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妃子沐浴有很多人服侍不尷尬嗎?

范冰冰

宮女談往錄》中詳細地描寫了慈禧太后是怎樣沐浴的。

「 洗澡沒有固定的時間,隨時聽老太后的吩咐,一般大約在傳晚膳後一個多小時,在宮門上鎖以前。
因為須要太監抬澡盆,擔水,連洗澡用的毛巾、香皂、爽身香水都由太監捧兩個托盤送來。
太監把東西放下就走開,不許在寢宮逗留。

司沐的四個宮女全都穿一樣的衣著,一樣的打扮,連辮根、辮穗全一樣。
由掌事兒領著向上請跪安,這叫‘告進’,算是當差開始。
在老太后屋里當差,不管幹多髒的活,頭上腳下要打扮得乾淨利落,所以這四個宮女,也是新鞋新襪。
太監把澡盆等送到廊子底下,托盤由宮女接過來,屋內鋪好油布,抬進澡盆注入溫水,然後請老太后寬衣。

「 這裡須要說明兩件東西。
一是老太后坐的洗澡用的矮椅子,一是銀澡盆。
「 老太后坐的是一尺來高的矮椅子。
這個椅子很特別,四條腿很粗壯,共有八條小龍附在腿子上,每條腿兩條龍,一條龍向下爬,一條龍向上爬。

最奇特的是活動的椅子背,既能拿下來,又能向左或向右轉,即椅子背可以換位置。
因為椅背上兩面都有插榫,像門上的插關一樣,把椅子背放入插榫裡,用開關一扣緊,就很牢靠了。
椅子很寬,但不長,為了老太后坐著安全,兩邊站人又方便,這是專為給老太后洗澡用而設計製作的。
記得不是十分清楚了,彷彿椅子下面還有個橫托板,是為了放腳用的。

「 另樣東西是銀澡盆。
老太后洗澡用兩個澡盆,是兩個木胎鑲銀的澡盆,並不十分大,
直徑大約不到裁尺(清朝用的尺有兩種,
一種是步尺,
一種是裁尺,
步尺大,裁尺小)的3尺,也是斗形的,和洗腳的盆差不多,
也是用銀片剪裁,用銀鉚釘包鑲的,外形像個大腰子,

為了使老太后靠近澡盆,中間凹進一塊。
空盆抬著覺得很輕。
由外表看兩個澡盆一模一樣,但盆底有暗記,熟練的宮女們用手一摸就能覺察得出來,要切記:
一個是洗上身用的,一個是洗下身用的,不可混淆。

澡盆「 最使人驚奇的是托盤裡整齊陳列的毛巾,規規矩矩疊起來,25條一疊,4疊整整100條,像小山似的擺在那裡。
每條都是用黃絲線繡的金龍,一疊是一種姿勢:
有矯首的,有回頭望月的,有戲珠的,有噴水的。
毛巾邊上是黃金線鎖的萬字不到頭的花邊,非常美麗精緻。
再加上熨燙整齊,由紫紅色木托盤來襯托,特別華麗顯眼。

「 老太后換上淺灰色的睡褲,自己解開上身的紐絆,坐在椅子上,等候四個侍女給洗上身。
「 要明確地說句話:
這是老太后用第一個銀澡盆洗上身,與其說是洗澡不如說是擦澡。

「 四個宮女站在老太后的左右兩旁開始工作了。
伺候老太后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要迅速,要準確,要從容,這必須有熟練的工夫。
四個宮女分四面站開後,由一個宮女帶頭,另三個完全看帶頭宮女的眉眼行事。
由帶頭的宮女取來半疊毛巾,浸在水里,浸透了以後,
先撈出四條來,雙手用力擰乾,分發給其他三個宮女,
然後一齊打開毛巾,平鋪在手掌上輕輕地緩慢地給老太后擦胸、擦背、擦兩腋、擦雙臂。

四個宮女各有各的部位,擦完再換毛巾,如此要換六七次。
據說這樣擦最重要,把毛孔眼都擦張開,好讓身體輕鬆。
「 光說屋裡不行,還有等候在寢室外面的宮女,這是乾粗活的,悄悄地靜候著屋裡的暗號。
她們伺候的時間長了,也會估計時間了。
聽到裡面輕輕地一拍,就進來四個人,
低頭請過安後一句話也不說,先把使過的濕毛巾收拾乾淨,
給澡盆換水添水,做活都輕巧利落。

