丟下磚頭瓦兒,一個個也要著地。」

這話罵完,潘金蓮和武松之間的睦鄰友好關係,也就徹底結束了。一個美貌年輕女子,用罵聲和一個意中的大帥哥決裂,心情自然是痛苦的。

等武松稱她嫂嫂,敬一杯酒的時候,金蓮再也忍不住了,痛哭失聲。

那婦人推開酒盞,一直跑下樓來,走到半胡梯上發話道:「你既是聰明伶俐,卻不道『長嫂為母』!我當初嫁武大時,曾不聽得說有什麼阿叔,那裡走得來!『是親不是親,便要做喬家公』。自是老娘晦氣了,鳥撞著許多事!」哭下樓去了。

正因為有了這一日對武松的絕望,才有了後來對西門慶的迅速生情,這是一種補償效應。

3

潘金蓮對武大郎的每一句責罵,都是對武松的一份愛意。對潘金蓮來說,她有一千種理由搞好和武松的關係,沒有一種理由不和武松搞好關係。

其實,她也一直是這麼努力做的。

武大郎見到兄弟,又是高興,又是埋怨,帶回家後,潘金蓮倒是十分熱情,她覺得這個弟弟的到來,可能是一份好姻緣。因此,她主動提出讓武松到家裡住,武松解釋說在衙門有小兵伺候,潘金蓮說那些人髒兮兮的,哪裡比得上家裡好,來家裡,奴家親自安排,哪怕是喝口湯,也比衙門好。

武松還是沒答應,潘金蓮就用探尋的口氣說,是不是有個兄弟媳婦在外邊啊?武松據實相告,不好意思拒絕嫂子的好意,卻也沒有答應。

吃飯的時候,潘金蓮和武松對席,武大郎打橫,潘金蓮不住地用筷子給武松夾魚夾肉,又殷勤,又熱情。喝了十幾杯酒,潘金蓮又發出邀請,讓武松一定搬家來住,「叔叔是必記心,奴在這裡守望」。

說到這裡,武松再拒絕,就顯得不近人情了。

就這樣,潘金蓮搞定了武松回家住這事兒,想著自己的戰略目標邁進了一步。只可惜,在禮教森嚴的時代,叔嫂通姦,是倫理大謬,焉能破壞?

即便是現在,也不是正當事,要受道德譴責的。

這就是說,潘金蓮和武松之間是不可能玉成美事的,潘金蓮從一開始就犯了戰略性和方向性錯誤。就像一個社會主義國家要和一個資本主義國家無法結成盟友一樣,這是結構性矛盾。

但潘金蓮堅定地朝著自己設定的目標前進,並且小有成就,她和武松之間,也曾有一段美妙的時光。

武松搬回家住的第二天一早,潘金蓮就慌忙起來,燒洗麵湯,舀漱口水,照顧得無微不至,兌現了「親自」照顧的諾言。

武松去上班,潘金蓮說畫了卯趕緊回家;中午,洗手剔甲,齊齊整整,安排下飯食。

所以說,在追求武松這件事上,潘金蓮一開始不是靠罵,而是加油幹活來博得好感。武松實在過意不去,提出帶個小兵來伺候,潘金蓮言辭拒絕,說了一通好聽的話:

「叔叔卻怎地這般見外?自家的骨肉,又不伏侍了別人。便撥一個土兵來使用,這廝上鍋上灶地不乾淨,奴眼裡也看不得這等人。」

這就是潘金蓮的本事,她這話的意思,就是說我有一千種理由搞好和武松的關係,我們倆是一家人,是親密的利益攸關者。

武松是懂事的人,也買了彩色緞子送給嫂子,潘金蓮歡天喜地,服侍武松。

兩個不可能走到一起的人,就這樣有了一段美妙的和平共處時光。可惜,矛盾是根深蒂固的,在那個飄雪的日子,在那銀鋪世界、玉輾乾坤的日子,潘金蓮終於決定和武松挑明她心中的意念,沒想到卻招來武松的一頓臭罵:

「武二是個頂天立地、噙齒戴髮男子漢,不是那等敗壞風俗、沒人倫的豬狗,嫂嫂休要這般不識廉恥,為此等的勾當。倘有些風吹草動,武二眼裡認的是嫂嫂,拳頭卻不認的是嫂嫂!再來休要恁地!」

武松罵人,和潘金蓮可不一樣;潘金蓮只是罵,過過嘴癮,而武松罵人,背後有拳頭,還有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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