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偏遠的地方——特里斯坦達庫尼亞

世界上最偏遠的地方
1961 年 11 月初,264 位難民來到英國的南安普頓

他們的家鄉特里斯坦-達庫尼亞島,是全世界最偏遠的人類定居點,沒有之一。該島位於南大西洋中脊的洋面上,東距南非開普敦 2787 公里,北距聖赫勒拿島 2437 公里,西距南美洲 3360 公里,坐標南緯 37 度 5 分 50 秒、西經 12 度 16 分 40 秒。

• 島上的位置境域提示牌

這些難民世代居住在此,如今家園被火山噴發摧毀,只能前往英國本土開啟新的生活。

英國政府將這批難民安置在軍營裡,送來救助物資。兒童開始在南安普頓本地上學,成人也在服務業與船塢中就業,這段劫後餘生的故事似乎已經走上了正常軌道。

但新的問題很快就出現了:島民對英國本土的流感疫情沒有抵抗力,也難以忍受 1962 年初的酷寒,英國本土的治安問題也讓他們寢不安席。四五名老人甚至死於思鄉病。

• 暫時安定下來的難民

歸心似箭的他們,很快就向英國政府提出重返故土——那座已經被火山噴發蹂躪的偏遠島嶼。

英國政府的本意是放棄這座孤懸海外的荒島,但在島民一再請願下也只好派人重新登島勘察。得出「生態環境已經恢復」的結論後,島民們以 148 比 5 的壓倒性票數通過了返鄉的決議。

1963 年,他們踏上了歸鄉之路。

• 廣角鏡頭下的特里斯坦-達庫尼亞島

頑強的殖民者

特里斯坦-達庫尼亞島直徑 11 公里,面積 98 平方公里,比香港島還大,但只有西北角的平地適合居住。

• 島嶼平面圖,左上角的「七海愛丁堡」小鎮是島上唯一的人類定居點

島民們以農業、畜牧業、海產業和發行郵政紀念品為生,全島只有一條公路、一間學校、一座超市、一處博物館、一家酒吧/咖啡館、一個郵局、一塊墓地、一條公交線路、以及幾輛汽車——這些公交車的職責非常單純,就是將老年人從家中擺渡至農田。

它們理所當然地成為了世界上最偏遠的各類設施:

• 島上唯一的學校,唯一的超市

• 島上唯一的醫院

• 島上唯一的博物館——草屋博物館

• 島上唯一的咖啡館,設施一應俱全

• 島上最著名的動物,長相威猛的「鳳冠企鵝」

如此偏遠的孤島之所以有人居住,最初是因為滑鐵盧戰敗後再度退位的拿破崙·波拿巴。

1506 年,葡萄牙航海家特里斯坦-達庫尼亞發現了該島,但因風浪過大沒有靠岸。1643 年,荷蘭人第一次登上這座當時無人居住的島嶼,將其改造成新航路上的補給站。

此後,該島幾易其手,標記著世界海權強國的輪替次序。

1793 年 1 月,出使大清的英國人馬戛爾尼路經該島,考察之後得出的結論是「該島不宜居住」。1810 年,美國人喬納森·蘭伯特帶著三名船員在這裡成立了「茶點群島殖民地」,並在第二次獨立戰爭(1812-1814)期間將這裡打造成了海上對抗英國的基地。

• 1824 年登島的畫家奧古斯都·埃爾留下的自畫像

1815 年,拿破崙被放逐到大西洋中的聖赫勒拿島,英國人唯恐拿皇再度逃脫,在次年派兵進駐聖赫勒拿島以南的特里斯坦-達庫尼亞島,宣布這裡成為英國的永久殖民地,該島的行政史乃至人類定居史才真正開始。

最早到此定居是蘇格蘭人威廉·格拉斯一家四口,還有幾名單身漢船員。直到今天,格拉斯家族仍然是島上的大族。英國人還從聖赫勒拿島招來幾名自告奮勇的女性,與最早定居的島民通婚。