「 接茬還說洗澡的事。
第二步是擦香皂,多用宮裡御製的玫瑰香皂。
把香皂塗滿了毛巾後,四個人一齊動起手來。
總是撈起一條毛巾擰乾後塗香皂,擦完身體後扔下一條,再取再擦,手法又迅速又有次序。
難得的是鴉雀無聲,四個人相互配合,全憑眼睛說話。
最困難的是給老太后擦胸的宮女,要憋著氣工作,不能把氣吹向老太后的臉,這非有嚴格的訓練不可。

「 第三步是擦淨身子。
擦完香皂以後,四名宮女放下手裡的毛巾,
又由托盤裡拿來新的一疊毛巾,浸在水里,
浸過三四分鐘以後撈出,擰得比較濕一些,
輕輕地給老太后擦淨身上的香皂沫。
這要仔細擦,如果擦不干淨,留有香皂的餘沫在身上,
待睡下覺以後,皮膚會發燥、發癢的,老太后就會大發脾氣。

「 然後,用香水——夏天多用耐冬花露,秋冬則用玫瑰花露,需大量地用。
用潔白的純絲綿約巴掌大小的塊,輕輕地在身上拍,拍得要均勻,
要注意乳下、骨頭縫、脊梁溝,這些地方容易積存香皂沫,將來也容易發癢。

「 最後,四個宮女每人用一條幹毛巾,再把上身各部位輕拂一遍,
然後取一件偏衫給太后穿在身上。
這是純白綢子做的,只胸口繡一朵大紅花,沒領,短袖,上面鬆鬆的幾個紐絆,彷彿是起現在背心的作用。
外面再罩上繡花的睡衣,上身的沐浴才算完了。

「 應該特別說清楚的,澡盆裡的水要永遠保持乾淨,
把毛巾浸透以後,撈出來就再也不許回盆裡蘸水了,
毛巾是用完一條扔下一條,所以洗完上身需用五六十條毛巾,而水依然是乾乾淨淨的。
澡盆裡的水是隨時舀出一些又隨時添入一些熱的,來保持溫度,這是乾粗活宮女的差使。

「 候在廊子下面專聽消息的干粗活的宮女,聽到裡面的暗號,
魚貫地進來,先把洗上身的澡盆和用過的毛巾收拾乾淨,抬走,再重新抬進另外一隻浴盆來。
冷眼看這只盆和方才抬出去的一模一樣,可老太后一眼就看得出來是洗下身的。洗下身的工具絕對不能用來洗上身。
這是老太后的天經地義:
上身是天,下身是地,地永遠不能蓋過天去;
上身是清,下身是濁,清濁永遠也不能相混淆——我聽老太后這樣念道過,道理我也說不清楚。

等洗下身浴盆抬進來的時候,老太后的下身已經赤裸了,坐在浴椅上等候著別人來伺候,大致和洗上身同樣的費事。
等把腳擦完了以後,老太后換上軟胎、敞口、矮幫的逍遙屐,這是用大紅緞子做的專為老太后燕居時穿的鞋。
做法和以前做布襪子相似,雙層軟底對緝在一起,上邊蒙上一層薄膈臂,白綢子裡,外罩大紅緞子麵,繡花,真像我們旗下姑娘出閣時,踩轎用的紅繡花鞋。
因為老太后年事已高,為了使老太后宴居時又暖和又舒適又吉祥,老神仙不是很多穿紅鞋的麼,所以做這種鞋。

「 等老太后穿好鞋離開洗澡椅子以後,洗澡就算完畢。
但我還要讚美幾句,油布上很少淋上水點,這不能不說宮女們工作小心謹慎和高超的技術了。
怎麼樣?繁不繁瑣,規不規矩?
封建社會用奴僕,就像現代人用家電一樣自然。
不但要用,還要用出花樣,用處程序。
奴僕要經過長期的訓練,才有資格被主人使用。

「 我不是向您誇口 」,
她顯然有些激動了,匆忙地由暖壺裡倒了一杯開水,用右手托著說:
「 我60多歲的人了,手腳都不靈活了,可我挨打受罵的這點功夫,始終也扔不下。您請看。 」
她托著一茶杯熱開水在右掌心上,足足有四五分鐘,紋絲不動。
同時用左手取東西,喝茶,眼光左顧右盼,右手始終不抖不顫。
「 姑姑的話,我記一輩子,紙眉子是明火,
如果火星子燒了太后的衣服,出去(宮裡把拉出去說成出去)就許是打死。我端著熱水杯,練功有半年多,才許可我當差。
一個為太后點煙的職位,練了半年多,記了一輩子。

