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4月大女嬰被扔下5樓兩次

女孩

文: 脫落酸 杜都督 

金屬網上永遠留下了一個深坑,那是被一個墜樓女嬰砸出來的。

2020年11月的最後一天,河北石家莊剛下過一場雪。一個不到4個月大的女嬰,被人從5樓扔下來,摔在一樓的鋼絲網上,砸出一個大坑。

快遞小哥把女嬰救起來的時候,發現她身上除了尿不濕外,一件衣服都沒穿,渾身凍得發紫。

孩子的父親鄭某辯稱,事發時自己不在家,是孩子患有精神病的母親把她扔下來的。

但弔詭的是,醫院診斷女嬰顱內出血,多個器官受損需要住院,她的父親卻拒絕任何治療,強行把她帶回家中「 靜養」。

任憑愛心志願者甚至婦聯、未成年保護機構再如何勸導,只要鄭某不同意,就沒人能夠強行把女嬰帶到醫院治療,因為他是女嬰唯一的監護人。

微博上關於墜樓女嬰的兩幾個話題,閱讀量都超過了3億:

一個4個月大的女嬰,正在被自己的親生父親虐待。她得到了全網的關注,然而,卻於事無補。監護權,還在鄭某手裡。

這種無力感,席捲了所有人。

偏執的父親,

兩次把孩子從醫院抱回來

比起有精神病的母親,作為父親的鄭某更讓人迷惑。

介入此事的人,接受媒體採訪都認為,他雖然精神沒有問題,但是卻「 很偏執」。

墜樓女嬰第一次被送去醫院的時候,醫生的診斷是顱內出血,休克,建議住院治療。

但是鄭某當晚就簽署了「 拒絕治療協議書」,把孩子帶回家了,他認為「 養養就好了,沒事」。

他自稱學過兒童護理,醫院的做法都是錯的。

甚至在孩子出生的時候,就沒有去醫院。女嬰是鄭某自己接生的,出生四個月了,她既沒有打疫苗,也沒有上戶口。

他有一套自己的理論。

「 受傷了就應該睡覺,最好的醫生是自己。最好補的方式,一個是奶粉,一個是睡眠。」

但除了奶粉,他還給孩子餵食了龍骨壯骨顆粒,薏米粉一類的東西。

他認為,「 小孩子元氣足,本身就在長身體,會先療傷再長身體。」

有志願者問他:「 但她是顱內出血啊,這也能吸收嗎?」

他說:「 能吸收,用針扎腦袋,扎透了,血就跟著針流出來了。」

他的一套謬論,如果不是故意讓女孩受罪,就讓人不禁懷疑:

最離譜的是,他堅稱「 醫院細菌這麼集中,家裡好多了」「 她在這個房間出生的,已經接受了這個房間的地氣」。

但實際上,他家裡的「 地氣」——衛生條件卻慘不忍睹。

這個家就像一個大垃圾堆,臥室堆滿了雜物,地面污跡斑斑,廚房和灶台也覆蓋著黑色油垢,氣味刺鼻,雜亂中放著很多書。

女嬰渾身還是只有一個尿不濕,她躺的床舖是破舊髒污的,枕頭是漚的,奶粉裡還有蟲和瓜子皮。

女嬰在家裡的狀態並不好。她眼神呆滯,平靜躺在床上,連翻身都不行,還時不時會嘔吐。

有志願者想為孩子穿上衣服,也被父親拒絕,因為他認為光著身子,吸收天地的精華,才能好得快。

婦聯、街道辦、未成年人保護協會還有其他試圖救助女嬰的愛心人士,一直在和他進行博弈。

即便提出他無需承擔醫療費用,鄭某也還是不同意女孩治療,相關機構曾兩次把孩子送到醫院治療,都被他接回來了。

無法採取強硬措施。因為從法律上來說,只要他還是女嬰的監護人,其他人並不能越俎代庖。

在醫院檢查的時候,有愛心媽媽哭得不成樣子,求他,最後他不耐煩了才勉強同意。

12月8日,孩子在墜樓整整8天后,終於在第三次進醫院的時候,得到了正規的治療。

但即便如此,鄭某仍然堅稱,「 孩子跟著我慢慢見好,跟著他們事兒多了。她不能在醫院,是輿論壓力才讓孩子住院的。」

然而實際上,那天究竟是誰把女嬰扔下樓?事發時鄭某到底在哪裡?他是不是故意放任不管?在沒有進入公安調查之前,恐怕現在也無法下定論。

有網友評論,「 他明明是一個殺人嫌疑犯、虐待犯啊,卻還淡定自若地接受采訪,對著全網吹噓著自己的養生觀念。」

還有比這個更荒唐的事嗎?

