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家樂福好像越來越少了

提起逛超市，你會有怎樣的記憶

我腦海裡首先想起來的是那些耳熟能詳的名字，家樂福、沃爾瑪、樂購、樂天瑪特、迪亞天天、卜蜂蓮花…

每到周末，超市門口都會有人分發一張張優惠促銷海報

2000 年初，大賣場超市是真紅火，同時也誕生出了精明上海人出行的新方式，乘坐大賣場免費班車出行

而在我們 90 後的童年時代記憶中，少不了央視的這檔《超市大贏家》節目

當時滿足了電視機前年少的你我，想要任意搬空超市的美夢

可以說，無論是周末全家的大採購，臨近春節的買新衣，拿到壓歲錢的一件事

我們心中的念頭都會有：去超市逛逛

而不知道從甚麼時候起，身邊越來越少聽到有人說，周末要不要去家樂福，囤點打折貨

甚至不知道哪一天起，記憶中的那些大型超市，開始就突然不營業了，手上攢著的購物卡也開始無法使用

其興也勃，其亡也忽

大型超市，就這樣從我們的身邊慢慢消失，漸漸銷聲匿跡於我們的生活中

比如… 家樂福

01

第一次聽說家樂福倒閉的時候…

我的印象還停留在 2021 年住在莘莊的時候，周末通往超市的長長扶梯上的人聲鼎沸

也就在今年大概八月份的時候，莘莊家樂福居然關門了，聽說還拖欠了仲盛半年的房租

接著，新聞上開始越來越多出現，上海不同家樂福超市閉店的消息

金橋、江橋、南翔、張江、寶山…

不少新聞裡雖未提及倒閉關門，但超市貨架越來越空蕩

似乎沒有持續供應新商品的跡象，讓不少持有家樂福購物卡的客戶感到焦慮

雖然今年上半年有關工作人員，曾公開表態，家樂福不會退出中國市場

但是，這股閉店潮在 2023 年下半年開始愈演愈烈

作為大賣場超市糢式的開創者，家樂福一直穩坐商超的頭把交椅，也是 1995 年進入中國市場的第一個外資商超品牌

巔峰時期的家樂福，是百姓心中進入美好小康生活的標志符號，最高在中國擁有過 300 多家門店

但是大家知道，僅 2023 年上半年，家樂福在中國一共關閉了多少家超市麼

106 家，足足有當初巔峰時期門店數量的三分之一

於是家樂福也分別撤出成都、廣州、深圳、北京、武漢等城市

這股閉店潮在上海當然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前幾周，上海的第一家家樂福超市曲陽店宣布關門，很多人在感慨這是它成為了時代的眼淚