「 老太后一說傳官房,立刻就有幾個宮女行動起來,各有各的差事。
一個去傳專伺候官房的太監。這個太監自從‘叫起’回來,就隨時準備著傳喚,所以宮女出去,點首自來。
太監把用黃雲龍套包著的官房恭恭敬敬地頂在頭上,送在寢宮門外(一般不許進寢宮),請跪安(因頭上有官房沒法磕頭),
然後把黃雲龍套迅速打開,把官房請出來,由宮女捧進更衣室。在這片刻的時間裡,太后幾乎已經寬衣解帶了,
所以不許任何太監進寢宮。

第二個宮女趕緊去取油布(在更衣間茶几底下),把地面鋪起來,約二尺見方。
每次解溲都用油布把地遮上,把紙放在壁虎的嘴上。
一切完畢,官房由宮女捧出寢宮。
在寢宮門外伺候的太監,垂手躬身恭候著,雙手接過官房,
再用黃雲龍套裝好,頭頂回去,清除髒物,重新擦抹乾淨,再填充香木末備用。
官房就是便盆。
讓奴僕把便盆頂在腦袋上進來,上完廁所再把裝著排泄物的容器頂在頭上出去。
主人和奴僕都覺得這是應該的。

最最重要是腳下那一雙鞋,那叫做——五福捧壽的鞋。
鞋幫兩邊飛著4只蝙蝠,是用大紅絲線繡的,鞋尖正中有一隻大蝙蝠,特別加心繡的——
是底下要墊上襯才繡出來的,好讓蝙蝠鼓起來。
鞋口的正中間,要繡一個圓的‘壽’字,大蝙蝠張著翅膀捧著這個圓球似的‘壽’字。
‘壽’字中間嵌上一顆珍珠,嵌在‘壽’字的中心,也正對著蝙蝠的頭。
蝙蝠頭的兩側有兩個黑點,是眼睛,眼睛正看著這顆珠子。

這雙鞋就是我們通天的金字招牌。
不是儲秀宮伺候老太后親近的人,是沒有資格穿這樣鞋的。
我們穿著這樣的鞋走到哪里紅到哪裡。
這樣的鞋也只許過年和萬壽節穿。
我們就憑這雙鞋走在西二長街的甬路上,連老一點的太監都要躬身行禮,他們往甬路旁一站,問一聲‘姑娘新禧’;
小太監則就要退到甬路旁一丈多遠,兩手下垂站好,低著頭,
當你走近的時候,才恭恭敬敬向你請個安,輕聲問一句‘姑姑好’!連眼皮都不敢向上翻一翻——
這就是我們的威風! 」

奴僕們還會自動自發地分出等級,就像各個品牌的家電一樣,認為自己這個牌子比別的更高級。
這雙鞋,像不像商標?
我推薦有興趣的人去看一看《宮女談往錄》這本書。
想深刻的,可以對封建社會有更深刻的認識。
想娛樂的,可以滿足對宮廷生活的好奇。
值得看一看。

再補充一下。

上位者之所以能一切私人生活都毫不在意地展現在奴僕面前,是因為奴僕已經不可以算作完全的人了。
說奴僕不算完全的人,不單單是指封建社會對奴僕的物化,也可以看做字面上的意思。
奴僕的一舉一動都被嚴格的訓練過,在被當做工具馴化的過程中,奴僕們會漸漸認可自己工具的地位。
工具化的規格要求:
她說:「 宮裡頭講究多,當宮女要‘行不回頭,笑不露齒’。
走路要安安詳詳地走,不許頭左右亂搖,不許回頭亂看;
笑不許出聲,不許露出牙來,多高興的事,也只能抿嘴一笑。
臉總是笑吟吟地帶著喜氣;
多痛苦,也不許哭喪著臉;
挨打更不許出聲。
不該問的不能問,不該說的話不能說,在宮里當差,誰和誰也不能說私話。

