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有血性的羅馬太監,是怎麼上戰場的

 文:海邊的西塞羅

別笑,有些人,還真未必趕得上有些太監。

如果你看過小說《冰與火之歌》或者它改編的電視劇《權力的遊戲》,一定會對其中綽號「八爪蜘蛛」的宮廷總管瓦裡斯印象深刻。

馬丁老爺子這本書寫的很講究。裡面所有的人物,都是有歷史原型。而瓦裡斯這個能文能武、冷漠睿智又胸懷天下的大公公。高度疑似作者在對歷史上一位真實存在的一位」改變羅馬「的大宦官致敬。我們講講他的故事。

與中國大眾的一般觀念不同,閹人在西方也非常源遠流長,早在公元前2000年左右,兩河流域的文獻之中,就記載了如何「製造」宦官的方法。後來這門「祕籍」被古埃及王國和亞述帝國學去了(可能也傳到了當時的中國),總之埃及法老王的宮廷裡一直存在著一定數量的宦官。

到了波斯帝國時代,波斯的君王為了維護其宮廷內的「純潔性」,曾大量劫掠被征服地區的青少年,將其閹割後投入宮中,讓其成為自己的奴隸甚至特殊伴侶。而且由於波斯君主們比較喜歡受過良好教育,有修養,皮膚白皙的宦官,閹割對象還高度集中於被征服地的青年貴族。有說法認為,希波戰爭中,希臘各城邦之所以能達成「抗波統一戰線」,就是貴族們害怕一旦投降,子孫們可能要挨這一刀。

斯巴達男兒永不為太監!

於是為保住子孫根,希臘人奮起抵抗波斯人,最後在亞歷山大時代成功完成了反殺。而亞歷山大大帝到了波斯以後,非常欽慕波斯君主對臣下說一不二的「東方那一套」,對人身完全依附於主人的宦官也愛屋及烏,他曾經將波斯王室的宦官巴高斯據為己有,並引為知己。這算是專制帝王與宦官之間主奴二人轉戲碼在西方第一次上演。

但有趣的是,亞歷山大之後,宦官並沒有立刻在希臘羅馬興盛起來,原因是多方面的:

對希臘人來說,由於高斯死後亞歷山大大帝的速死,留下了「宦官死後會給其主人留下詛咒」的傳說,後來這個傳說越傳越邪乎,變成了宦官的屍體會變成蛇髮女妖美杜莎吃人並傳播疾病。宦官成為了有錢人也要慎養的不祥之物。

羅馬人拒絕宦官的理由則現實的多,在共和制時代,由於大家都是羅馬公民,當然不可能閹割自己的同胞來豢養。

當然,外族奴隸和戰俘是可以拿來閹割的,可是當時羅馬社會的奴隸經濟相當活躍,奴隸主們買來奴隸之後也未必用其一生,可能還要在未來出手。如果將其閹割,這個奴隸未來可能就賣不上好價錢了,所以共和國時代羅馬的宦官一直數量有限。

但東西方都一樣,太監總是皇權專制的伴生物,到了羅馬帝國時期,宦官開始逐漸活躍了起來。當然,最開始,思想比較開放的羅馬人對宦官用的比較歪。比如羅馬帝制歷史上最著名的暴君——尼祿:

尼祿曾干過一件非常駭人聽聞的事。他將一個名叫斯波魯斯的少年閹割後,將其打扮成新娘,隆重迎娶。此後皇帝與這位閹人新娘頻繁出雙入對,並在公開場合當著羅馬元老和公民們親吻。

被噁心壞了的羅馬人由此斷定皇上是個變態,並最終將其推翻。

找到宦官正確用法的,是後來的戴克里先皇帝。

在他的統治下,隨著羅馬皇帝地位的正式確立(此前羅馬皇帝並未真正稱帝,而只是「首席公民」),被他所崇信的閹臣們,也終於在羅馬帝國內部的合法地位。

另外,多疑的戴克里先皇帝為了防止叛亂和刺殺,命令閹臣們組建了特務機構、專營對元老和禁衛軍軍官的監視和刺殺活動。

此制度創新,足足領先明代東廠千年有餘,朱棣皇上若能知道,會表示戴兄的苦心,他都懂。

「羅成祖」戴克里先之後,宦官參政在羅馬帝國算是全面鋪開了。

到了查士丁尼大帝時代,雖然羅馬帝國已經只剩下了東羅馬的半壁江山,但羅馬公公們地位卻如日中天。在19種帝國「公務員」體系當中,公公們已經可以干其中的8種。僅帝國首都君士坦丁堡城內當時就活躍著上千名太監。

