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8 月 15 日

西北人虎口上紋的五個點到底什麼來頭

文:zua老 

比起第一次去紋身就吃了兩片布洛芬的我來說,我媽才是個真正的紋身大佬。

從我記事起,她右手虎口上就有五個點狀的紋身圖案,形狀正如她打麻將時最愛胡的五筒。每次我問起這個紋身的來歷,她都會說同一句話:

「那是初中時朋友鬧著玩,用筆互相扎的。」


我媽她們班30個同學,只有10個人沒扎

儘管成長於上世紀80年代那個以連環殺手聞名的甘肅白銀,但大規模地把筆戳進同學的真皮層這種你戳我我戳你的遊戲,聽起來還是比犯罪新聞野多了。

而你只需要問問身邊的西北人,就知道虎口五個點的野生紋身絕非孤例。

西北師大社會學碩士畢業的培遙在田野調查時也曾注意到這一現象,他說西北地區35歲以上的農村女性,十分之四的人手上都有同樣的圖案。

花臂就像拎著一把AK47招搖過市,而虎口的五個點像一把藏在袖口的小左輪,但凡握過幾個西北大媽的手,你就不會再著東北大哥的道。

我媽回憶當時的紋身方法的簡陋,「我們班刺這個紋身的,是一個醫生的兒子。他老愛往蘭州跑,說是學技術,回來就從醫院裡把注射器偷出來了,用針管打滿英雄墨水,再刺進大伙的皮膚裡。」


圓珠筆紋身機

當培遙試圖整理這些散落在黃土高原上的虎口遺跡時,卻發現它背後的含義並非我媽所說只是個短暫流行過的校園非主流符號,在那段時期的中華大地上,到處都是這樣的紋身。

天津的年輕人管它叫做死簽兒,印了就這輩子都回不了頭,廣東的小太妹把它印在虎口,到哪兒都說自己是古惑仔。

他們到處偷竊注射針頭,實在沒有器材就找個滾燙的饅頭或者炒熟的豆子,把它們統統塗上藍點按進自己的虎口。


這種行刑式的紋身手法頗有古代黥刑的遺風

這五個點像病毒一樣寄宿在人群之中,擁有這個紋身的人,都傳遞著一股大隱隱於市的神秘。

從大學食堂裡精確抖動肉塊數量的大媽,到每週三來你家的保洁,就連慈眉善目的兒科醫生和衣著得體的高中班主任大拇指縫隙處,你也能窺見那褪去顏色的五個點。

但很顯然,他們並沒有像我媽和她的同學一樣保持統一口徑。

在已經被公佈的版本里,有人說這是老祖宗傳下來九五之尊逆天改命的道法,因為肉身扛不住尊貴的九,而選五做折中之意。

也有人說這是針灸治病留下的墨水針孔,甚至還有人扯到了解放前做女紅的記功方式。

五花八門的原因看似掩蓋著了秘密,但只要你搜索五個點紋身,答案都指向了一個名詞:梅花幫。


關於梅花幫的起源和根據地至今仍有爭議,他們可能來自潮濕的廣東,說話都帶著一股塑料味兒。也可能來自高原深處的甘肅定西,帶著一種剛出窯洞的塵氣。

但唯一不會變化的,就是他們手上的五個黑點兒,那是他們識別同類和劃分乞討地塊的暗號。

因為狀似梅花,成員大都做乞丐,這個三十年曆史的幫派又被成為——梅花乞婦幫。

城管隊員們曾對這個幫派深惡痛絕,只要被梅花幫盯上,數百個抱著小孩的婦女就會搖身變成專業乞討戶,像水蛭一樣吸附在城市最繁華的地段。

正是因為她們,五點紋身才從地方文化變成了江湖傳聞。


梅花幫中地位低的只有三個圓點

隱秘的角落中的王立也疑似加入了梅花幫

我媽有可能是丐幫的?

隨著組織成員的一一曝光,我不由得開始擔心我媽的命運,我試圖翻閱國內外資料尋找更合理的解釋,卻發現了我媽可能還有更大的秘密。

「媽,你是不是蹲過號子啊?」

外面的四個點是牢房的四面牆,而中間的點代表囚犯本人

虎口上的五個點是世界各國囚犯的通用圖騰,亞美尼亞人甚至給它取了一個好名字:I will not forget——我不會忘記。

每個國家的囚犯都給這五個點加上了符合國情的詮釋,英國人說這是囚犯們在女孩兒身上受過的傷,五個點分別代表著找到她,跟隨她,撫摸她,X她,忘記她。

俄羅斯人則說這是古拉格人死囚的秘密,在他們進入監獄的時候,就已經給自己宣判了死刑,能活著出來的人,就代表著一次新生。

每個新紋身的人都在宣揚著自己的離經叛道,只有前科犯手上的五點紋身表達著改邪歸正的祈願:把疼痛與傷疤留在虎口,才能從不堪回首的往事中虎口脫險。


紋身現在是個精細活兒了,但在監獄簡陋條件下誕生的那些粗糲生猛的圓點才有著鮮活的生命力,因為他們只有手邊兒現攢的工具,你只有經過近似酷刑的紋身手法,才能銘記這次苦難。

最OG的監獄五點紋身方法是默默收藏火柴,趁著點燃的高溫插在手上,只有這樣,那個痕跡才不會像用鋼筆戳破皮膚那樣很快消失。


用鋼筆刺的經不住歲月的流逝

有人說這種古法刺青是在致敬愛迪生,他發明了紋身槍的前身氣動鋼筆。

據說在他的本人右臂上,也有一枚五點紋身。


但愛迪生也不是五點紋身最早的持有者,帶著五點紋身去周遊世界, 你能在任何一個角落找到組織。

葡萄牙人把它理解為耶穌的殉難,那五個點就是耶穌被釘在十字架上的五個創口。吉普賽人則靠著他們來識別自己散落在世界各地的族人。越南人則把這五個點寫為Tình,Tiền,Tù,Tội,Thù,表示愛,金錢,監獄,犯罪,復仇。

彷彿全世界的人都在冥冥中受到了五的召喚,幾百萬年那隻類人猿張開五指的時候,人類的未來就已經確定了。


出土陶器上就印五個點了

這個神秘數字是人類的本質,從陰陽五行到五官五感,從仁義禮智信到達芬奇的維特魯威人五角星,它已經成為了人類歷史長河裡的一個標誌性刻度,深嵌在人類的基因之中。

也許世界上最神秘的數字根本不是什麼42,而是5。

我媽虎口上的紋身,到底是複刻了民間的傳統信仰,還是監獄文化被誤解模仿,還是西方符號的一次文化入侵,我至今都得不到答案。

就像那次1999年全人類自衛反擊戰一樣,它的解釋權掌握在無數中老年人手裡,彷彿只有到了一定年齡才能真正知道和理解這個秘密。

在寫完這篇文章之前,我最後一次問我媽她虎口上的紋身到底什麼意思,她笑著看了看視頻的里我:

「等你三十歲的時候就知道了。」

來源:公路

Chinese (Traditional)EnglishKoreanJapaneseChinese (Simplified)
向上滑動
err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