精神病母親第二次把她扔下樓

這已經不是患精神病的母親第一次想「 扔掉孩子」了。

在女嬰剛剛出生第5天,就被母親扔了下去,但據鄭某說「 那次怎麼扔下去的,再怎麼抱回來,孩子一點事都沒有」。

事實上,鄭某和妻子還育有另外兩個孩子。

大女兒今年8歲,曾經三更半夜跑到保安亭睡覺,因為母親發病,把她攆了出來。現在大女兒在縣城跟著爺爺奶奶一起生活。

大女兒被打發走,小女兒被扔下樓。一開始新聞報導鄭某拒絕治療,就有網友猜測「 他會不會故意放任讓女孩去世,好生個帶把兒的?」

在接受媒體採訪的時候,鄭某甚至大方承認了自己「 重男輕女」。

他說「 有閨女是很平淡的感覺,但是有兒子立馬就精神了,說話很有底氣,因為有後了。」

但是,他和妻子也並非沒有生過男孩,他們的二兒子在6個月大的時候,被妻子扔到小區後面公園的水塘中,淹死了。

由於妻子是精神病患者,這個案子直接被警方撤銷了。

據新京報報導,他們之前曾一起居住在鄭某妻子父母購買的房子裡。結婚前,妻子就表現出了精神不正常,鄰居曾多次見到她毆打父母。

和鄭某結婚以後,病情越發嚴重,有時候甚至還會毆打鄰居。

目前,鄭某是無業遊民,他曾經在一家工廠工作,後來覺得沒意思就辭職了,全家人唯一的收入是妻子每個月4000塊的病退工資。

明知女方有精神問題,但還和她結婚生子,又對生下來的孩子不管不顧,鄭某到底是怎麼想的?

對於鄭某的動機,新京報報導底下的熱評也許提供了一種可能性:

在這件事中,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儘管耽誤了一些時間,目前女嬰已經在醫院接受治療,目前「 生命體徵平穩」。

還有兩位女明星表示自己願意資助墜樓女嬰,一切看似已經迎來了解決的曙光。

只不過,我們依然不敢想像,即便這個可憐的女嬰逃過此劫,痊癒出院,但是等她回到家中,面對精神病母親,冷漠而偏執的父親,今後她的生活又能是什麼樣呢?

除了喊兩聲救救孩子,

我們還能做什麼?

「 一想到為人父母不用考試,就覺得太可怕了。」

有一些像鄭某一樣的人,根本不配做父母,但更讓人難受的是,我們拿這樣的父母沒有辦法。

面對發生在家庭內部的暴力虐待,無論在文化還是法律上,都長久處於陽光照不到的隱秘角落

我們的文化里,有這樣一種「 包容」的習慣:那是別人的家務事,家長教訓子女天經地義,其他人沒有資格插手。

對於鄭某的拒絕治療是如此,對於虐待兒童更常見的形式暴力毆打,也還是如此。

今年4月,黑龍江那樁惡性「 虐待女童」的案件,在生父與「 繼母」因「 故意傷害」被警方逮捕之前,就曾兩次報警未果。

4歲女童茜茜被親生父親及其同居女友虐打至重傷,在ICU昏迷了近一個月才甦醒。

「 繼母」用拳毆打、用開水燙、抓住女童頭髮向牆上撞,親生父親則用手、數據線、笤帚等毆打。

第一次報警的是鄰居,但因為孩子傷勢不嚴重,最後調解作罷。

第二次報警的是醫生,醫生髮現茜茜額頭流膿,臉被銳器劃開,身上全是各種傷口,於是選擇了報警。

但不料繼母和生父都一口咬定,孩子智力有問題,有自虐傾向,傷口都是孩子自己弄的。

醫生不信問孩子,是媽媽打你嗎,孩子只是哭,不說話,最後警方只好因「 證據不足」,無法立案。

他們是不會為自己辯護的孩子,家庭對一些人來說是溫暖的港灣,對他們來說卻比地獄更加恐怖。

在很多情況下,被虐待的兒童就像父母洩憤的玩偶,被迫承受著病態的私慾。

但只要沒有鬧出命案,或者被輿論關注,大多數時候,虐待父母並不會受到嚴厲的懲罰。

我們過去的認知,有著「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觀念的深深陰影,很多不稱職的父母,無一例外都把孩子當作自己附屬品一樣隨便處置,有的動輒打罵,有的冷漠放養。

但是現代社會,家暴虐童不再是「 家務事」,而是一個嚴重的法律問題。

關於撤銷這類禽獸父母的監護權,我們的法律並沒有沉默,從1986年出台的《民法通則》就有相關規定。

現行法律規定,在出現七種情形之一時,民政部門等可申請撤銷監護人資格。

但是直到2015年「 11歲的小玲(化名)多次遭親生父親性侵,徐州銅山區人民法院於2月4日做出終審判決,撤銷小玲父母的監護權,由銅山區民政局接管。」

我國才第一次真正有了撤銷家暴父母監護權的判例。

也就是說,在此前的30多年間,這個剝奪父母監護權條款,一直在沉睡。

沉睡的原因,除了我們的文化避開插手別人的「 家務事」之外,在許多現實案例中,也往往由於考慮到父母雙雙坐牢,孩子無人照看、監護,而對父母往往會從輕處罰。

於是孩子無論遭受了多少虐待和折磨,依然要生活在地獄一樣的家庭中,永遠也無法逃脫。

當然,一切並非毫無希望。

在中國裁判文書網上以「 未成年人」「 撤銷監護權」為關鍵詞,可以搜索到17宗案件。也就是說,有越來越多的虐童案例,正在適用「 撤銷監護權」的法律規定。

目前,警方也已經對石家莊墜樓女童案立案偵查,鄭某也在按程序接受精神鑑定。希望在不久以後,我們能為這個可憐的女嬰等來一個公正的答案。

她無法選擇自己的出生,但是,未來的人生里,一定有力量能幫到她,避免悲劇的延續。

參考資料:
1.新華法治:《剝奪監護權「 第一案」釋放出的「 標杆意義」》
2.剝洋蔥:《石家莊墜樓女嬰之母曾育一子,其子半歲時溺亡生前多次被丟門外》
3.中國新聞網:《追問女嬰墜樓:對不配為父母者,真沒辦法了嗎? 》

  來源      鳳凰WEEK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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