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知道骨牌裡的那些北京話嗎?

您知道骨牌裡的那些北京話嗎?

文:草長鷹飛

為了說清骨牌,我們緬懷一下祖宗的賭博史。

陳元龍《諸事音考》有這樣的描述:宋宣和二年,有臣上疏設牙牌三十二扇,共計二百二十七點,以按星辰布列之位。譬『天牌』二扇二十四點,像天之二十四令;『地牌』,二扇四點,像地之東西南北;『人牌』二扇十六點,像人之仁義禮智,發而為惻隱羞惡,辭讓是非;『和牌』 二扇八點,像太和元氣,流行於八節之間;其他牌名類皆合倫理庶物器用。表上,貯於禦庫,疑繁末行。至宋高宗時始詔如式頒行天下。

宣和二年是宋徽宗的年號,那一年徽宗比較鬧心,北方不靖,方臘也在南方鬧事兒。所以有理由對一項有利於人民身心健康的娛樂器具置之不理。別看高宗膽小出使金國不敢,且讓金人追著丟鞋光腳「一路邊光」跑到了臨安,心路兒寬敞,不就是一副牌嘛,頒布天下與民同樂,名字叫啥好呢?既然屬宣和年間耿直之士的發明,緬懷祖輩,宣和牌。

於是這副宣和牌和高宗的書法一樣成了趙構趙總留給中華民族的絢爛瑰寶。

由於質地不同,用牛骨制成的宣和牌被稱為骨牌,用象牙制成的宣和牌被稱之為牙牌。牌總共三十二張,是由兩個骰子同擲所產生的點數相配組合而成,一張牌上分為兩部分,上面代表一個骰子的點數,下面一部分代表另一個骰子的點數。「一點兒」和「四點兒」為紅,其它皆黑,最多為十二點,最少為兩點兒,其中成對兒的牌為二十四張,稱之為正牌,剩下八張湊不成對兒,稱之為雜牌,咱們普通話裡 雜牌軍 一詞就從這兒來的。這副牌中,一共二十種花色,每種都有各自的名字。

骨牌自打趙構頒行天下以後,形制沒有任何變化。變的是玩兒法。上至王公下至貧民皆有以此為樂者。

有一種賭博形式叫推牌九,用的就是這種牌。有用兩張的,叫小推牌九;有用四張的,叫大推牌九。小推牌九玩兒法中比較大小,簡單說來叫有對比對兒,沒對兒比點兒。

北京話中有「一翻一瞪眼」 表幹淨利落脆或驚詫一句,就打這兒來的。因比較大小時候,只記兩牌點數相加個位數字,也就是不管十位是十還是二十都不算,所以當兩牌點數相加為整數十或二十,個位為零最小,被稱之為「斃十」引申到老北京話中變成了啥事也做不好、管不了或者倒霉到家的戲謔說法。

這副骨牌在老北京人中還流行一種玩兒法,類似於接龍游戲。四人玩兒——砌好三十二張牌後,四人抓牌人手八張,擲骰子決定抓到自己手裡牌的歸屬以及誰最先出牌。出牌後,下家兒的人以前一人的牌尾點數為準續接,兩側(龍頭龍尾)皆可,如手中沒有花色可以接上,則扣一張表示懲罰,扣牌者下家再接,如此終結,最後以所扣牌點數最少者為勝。由於骨牌大多為牛骨所制,北京話稱牌為「牛兒牌」,這種玩兒法首尾相接,在北京話裡暗含著下家「頂」上家的意思,所以這種游戲被稱之為「頂牛兒」,北京話「頂牛兒」表頭部相頂撞或互相沖突、僵持的意思就不難理解了。

下面圖解,看圖說話

這就是被老北京人稱之為「牛兒牌」的那副宣和牌

這張牌是這副牌中點數最多的一張(一對兒兩張),稱為天牌,俗語呼為大天。

北京話「說出大天(也不成)」 即由此而出

這張牌稱為和牌,訛變成蛾牌(或鵝牌)(一對兒兩張),京語呼之為 麼蛾兒,因它是由一個骰子一點和另一個骰子三點組成,這種「斜三」的排列方式在整副牌中只有八張,在接龍游戲中不好對應,因此,人們管那些不正常出牌經常整出點兒邪事兒人的行為叫做「出麼蛾子」,京語中餿主意、壞點子,泛指不正當的,有陰謀詭計的事情 叫麼蛾子就很容易想通。

這張牌叫丁三,因從外型上看,很像一顆釘子。北京話管這張牌叫 孤丁(釘)並且,整副牌中只有一張,打出來的機會不多。

京語「猛孤丁」 表突然 猛然之意。

這張牌叫紅頭,成對兒兩張,京語稱之為金平。因半截為紅半截為白,紅只能與整副牌中的大紅(八點全紅)或六點相接,京語「四六不著調」言玩兒者人沒好運氣,那一邊都靠不住。

後衍變成「四六不成材」表物件(或人)不能拿來頂事,幹甚麼都不成。

四六不懂」 指代人連牛兒牌中的四和六都分不清,諷刺(人)沒見識少教養 之語。

這副牌中有一對兒兩張全是紅點兒的牌(即兩個骰子都是四點),北京話呼之為大紅或母紅,因這張牌花色沒有變化,且只能跟在金平(全副牌中只有兩張)後頭接龍,選擇面很窄,不招玩兒者待見,同時抓兩張的話,大約終歸要扣掉一張。且孤單一種的紅色很紮眼。

京語中「母主意 」一詞,言不管事兒的建議恆用此言。

「母了母氣」 指代男人沒陽剛氣,行事坐臥比較「委婉 」,類似於小沈陽那樣的純爺們兒。

這張牌屬八張雜牌之一,接龍的時候只有兩頭出現三或二才能接上,龍頭龍尾同時出現的時候,持牌人就要猶豫具體該接那一面轄制下家,因而或有遲疑。

京語「著三不著兩」 形容人說話辦事不得要領,沒準頭兒 即由此出。

這張牌是雜牌一種,只有一張,北京玩兒家稱之為紅五。由於頂牛兒游戲是比最後誰所扣牌的點數誰少,所以點數比較大的牌盡可能先出,以保證自己在四人中處於比較有利位置。這張牌點數不少,當龍頭龍尾都出現機會可以「逃」這張牌的時候,竊喜那是必須的,因而留下一句相對專業的術語:「紅五兩頭忙」,善意譏諷那些手忙腳亂做事兒不經意流露出忙亂狀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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