而當時新聞中的家樂福在上海，還有 3 家門店在營業，分別是古北、萬裡、川沙

但讓我沒想到的是，這股閉店潮蔓延得如此之快

當我 12 月 13 日上午去到古北家樂福的時候，看到了令人意外的場景

作為上海最早的涉外社區，古北獨有的國際氛圍，成就了曾經全上海營業額最高的家樂福 「店王」，最高紀錄年營收入超過 10 億元

這家鼎盛了足足有二十五年的大型超市

現場如今居然已是一副被 「洗劫而空」 的場景

不僅往日繁忙擠滿了人的扶梯停止了運營，來到三樓超市入口，發現內部已經用黃色折曡圍欄格擋

不用想，古北家樂福應該也離關門閉店不遠了

果不其然，在我進入內部的時候，看到了意料之內的空蕩蕩的貨架

目前超市內只有一位負責結賬的員工

在超市內消費的客戶，都是手上還有家樂福購物卡的，想在倒閉之前至少能拿點值錢的東西回家去

不過，面臨著倒閉的家樂福倒也不打折不降價

踩盤中偶遇一位老人，他說自己的卡上還有 1000 多元的餘額

家樂福限制單月最高消費 500 元，自己為了早點花光卡裡的錢，已經跑了好幾家

大爺以為我也是來消費購物卡餘額的，便直說，古北這家不用來了

「你去川沙吧，那裡還有點值錢的貨」

貨架上被搶購一空，只剩下散裝的一瓶紅牛，和平日裡看不到的 「奇形怪狀」 商品

第二站去到的萬裡家樂福更加蕭條

雖然記憶中去到類似家樂福這樣的大賣場購物已經是很久以前，但是眼前的場景還是讓我感到十分觸動

這是我第一次逛一個空蕩蕩的超市，也是第一次感受一家快要倒閉賣場的最後時光

就連超市外的衞生間看起來已經有很長時間無人維護無法使用

當時看到此情此景，腦海裡總是想起那句至理名言：時代拋棄你，連再見都不會說一聲

本以為這句話是專門送給恆大的，想不到現在的家樂福也得遭受此劫數

一趟市調下來得到的結果

古北、萬裡的家樂福預計在年底或明年初就會關門，而浦東僅剩的獨苗川沙家樂福，大概率也是獨木難支

這個速度下去，相信不需要很長時間

家樂福從進入中國市場的 28 年後，將會徹底退出历史的舞臺

而我今天相機中拍攝到的畫面

也許是家樂福留給上海的，留在記憶中的最後影像

02

除了家樂福，那些九十年代初進入上海的大型商超，結局都挺落寞

這次市調完家樂福的生存境況後，我開始對那些和它幾乎同期進入內地市場的商超品牌開始產生興趣

在千禧年前後，這些外國超市品牌背後標志著的是無比令人向往的小資生活

美國沃爾瑪、法國歐尚、英國樂購、泰國卜蜂蓮花、南韓樂天瑪特、西班牙迪亞天天…

（圖源：輕盈話零售）

這些我們記憶中耳熟能詳的超市，現在怎樣了，它們甚麼時候開始成為了時代的眼淚

先說說那些早已完全消失的品牌吧

以家樂福為代表的法國商超品牌除了家樂福，還有歐尚

問了下身邊年紀輕點的 00 後估計都沒聽過這家超市的名字

歐尚超市，於 1997 年進入中國，內地第一家店便開在上海楊浦中原，於 2020 年賣身阿裡巴巴，成為阿裡資產

於是，經历 23 年的沉浮後，歐尚在全國剩餘 69 家門店，全部更名為大潤發

從此國內再無歐尚超市

（圖源：網路）

遭遇同樣命運的還有來自英國的樂購 Tesco，這次買家變成了華潤萬家

而樂購賣身華潤萬家的這筆買賣比歐尚來得更早，退出得也更徹底

2014 年，樂購與華潤創業集團以 220 億港元完成股權交易

並將中國 135 家門店交棒至華潤萬家手中，華潤萬家就此成為了當之無愧的內地超市一哥

（圖源：大華那點事）

華潤吞並樂購，當時成為本土零售企業收購外資第一單，也是彼時中國零售史上最大一樁並購案

後來樂購在 2020 年又將剩餘 20% 的股權以 25 億賣給華潤子公司

完成了樂購在中國內地市場的全面退出，這兩家進口超市，是真的成為時代的眼淚

接下來的這家，也挺令人唏噓

卜蜂蓮花是泰國知名跨國集團，是正大集團下屬的大型購物中心，曾叫做易初蓮花

1997 年 6 月 23 日，中國第一家易初蓮花超市在上海開業

作為同樣是最早一批進入中國市場的外資商場之一

卜蜂蓮花在中國發展憑借著正大集團的實力和背景，曾經還喊出三年要開店百家的口號

但最終經历了連續 5 年的虧損，在 2019 年在香港退市，其中還傳出董事會要求將公司私有化的新聞

而當我來到地圖中還標註著的吳中路店的時候，同樣看到了當初那個鮮紅標志的大賣場，現在已經被圍擋起來，停止營業

還有一類，雖然依然在堅持經營，但其實已經被國內企業接手，且逐漸放下了在國內市場擴張的腳步

比如這個可以稱之為如今盒馬、山姆會員制超市的雛形的麥德龍

入華 24 年，麥德龍平均每年拓店不到 5 家，和其他遍地開花的外資商超相比

發展緩慢的麥德龍顯得異常尷尬，2019 年以 10 億歐元賣給了物美

至此，曾經叱咤風雲的外資超市已幾乎全軍覆沒

國內成規糢的外商獨資超市，僅剩下靠山姆回血的沃爾瑪一家

03

為甚麼這些大型超市已經在國內市場風光過，也掙紮過了二十多年

然而還是活不下去

我想除了大家都能說出來的諸如消費升級，電商正在改變人們的消費習慣等等常規觀點

其實大家可能都忽略了租金的原因

1995 至 2005 年間，外資大賣場集中進入中國市場，以超低的價格獲得了不少黃金地段的店面

它們當時會和房東簽訂長期的房租，租約一般足有二十年

而在 2020 年前後，正是那批外資商超品牌進入中國後租約到期的時間

由於中國城市化的推進，家樂福的這些門店，基本都成為了城市的核心商圈

如古北張江金橋這樣的地段，門店物業的租金上漲壓力很大

換租壓力成為壓垮第一批外資超市的最後稻草

當然，我們在這些年也見證了 3 股力量的崛起

第一股就是線上消費的滲透

這二十年，人們的購物習慣和生活水平都在極速的巨變，尤其是線上購物，從淘寶京東拼多多到現在的抖音快手直播

行動電話正在用一萬種方式吸引我們足不出戶就能買到世間萬物

消費者轉線上，已經不可逆了

第二股是會員制精品超市快速占領市場

外資超市進入中國初期能夠快速擴張，是因為當時中國超市市場的空白

但 20 多年的時間，一直延續大賣場糢式，悄然間洋超市從高級代表淪為了平價甚至低端超市的定位

你問當下 95/00 後，他們口中選擇的更多還是最近幾年崛起的盒馬、山姆、開市客、奧樂齊等等

盒馬奧萊的擴展最為迅猛，今年完成 100 家門店目標後 2024 計劃擴展門店至 500 家

一邊擴張一邊降價的盒馬正在快速瓜分這片市場的蛋糕

最後，本土超市品牌，來勢也洶洶

除了中國超市第一股的永輝

今年一個來自河南三線城市許昌的胖東來，憑借為老人提供老花眼鏡、不同人群準備不同購物車，等細致周到的服務得到了大家的追捧

可見，無論是盒馬、永輝還是胖東來

人們還是想要擁有一個和家人朋友愛人，在玲琅滿目的商品中享受購物的空間

那裡有真實可觸摸的熱氣騰騰，我們依然向往線下超市購物帶來的人間煙火氣

但我們可能不再需要，像家樂福這樣的傳統大賣場了而已

來源：真叫盧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