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止虐待動物的人內心正在經歷什麼?

虐待動物
利維坦按:

去年,山東理工大學一名大四學生用剝皮、電擊、火燒等極其殘忍的方式在兩個月內虐殺了80多隻流浪貓的事件讓人觸目驚心。這讓我想起電影《超脫》(Detachment,2011)中那個將一隻貓塞進書包中用錘子將其敲死的學生,他事後對老師說,感覺「自己被困住了,就像那隻貓一樣」。

涉嫌殺害8歲女童Victoria Stafford的Terri-Lynne McClintic。

有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 從小虐待動物的人,成年後往往會失去人類的基本情感。這在一些罪犯身上也有體現,比如涉嫌殺害8歲女童的Terri-Lynne McClintic,據說其小時候就曾將貓放進微波爐中將其活活烤死。

前幾天一位朋友還和我聊到,他的一位心理輔導師朋友,每天工作完成後,情緒狀態都極差,需要自行放空半小時,然後大哭一場。這也正如同本文那些天天面對被虐待動物的志願者一樣,其內心的痛苦和煎熬程度可想而知。或許這也正應了那句話,人無法承受太多的真實。當然,這也面臨了一個詭異的問題: 負責心理疏導的人,其心理需要誰來疏導?

防止動物虐待組織的檢查員的工作薪水低微、缺乏工會福利和保護,且不被人認可。圖為美國休斯頓一家寵物救援組織救下的流浪狗在等待運輸。

你將要讀到的文字內容並不生動有趣,而是令人擔憂的,一如動物虐待的真相本身。這篇文章的本意並非讓人避而遠之,而是想得到你的理解和關注。

媒體報道的動物虐待案讓我們震驚心焦、憤怒不已。如果放上圖片或視頻,很多人恐怕連看都不敢看,因為太過恐怖。 但有些人不但得看,還得不斷地聽、觸碰以及記錄,並在時機合適時親自拯救那些動物。

在過去幾年中,我帶領著一個團隊研究防止動物虐待組織的檢查員及其工作情況。說得委婉一些,這是項棘手的研究。我從全世界尤其是加拿大和美國的工作人員那裡獲取相關信息。

通過接觸,我窺見了他們一直在經歷的事情。我感到憂心忡忡,但這不是關於我,而是那些日復一日在動保前線工作的人。

工業化農場和動物測試實驗室裡的臥底檢查員和攝影記者們見證了動物受到的巨大傷害和折磨。我的工作則聚焦於肩負執法任務的檢查員。我希望我們能更好地了解他們,還有這份十分重要但被低估的工作。 他們的工作應該成為公共責任嗎?

2020年5月20日,中國青海西寧救助流浪狗中心的一名女性正在餵食流浪狗。

對動物和人類的傷害

動保執法人員調查了令人髮指的動物虐待案件, 有些案件的殘酷程度超乎大多數人的想像。受傷害的動物可能只有一隻,也可能有多隻,甚至幾十上百隻,且這種情況並不罕見。動物虐待既可以體現為對動物施加暴力,也可以是忽視失責。瘦弱的動物遭受著相當大的痛苦,被餓死的動物則是在極度痛苦中離世。

這些工作人員還目睹了對兒童、伴侶和老人的虐待。 大量研究證實了對動物施暴的行為和同時/隨後對人(尤其是女性和兒童)施暴行為之間有著重要聯繫。這給檢查員帶來情感上的挑戰,同時也凸顯了這份工作的重要性。他們除了做一些警察要做的活,還得充當看護、社工。

有些工作人員雖然沒有遭遇犯罪行為,但所見所聞仍讓人沮喪。他們經常看到人們因不良身體狀況、心理疾病、住房和經濟問題而備受折磨。

在這些人中,有的並沒有傷害動物,或者不是蓄意傷害。 事實上,有的人十分想照顧好寵物和家庭成員,但卻缺乏條件。簡單點來說,他們需要幫助。

工作人員常對此感到同情,並試圖將窮人和其他邊緣化群體對接給合適的機構或項目,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也會直接為其提供物資。他們工作的一部分就是面對對生活失望、被生活摧垮的人。他們見過太多的社會陰暗面了。