「 第二樣和第三樣的困難,是吃飯和出虛恭。
伺候老太后可真不容易,從頭到腳,一根頭髮絲也不許亂,要乾淨、整潔、利落。
身上不許帶邪味更不許有臟味兒。
我們多少年沒吃過魚,怕身上帶腥氣味。
如果在上頭當差,身上突然冒出臟味兒來,那叫‘大不敬’,丟了差事是一定的,可能姑姑和掌事兒的也得受連累。
惟一的辦法是嚴格控制飲食,每頓飯只許吃八成飽,姑姑用眼角一瞟,馬上就得把飯碗放下。
輪到夜間上夜,雖然夜裡有頓點心(宮裡叫加餐),可誰也不敢吃,由晚上直餓到天亮。

我們到什麼月有什麼月的份例。
例如:一到夏天,由夏至到處暑,每人每天賞一個西瓜,
可是宮女忌生冷,誰也不敢多吃,站在下房的石頭台階上,
高高地扔下,把西瓜摔得粉碎,讓小姐妹們哈哈一笑。
我們在儲秀宮裡伺候老太后叫當上差,可別人受不到的罪,
我們都得受,誰能想到在皇宮里當差,
五六年幾乎沒吃過一頓飽飯,試想我們是十二三歲的孩子呀!

工具化的存放管理:
「 我在宮裡這些年,從來沒有單人離開過儲秀宮。
進宮的第一天,姑姑就宣布不許離開宮門一步,‘離開宮門,打死不論’,這是她們的口頭禪。
誰在宮裡亂串,‘左腿發,右腿殺’,邁進別的宮門一步,‘不是砍頭就是發邊疆’。
除非跟老太后出去,或者,奉老太后命送東西,才許可出去走走。
東宮根本就很少去,比較常去的是長春宮,那是隆裕主子住的地方,在儲秀宮西南面,同屬西宮。
宮女在宮裡不許單人走。
送東西、取東西,都是一對一對的,所以從沒有單人離開過儲秀宮,家屬來探望時,都由老太監領著出入,也不算單身行動。 」

工具化的自我認同:
「 我在前面跟您提過,當宮女的沒有一件事不跟姑姑牽連著。
拜完姑姑以後,有個把月新宮女都先當散差,
要觀察觀察每個人的動作,看看你夠材料不夠,然後姑姑才能下心地教你。
給老太后挑個貼身的丫頭,可不是件簡單的事。 」
她說這些話時又鄭重又得意,好像她的中選比中狀元還榮耀。
「 姑姑終歸發話了。
掌事兒的坐在八仙桌的正中間,姑姑坐在東上首,讓我筆管條直地站在下房的當中,
這是一篇重要的訓話,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
這時她筆挺地站在矮炕桌旁,兩手下垂,頭微微地低垂下去,像當初聆訓的神態一樣。

「 姑姑站起來大聲地說:
‘伺候老太后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敬煙比什麼差事都難當,
敬煙是跟火神爺打交道的事,你掉老太后身上一點火星兒,砍你的腦袋,你灑在老太后屋裡一點火星兒,
你們祖宗三代都玩完,我也要跟你受連累挨竹板子。你聽清了沒有。 ’
姑姑疾顏厲色地對我說。我微微一抬頭,看到姑姑兩邊太陽穴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
嚇得兩腿發軟,卟咚一下跪在地下說:
‘我全聽清了,姑姑!我全記住了。
我決不給姑姑丟臉’。 」

老宮女是個善良的人,她決不說老太后半句的壞話。
只要一提起老太后的生活起居來,這位老宮女就眉飛色舞,
好像說到她的親人一樣,我真不知道慈禧為什麼有那樣大的魔力,在她死後幾十年,還能讓老宮女心悅誠服地歌頌。
她們不被允許識字,只要把伺候人的活兒做到最好。
在這種情況下,主人確實是淵博的、尊貴的。
如果像慈禧這樣偶爾和她們說笑兩句,她們還會覺得主人是仁慈友善,甚至對她們有恩的。


工具只在被用到的時候出現,平時要把存在感放到最低,就像真的家用電器一樣。
「 姑姑再三地告訴我們,老太后最討厭人在前面擋著她的眼,所以敬煙、敬茶一定要在側面遞上去。
有事在老太后屋出來進去時,一定要側著身子屈著腳尖走,走路不能腳後跟擦地,更不能把屁股整個對著人,
要輕輕地退著走,躬著身子,但不可貓著腰走,像罪犯似的,多難看啊! 」
老太后不喜好薰香這類的玩意兒就用南果子薰殿。
乘老太后在體和殿吃午飯的間隙,先在儲秀宮換果子。
太監用食盒抬著,把舊果子倒出去換上新果子。
換缸倒果子的技術非常熟練,片刻的工夫就換完了。
體和殿是等太后午睡的時間來換果子的。
所以太后的殿里永遠是清香爽快的氣味。
最後,她們不但不記恨自己長年累月經受的痛苦,而且要追憶這些,美化這些,懷念這些。