此情此景,完美復刻……不對,提前預演了千年後明清北京的盛況。

而雄才大略的查士丁尼大帝還覺得這不過癮。終於創造了一個「西方不敗」——太監領兵打仗的奇蹟。

話說公元550年左右,力求「讓羅馬重新偉大」的查士丁尼大帝正在發愁。

查士丁尼此時的苦惱,與南宋的高宗皇帝極其類似:當是時也,羅馬帝國的半壁江山被蠻族所侵占,意圖收復故土的查士丁尼皇帝派出了大將貝利撒留,收拾舊山河。

但貝利撒留這個人實在是太能打了。短短數年當中轉戰北非、西班牙、高盧和意大利,幾乎快要將羅馬帝國的舊疆域重新收拾的金甌一片了。

羅馬帝制遠沒有東方的中原帝制那般穩固,中國皇上們碰上能臣,好歹還有「君君臣臣」那套儒家思想替他們擋一下。

但羅馬人不講這個,英白拉多(拉丁文「imperator」也即皇帝)在拉丁文中最早的意思其實就是英雄——在羅馬人的理念當中,誰打仗牛逼,建立不世功勳,誰就有資格當「英白拉多」,當皇帝。

所以查士丁尼眼瞅著貝利撒留已經功高難賞了,心裡當然比宋高宗還急。於是他決定將貝利撒留換下來,把他眼睛刺瞎,發配他去君士坦丁門口看大門去。

被貶黜的貝利撒留在向舊日部將乞討。

但此時的東羅馬帝國已經「武德凋零」,能用的將才本就不多,能讓多疑的皇上放心把舉國精銳交給他的人,更是沒幾個。查士丁尼原本想提拔自己的親侄子日耳曼努斯接任這個「大都督」,小伙子也確實很有貝利撒留的遺風。

但造化弄人,委任令剛發出去第二天,日耳曼努斯就詭異地暴斃而亡,也省掉了之後查士丁尼與他重演君臣相疑、叔侄宫鬥的功夫。

可貝利撒留的工作總得有人完成啊,查士丁尼的眼光在朝堂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到了他信任的大太監納爾西斯的身上。

在這張著名的畫像中,查士丁尼皇帝左側的帥大叔是貝利撒留,右側那位胖大叔就是納爾西斯。

納爾西斯公公的早年資料,於今已無籍可考,我們只知道他大約是個亞美尼亞人,在查士丁尼皇帝的宮中做到50多歲,才總算爬上了皇帝的宮廷祕書的高位。

東羅馬帝國的宮廷祕書,大約相當於明朝皇帝的「司禮監秉筆太監」吧,理論上就是給皇帝抄抄文書、整整演講稿的職位,地位雖說也不低,但想「走上人生巔峰、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肯定是沒戲了——當然,對最後一項,納公公也沒這個硬件條件了。

但一個人的命運當然要靠自我奮鬥,也要考慮到歷史的行程。年過半百、成天抄抄寫寫的納公公,估計怎麼也想不到,他會在此時突然迎來人生的最大轉機:

公元532年,君士坦丁城裡發生了「尼卡暴動」,查士丁尼皇帝本來想去賽馬場看場比賽、與民同樂一下。沒想到看賽馬的刁民們不給皇上面子,居然趁機抗議稅負過高,造反起來。

危難時刻,納公公果斷挺身而出,率領內衛與貝利撒留裡應外合的化解了危機。

危機過後,有識人之明的查士丁尼力排眾議,拔擢這位公公進了軍事系統。

當然,在神將貝利撒留大放異彩的時代,納公公只能當綠葉,還曾因為率軍支援貝利撒留不利挨過處分。

可是,當貝利撒留失寵、朝廷無人可用時。就輪到納公公伸伸腳了。

公元551年,也就是貝利薩留離開意大利的第三年,已經年近70的納爾西斯正式被任命為羅馬帝國意大利遠征軍的司令官。

當時羅馬人在意大利這片「龍興之地」上局面已經變得一團亂麻,。貝利撒留面對數倍於己方的蠻族軍隊,靠著其傑出的軍事才能與其周旋多年,才勉強維持住了局勢。可等貝利撒留一走,蠻族們頓時「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起來。

哥特人的國王托提拉自稱「騎士王」。

說到騎士王,我總想起了……

但這位騎士王幹的事兒一點也不騎士風度,貝利撒留走後,他就率領數萬鐵騎橫行亞平寧半島,所過羅馬之城鎮,無不劫掠一空,連被貝利撒留一度光復的羅馬城都再次失守了。

看到家國塗炭,胸懷大義的納公公義憤填膺、覺得重任在肩,立刻向查士丁尼皇帝提了一個明智意見——皇上,您想讓老奴去收拾這跟爛攤子啊……得加錢!