• 島上的十五名原住民及登島時間。現在的島民幾乎都是他們的後代

• 最新的人口普查,島民現有 243 人,全部來自 19 世紀最初定居的幾大姓氏。

19 世紀中葉,島上人口上升到了幾十名。1867 年,英國王子、愛丁堡公爵阿爾弗雷德訪問該島,為島上的定居點留下了「七海愛丁堡」的名字。

1869 年蘇伊士運河開通後,特里斯坦-達庫尼亞島失去了過往的運補基地地位,逐漸被人們遺忘,成為貨真價實的化外之地。

一戰爆發之後的十年裡,英國人乾脆完全沒有問津這座島嶼,從英國本土來往這裡的航線也完全斷絕。

戰爭結束後,英國人驚訝地發現該島仍然有人居住。二戰期間,這裡成為軍事基地,軍人的入住大大加快了該島的發展,1955 年與開普敦之間定期航線的開通也讓該島擺脫了數十年來的孤立處境。

1957 年另一位愛丁堡公爵——菲利普親王訪問該島,成為轟動全島的大事。親王饒有興致地與島民一起跳舞,講了一些無傷大雅的段子,還打下了一座建築的奠基石——這就是全島唯一的酒吧——菲利普親王禮堂/信天翁酒吧。

• 1957 年 1 月 17 日,菲利普親王訪問特里斯坦-達庫尼亞島

• 菲利普親王為禮堂打下第一座奠基石

不過,這座孤島至今仍然孤懸海外,既無機場,也不能停靠大型船舶,與外界的唯一交通方式是一年九班來往南非開普敦的輪船,且由於無法靠岸,花費七天時間到達這裡的客人還要換乘小艇。

• 島上唯一的碼頭,僅能停靠小艇

儘管如此,島民們仍然願意世世代代紮根於此,哪怕冒著火山再次爆發的危險也要堅守家園。

自得其樂的孤島生活

特里斯坦-達庫尼亞島二百多位居民的生活,在很多方面確實令人想起世外桃源。

這裡擁有運轉良好的自治社會,常設總督一名(英國政府派駐)、島主一名(選舉產生),行政官若干(由議員兼職),島議會(十一名議員,其中三人常任、八人由選舉產生)。

• 島議會開議場景

全島每三年舉行一次選舉,奉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為國家元首,政府下設財政部、農業部、通信部、漁業部、環保部、教育部、工程部、旅遊部。由於常年零犯罪,該島的警察局只需處理旅遊、移民與領水巡邏任務。

這裡的郵局是實至名歸的「世界最偏遠郵局」,每年發行的郵票總能給島民帶來大量外匯收入。

• 世界上最偏遠的郵局

此外,全島居民生下來就擁有土地,所有土地都屬公有,牲畜數量被嚴格限制,以免過度放牧破壞生態資源。

年老的島民接受訪問時表示,全島二百多人幾乎都彼此認識,你永遠不會擔心走到路上被搶,或是遭遇坑蒙拐騙,完全實現了傳說中的夜不閉戶、路不拾遺。島上甚至沒有法院,因為實在沒有設立的必要。

島民們的生活非常簡單,日常以養牛打漁種土豆為業,做到了經濟的自給自足,極少向英國政府請求援助。

• 島上的產業以種馬鈴薯、養牛、捕蝦為主

• 小龍蝦是該島遠銷海外的特產,也被畫進了島徽

島上唯一的學校——聖瑪麗學校只負責 4 到 16 歲的基礎教育,有意深造者可以選擇參加英國的 GCSE 考試。

不過,歷年來選擇參加英國高考的人始終是極少數,絕大多數年輕島民選擇不再上學,成年之後就領取政府分配的生產資料,從事島上最悠久的那幾項職業。

全島實現了全民醫療保險,一切醫療費用都由政府報銷,島上的人均壽命也高達 80 余歲。不過,島上的醫療條件與醫生人數有限,想看大病必須搭船去開普敦。

• 夜間的特里斯坦-達庫尼亞島

1998 年島上通了互聯網,但高昂的通信成本與少得可憐的帶寬,在一段時間內讓島民只敢收發電子郵件。2006 年一個小基站的設立,才讓島民從此有了上網衝浪的樂趣。

如今島上的網絡帶寬仍然不大,而且優先供給政府使用,島民想要連上 WiFi 只能等到晚上的非工作時間。島上也沒有手機這回事,固定電話要先接到倫敦,主要的通訊還是透過無線電方式。