「 但是還有另外一種味兒,這就更難說了,多巧的嘴也不容易形容出這種氣味來。
不管是誰,只要一邁進儲秀宮,下頦必須立刻變圓了。
上至皇上、主子、小主,下至太監、宮女,不論是誰,拉著臉,皺著眉,進儲秀宮是不行的;
心裡憋著個疙瘩,硬充笑臉,一種皮笑肉不笑的樣子,那更不行。
必須是心里美滋滋的,
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嘴抿著,可又笑在臉上,喜氣洋洋,行動脆快,又有分寸,有這種勁兒,才是儲秀宮的味兒。
老太監由宮門口進來,腰微微地躬著,面上透出和藹的笑容,垂著手,不緊不慢地邁著步,鞋底擦在地上,但又不出聲音。
他低聲向管事的禀告事情,那種恭敬、馴服、和藹、斯文、禮貌等等,融和在一起的味兒,才是儲秀宮的味兒。
小姐妹們,個個都俊俏、伶俐,由骨子裡頭透著機靈,
見面時完全用眼睛說話,做活手腳輕便,但一舉一動都合分寸,不毛不躁,臉上總帶著笑吟吟的,這才是儲秀宮的味兒。

「 現在逛儲秀宮的人,逛不到這些味兒了。 」
被這樣的工具人服侍,會尷尬嗎?
現代人覺得尷尬是因為我們把人當人看。

再補充一些慈禧的奢侈享受。
貧窮是真的能限制人的想像力的,看這本書之前,我想像不到這種生活。
只看太后的襪子,就可以知道她在穿衣上的花費。
老太后對於襪子也是非常考究的。
用老太后自己的話來說:對鞋、襪子一點也不能委屈,稍微不合適就全身不舒服。
老太后穿的襪子的原料是純白軟綢。
需要知道,綢子是沒有伸縮性的,所以做起來必須合腳,
最困難的是當時的襪子在腳前腳後有兩道合縫,前邊的縫像脊梁一樣,正在腳背上,這可是關鍵,
如果線掐得不直,線又縫得有鬆有緊,襪子就容易在腳上滾,
襪線就歪歪扭扭,
因此,要求裁縫技術非常高。

再說,腳的迎面襪子上有條縫,像條小蜈蚣似的,那有多難看呀,必須讓能工巧匠沿著前後合縫繡上花,
掩蓋住合縫造成的缺陷,這樣一來,每雙襪子花費的工就大了。
老太后的襪子不管多麼精緻,也只穿一次,決不再穿第二次。
算起來,每天至少要換一雙新的。
就算繡工是非常熟練的能手,也要七、八天才能繡成一雙,
算來一年要用三千個工供老太后穿襪子,加上採買、原料、工匠的膳宿生活等,光穿襪子一項,老太后一年就需要一萬多兩銀子。

化妝所用的胭脂是萬里挑一的。
「 差不多一過了陰曆四月中旬,京西妙峰山就要進貢玫瑰花,宮裡開始製造胭脂了。
這事自始至終要由有經驗的老太監監督製造。
老太后的精力非常旺盛,對於這些事也要親自過目,所以我們也隨著參與了這些事。
「 首先,要選花。
標準是要一色砂紅的。
花和花的顏色並不一樣,俗話說,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
把花放在一起,那顏色就分辨出來了。
一個瓣的顏色也不一樣,上下之間,顏色就有差別。
因此,要一瓣一瓣地挑,要一瓣一瓣地選。
這樣造出胭脂來才能保證純正的紅色。
幾百斤玫瑰花,也只能挑出一二十斤瓣來。
內廷製造,一不怕費料,二不怕費工,只求精益求精,沒這兩條,說是御制,都是冒牌。
「 選好以後,用石臼搗。
石臼較深,像藥店裡的乳磨,但不是縮口,杵也是漢白玉的,切忌用金屬。用石杵搗成原漿,再用細紗布過濾。
紗布洗過熨平不許帶毛絲。
就這樣製成清淨的花汁。
然後把花汁注入備好的胭脂缸時。
搗玫瑰時要適當加點明礬。
說這樣顏色才能抓住肉,才不是浮色。
「 再把蠶絲綿剪成小小的方塊或圓塊,疊成五六層放在胭脂缸里浸泡。
浸泡要十多天,要讓絲綿帶上一層厚汁。
然後取出,隔著玻璃窗子曬,免得沾上塵土。
千萬不能烤,一烤就變色。