身體和心理層面上的危險

每天都能看到人和動物的痛苦,這給心理上造成的有害影響是顯而易見的。 應急服務工作人員患創傷後應激障礙的概率很高,因為他們深深被其所見所聞影響。

大多數工作人員的原動力在於對動物的關懷和對服務社區的興趣,這一事實使得情況更為糟糕。他們因沒有足夠的理由或證據而不得不離開被虐待的動物時,會感到沮喪和心煩意亂。

除了情緒上的挑戰,還有身體層面上的危險。許多工作人員都是獨自工作,有些人甚至缺乏可靠的基本交流設備。 很多工作人員都是女性,而多數動物虐待者是男性。她們會遭遇騷擾、威脅和侵犯。

這種職場環境帶來的危險顯而易見,同時亟需人們的關注。若是規模更大的動物虐待案件,如像鬥狗和鬥雞,工作人員面臨的危險也會更多,因為這種活動也是滋生其他犯罪行為的溫床。

千差萬別的工作環境

加拿大、英國、新西蘭和澳大利亞的多數人道主義執法機構隸屬於防止虐待動物協會(SPCA)和人道協會等依靠捐款的慈善組織。

即使在同一個國家或地區,其工作內容也有很大差別。這一切都取決於各機構本身、有關法律法規,以及與其他執法機構和動物救援組織的合作程度。同時還有賴於刑事司法部門對動物虐待執法的承諾,以及是否能得到獸醫法醫學專家的幫助。

在多數地方,前線工作人員數量很少且壓力過大。人道執法人員不僅需要承擔棘手的、不被理解的工作內容,且薪資微薄,通常沒有工會福利和保護。

然而他們必須接受適用法規、執法工作和規章制度方面的培訓,還必須具備和動物相關的專業知識。那些堅持在這個領域的人堅守著對人道執法、動物福祉和公共服務的承諾。

從理解到行動

在審查動物虐待調查工作時,公共服務的概念非常重要。人道執法職責是否應由慈善機構承擔、是否應被認定為公眾責任正引起越來越多的討論。

例如,加拿大安大略省的最高法院最近裁決安大略省防止虐待動物協會(OSPCA)的執法機構違憲,因為該慈善機構和公眾治安機構不同,它沒有後者那樣的監管和問責措施。

艾伯塔省埃德蒙頓人道協會的領導層認為 這一機構的優勢不在於執法,而在於動物關懷和宣傳。

加拿大的紐芬蘭與拉布拉多省、馬尼托巴省,斯堪的納維亞半島和北歐的部分地區已經實現了用公共資金負擔執法工作。

美國大部分地區正在通過防止虐待動物協會和警方之間的正式合作關係,設立專門的警務部門,同時授權市政動物服務辦公室,逐步採用由公共資金支持的執法模式。

國家警長協會正嚴肅對待動物虐待行為。目前,美國已有50多個防止虐待動物特別工作組,以促進各機構之間的合作和分責。

動物虐待檢查工作應該被視為公共服務嗎?

大多數行動都是由這些人領導的:他們希望動物更幸福,並認識到了人類和動物虐待的關聯。他們將動物虐待調查視為公眾安全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事實也確實如此。

除了這些議題,其他付諸於行動的還包括試圖更新動物虐待法律法規、確保對動物的細心照料。公共資金支持並不會將這些工作風險悉數抹除,但無疑會為改善設備、提供培訓、加強對工作人員的保護和支持開闢重要途徑。人員的工作環境能夠直接影響到動物。

因此,我們不應迴避動物虐待的問題,反而應該更加關注,並實實在在地為動物、工作人員和人類共同體做出更多貢獻。

文/Kendra Coulter

譯/Yord

校對/Amanda

本文基於創作共同協議(BY-NC),由Yord在利維坦發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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