其實納公公給皇帝的提議,是由帝國出錢再僱傭一批兵勇,由他率領增援意大利。並說唯有如此才能挽狂瀾於既倒。

心疼錢的皇上最開始也不樂意:你不知道連年瘟疫,國庫窮的快就剩耗子屎了嗎?當初貝利撒留領兵的時候,就用那點兵,不是也把蠻族收拾的哭爹喊娘嗎?廠公您就不能振奮一下,拿出點我大羅馬男兒的氣概?

納公公接話說:哎呀……皇上您看,老奴不是沒貝爺那個能耐嗎?真貝爺不是被皇上您打發去看大門了嗎?要不您再把貝爺召回來,溫言鼓勵一番,看看他願不願意為帝國再立新功?……

然後皇上就說:行了行了,廠公您打住吧。要多少錢,朕掏。

於是查士丁尼就掏空東羅馬帝國的國庫,讓納爾西斯出去募軍。

納公公也確實是太監行當裡的豪傑,按說愛不了美人的公公們,一般都把心思用在了貪財上。可面對查士丁尼託付給他的巨款,納公公居然毫不動心,全數(另一說是大部分,納公公還是貪了點)拿去募了兵。

錢一到位,啥事兒都好說,納公公一共募集了36000人的部隊,其中帝國正規軍約25000人,各蠻族僱傭兵約11000人,還順手解決了困擾貝利撒留時代已久的拖欠軍餉問題。氪金的力量之下,整支軍隊士氣高昂。公元552年,這支大軍正式在納公公的率領下浩浩蕩蕩的開拔了。

守在意大利搶的不亦樂乎的「騎士王」托提拉一聽說對面來了個太監,樂了。心說:你不知道五百年以後宋朝讓大太監童貫領兵打遼國,被耶律大石揍成啥熊樣了嗎?你不知道一千年以後明朝讓大太監王振領兵打瓦刺,被也先太師怎麼修理的嗎?派個閹人帶兵,來打我們遊牧男兒,這不靈啊!

……哦,不好意思,又穿越了。查士丁尼估計沒這個人生經驗,那就教教你吧。

於是,決定東羅馬帝國與東哥特王國命運的塔吉那會戰,就這樣打響了。

此次會戰的爆發,其實有點搞笑:

托提拉和納公公因為是初次交手,都想繼承貝利撒留遺風,裝一下名將風範。雙方約定一週之後正式決戰。

可協議達成當天晚上,托提拉突然想起來自己其實不是啥講武德的騎士王啊,是蠻夷麼!跟這幫迂腐的羅馬人講什麼道義?

於是當即命令手下騎兵們連夜拔營。去騙、去偷襲納公公的營地。

可到了地方一看,東羅馬帝國的營帳燈火通明,納公公早就做好了準備,還搶先占據了有利地形,居高臨下嚴陣以待。

原來小陰人碰上了老陰人,納公公也沒把約定當真。

「騎士王」惱羞成怒:你個七十多歲的老同志,怎麼能這麼不講武德呢?!說好了一星期以後再打,你這什麼意思?信不過我啊!

隨即,他命令手下的騎士們,立刻沖山攻陣。

其實在塔吉那會戰中,相比帶了三萬六千人來掐架的納公公,托提拉的兵力是居於絕對劣勢的,他手上只有一萬五千人。但這些人不僅都是橫行意大利的百戰餘勇,而且有大量裝備精銳、馬技嫻熟的哥特騎兵。

公元378年的亞得里亞堡之戰中,正是這些哥特騎兵的祖先們,打碎了羅馬步兵方陣不可戰勝的神話,以劣勢兵力以少勝多、幾乎全殲了龐大的羅馬軍團,還燒死了羅馬皇帝。

近兩百年後,面對納公公新新募集的混編部隊,托提拉顯然想重溫這個祖先的舊夢。於是他揮劍策馬,帶頭直衝東羅馬帝國軍的中陣。

震天的馬蹄聲,響徹在塔吉那的曠野上。

但托提拉卻忽略了一件事:他面對納公公,其實也非凡人。

早在列陣迎候托提拉到來時,納爾西斯就下令:僱傭的蠻族騎手們下馬,一部分結成密集的長矛方陣,另一部分則擔任弓手布置在兩翼,加強原本就十分雄厚的弓手的力量。

這個命令在當時看來有些違反軍事常識,亞得里亞堡戰役之後,歐洲戰爭的打法已經從以步兵為核心轉變為以騎兵為核心。讓騎兵、尤其是慣於馬戰的蠻族騎手們下馬步戰,似乎是在避長而用短。