島上每一個新生兒的出生、每一對夫婦結婚,都是轟動全島的大事。政府官員會親臨祝賀,贈送政府特製的蛋糕和禮物。突然出現的海像、海豹、鯨魚,都能登上全島媒體的頭條,與民同樂。

孤立的地理環境,也讓特里斯坦-達庫尼亞的島民發展出了獨有的英語口音。分別來自英國、美國、丹麥、意大利的先民將 19 世紀初的語言習慣頑強保留到了今天,成為語言學家研究的活文獻。島民講的英語甚至成為專業名詞「特里斯坦-達庫尼亞英語」(TdCE)。

• 島上的每一次婚禮都是全島參與的嘉年華

• 歡度結婚紀念日的老人,會收到島主的特別禮物

• 每一名新生兒都是島上的無價之寶,享受全島頭條的待遇

島民還成立了一支足球隊,不定期與來訪的外國船員比賽,不過這些比賽並不固定。

想移民該島可沒那麼容易,所有登島訪問的外人都必須得到書面許可。除非你有親屬關係在該島,否則移民可能等於零。

該島地產也從不對外出售,想在該島長居,最合理的辦法是關注每年不定期發布兩三回的招聘啟事,應聘會計師、教師、醫生、牧師等職位,做好至少待上兩年的準備。

• 最新的招聘啟事,薪水不低,要求也不低

島上老人雷佩托(Repetto)在接受美國《國家地理》雜誌訪問時動情地說,「我一輩子就離開過五次,其中一次還是因為1961年的火山噴發。但每一次離島我都有點思念這裡,這種情緒等你走的時候就知道了。」

島上最近的大新聞,是全民開始接種新冠疫苗。

儘管這裡是世界上最不可能感染新冠病毒的地方,1961 年在英國本土遭遇流感侵襲的黑暗記憶仍然讓島民心存恐懼。新冠疫情爆發之後,他們就第一時間關閉了外人的登島許可,來往開普敦的航線也減少到了每年四班。

參考文獻:

[1] 特里斯坦-達庫尼亞官方網站,https://www.tristandc.com/index.php

[2] Baird, D.E., “The Effects of the Eruption of 1961 on the Fauna of Tristan Da Cunha”, Philosophical Transactions of the Royal Society of London. Series B, Biological Sciences, Vol. 249, No. 759 (Oct. 7, 1965), pp 425-434.

[3] Issacson, Andy., (2014), “Tristan da Cunha: Island at the End of the World”, National Geographic Magazine, July 10, 2014.

[4] Munch, Peter.A., (1947), “Cultural Contacts in an Island Community Tristan Da Cunha”, American Journal of Sociology, July., 1947, Vol. 53, No. 1 (Jul., 1947), pp 1-8.

[5] Munch, Peter A., (1964), “Culture and Superculture in a Displaced Community: Tristan Da Cunha”, Ethnology, Oct., 1964, Vol. 3, No. 4 (Oct., 1964), pp 369-76.

[6] Nilson, Rob., (2007) From a Refugee of Tristan da Cunha, Authour House, Aug. 16, 2007.

[7] Roberts, D.F., “The Demography of Tristan da Cunha”, Population Studies, Nov., 1971, Vol. 25, No. 3(No.,1971), pp 465-79.

[8] Schreier, Daniel., (2003), Isolation and Language Change: Contemporary and Sociohistorical Evidence from Tristan da Cunha English, New York: Palgrave Macmillan, 2003.

[9] “Tristan Da Cunha”, Scientific American, Vol.116, No.7 (Febrarury 17, 1917), p 183.

[10] “Tristan Da Cunha Again”, The British Medical Journal, Vol.1, No. 3443 (Jan. 1, 1927), pp 28-29.

[11] Wace, N.M., et.al, (1976), Man and Nature in the Tristan da Cunha Islands, Switzerland: International Union for Conservation of Nature and Natural Resources

 來源:大象公會

傳播真相   探究歷史 支持正義  分享快樂

💰 打賞

Translat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