「 用的時候,小手指把溫水蘸一蘸灑在胭脂上,使胭脂化開,。
就可以塗手塗臉了,但塗唇是不行的。
塗唇是把絲綿胭脂捲成細卷,用細卷向嘴唇上一轉,
或是用玉搔頭(簪子名)在絲綿胭脂上一轉,再點唇。
老太后是非常考究的,對這些事絲毫也不馬虎。
不止白天要時刻有人服侍,睡覺時也要人小心伺候。
侍寢的也最辛苦,她沒氈墊子,老太后屋裡不許放,
她只能靠著西牆,坐在地上,離老太后床二尺遠近,面對著臥室門,用耳朵聽著老太后睡覺安穩不?
睡得香甜不?出氣勻停不?夜裡口燥不?
起幾次夜?喝幾次水?翻幾次身?
夜裡醒幾次?咳嗽不?早晨幾點醒?
都要記在心裡,保不定內務府的官兒們和太醫院的院尹要問。
這是有關他們按時貢獻什麼和每日保平安的帖子的重要依據,當然是讓總管太監間接詢問。

「 夜裡能在儲秀宮當差值上夜的侍女都是經過選而又選的。
能邁進儲秀宮門坎裡的是上等,
例如:早晨收拾屋子、擦磚地等等,毛手毛腳的人是進不了儲秀宮門坎的;
能夠貼身給老太后敬煙、敬茶,侍候老太后吃點心,這是上上等;
能夠在上房值夜的,是經過考察,絕對可靠的,是特等;
白天能夠給老太后更衣,伺候老太后大小溲,晚上能給老太后洗洗腳,洗澡、擦身上,夜裡能侍寢的,是特特等。

日常吃飯的排場就不小。
「 壽膳房在宮裡頭是個大機關。
我說不清楚有多少人,大約不下300多人,100多個爐灶,爐灶都排成號,規矩非常嚴。
一個爐灶有三個人。
一是掌勺的,二是配菜的,三是打雜的。
這裡配菜的最主要。
打雜的對各種菜、各種原料,必須先進行擇、選、揀、挑、洗、刷,各項工作完備以後,經內務府派來的筆帖式檢查合格,然後才能交給配菜的。
配菜的經過割、切、剁、片,把各種菜、各種調料準備好,
又經過另外一個筆帖式檢查,按照膳譜的配方,檢查一遍,然後準備傳膳。
‘傳膳’一聲令下,由掌勺的按照上菜的次序,聽總提調的指揮安排,做成一個一個的菜,順序呈遞上去。
這期間內務府的人,壽膳房的總管、提調,眼睛盯著每一個菜盛進碗里或碟裡。
碗和碟都是銀製的,據說如果菜裡有毒,銀就能變成黑色。
然後交給太監,用黃雲緞包好,挨次遞上。
黃雲緞包袱不到餐桌前是不許打開的。
這就是用膳以前的大概情況。
宮廷裡對膳食管理非常嚴,生怕有人暗害,平常任何雜人都不許進壽膳房。
幾乎是哪一個菜是哪一個人洗的,哪一個人配的,哪一個人炒的,
都要清清楚楚,將來怪罪下來,或是受誇讚,要賞罰分明,有個著落。這就是製度嚴的好處。

擺大宴排場更大了。
宮門口外上菜的太監,按照品級排列好,不算李蓮英,由宮門口外的門坎算起,到壽膳房的門坎止,不多不少整整500個。
都穿一律嶄新的寧綢袍,粉白底的靴子,新剃的頭,透著精氣神。
院子裡燈光通明,500太監面前每隔五步一盞燈籠,
像一條火龍一樣,直通到壽膳房。
這就叫四金剛五百羅漢伺候西天太后老佛爺歡宴瑤池。
好威風、好氣派,真是天字第一號的筵席。
「 先插幾句閒話。
這500個太監都是精選出來的,年老的不要,年小的不要,
一過了臘八就開始訓練,不許出一點差錯。
據說每天練習的時候,用白布托著粗碗,有時用磚代,練一次要用兩疋白布。
宮里辦事只求排場,絲毫不在錢力物力上打算盤。 」
老王的想像力被貧窮限制了,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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