但納公公執意這樣布置,蠻族騎手們也沒話說——反正你出錢,我們賣命就是了,我們又對光復羅馬沒興趣,贏不贏隨你。

可是當托提拉的哥特騎兵貿然發起攻山戰時,這個詭異的陣型發揮了別樣的優勢:沖陣過程中,哥特騎兵們為了躲避兩翼如蝗的箭雨,被迫向中央集中。

而哥特騎兵原本就勇氣有餘、紀律性不足,在陣型被擠壓後,原本威力巨大的衝擊陣開始變得擁擠、緩慢而散亂。

納爾西斯的下馬騎兵使用騎槍作為步兵作戰,雖然並不見得有多強大,但面對這些被嚴重干擾和削弱的騎兵衝擊卻出奇的管用。如同刺蝟般的矛林便輕易地就能阻擋住哥特騎兵的衝鋒。

再次腦補冰火

數輪衝鋒之後,托提拉的哥特騎兵損失慘重,已成強弩之末,戰事進入膠著態。

站在丘陵頂上的納公公滿意的看著這一切。

亞平寧的丘陵之風吹拂著他那蒼老而微微發福的臉,帶來些許血腥氣。

遠處咻咻作響的箭矢聲、士兵們的喊殺聲,刀劍的碰撞聲,聲聲入耳。

這一切,都提醒著他,那個讓他名垂青史的時刻,已經越來越近了。

也許是怕自己尖細嗓音破壞了這神聖時刻的氛圍,他沒有開口。他宛如那些羅馬上古的英雄將領們一般,只是,輕輕的揮手示意了一下。

傳令的號角聲隨即響起。

正在陣中辛苦廝殺的托提拉聽到這號角聲,隨後感知到,有一種比他的哥特騎兵更沉重、更恐怖的馬蹄聲從自己的側後方響起。

他恐懼的猛然驚覺,其實東羅馬帝國,也是有自己的嫡系騎兵部隊的——拜占庭鐵甲騎兵!

東羅馬的鐵甲騎兵模仿自其東方的主要對手波斯騎兵,名將貝利撒留曾經將這些騎兵帶到北非和西班牙戰場上,在收復運動中起到了很好的作用。

但鐵甲騎兵的缺點是裝甲相對厚重,在羅馬人的老家、丘陵密布的亞平寧半島上,其機動性反而不如裝甲較輕的蠻族騎兵,來去如風的對手常常讓鐵甲騎兵屢屢撲空。

可是,在此刻的塔吉那戰場上,鐵甲騎兵這個唯一的劣勢被規避掉了,已經被長矛陣所纏住的哥特騎兵然如被放在砧板上的熟鐵,而繞到其側後東羅馬鐵甲騎兵,宛如一柄蓄勢待發的重錘。

當這柄錘頭終於隨著納公公的手斷然揮下的時候,這場會戰已經結束了。

銀瓶乍破水漿迸,

鐵騎突出刀槍鳴。

曲終收撥當心畫,

四弦一聲如裂帛!

當東羅馬的重騎兵以雷霆萬鈞之勢兜擊哥特騎兵的側後方,哥特人的士氣終於崩潰了。

潰敗的哥特騎兵部隊四散而逃,由衝散了之後的步兵,東羅馬的鐵甲騎兵趁機追擊掩殺。

接下來的故事不再是戰役,而只是單方面的屠殺。

是役,有6000名哥特戰士被擊殺或者被俘後處死,而號稱「東哥特大樹上開出的最名貴奇花」的騎士王托提拉也重傷而死。在日耳曼諸蠻族中率先吹響滅亡羅馬號角的東哥特王國至此一蹶不振,不久就徹底退出了歷史舞台。

攜大勝之威的納公公,順勢收復了羅馬城。

不久後,他又整軍應戰北方更為張牙舞爪的蠻族法蘭克人。

在這場對戰中,納公公打臉了那些說他「只會以多欺少」的造謠者,以不足四萬的兵力對陣號稱有8萬之眾的法蘭克人,並再次翻版了塔吉那會戰中的勝利。至此,納公公終於為他的主公查士丁尼的再征服運動,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若以東羅馬帝國的視角而言,納爾西斯其實才是最後一位領軍光復羅馬的將領,他跟貝利撒留一樣,似乎也有資格被稱為「最後的羅馬人」。

只可惜,由於此人的宦官身分,無論東羅馬帝國還是文藝復興後崇拜羅馬的西方,似乎都更願意將這份殊榮交給他的前任。

納爾西斯最後只獲得了「哥特人之錘」的稱號,但這位太監名將的晚景比貝利撒留舒服的多。由於其內臣的身分,查士丁尼敢放心大膽的讓他享盡尊榮、頤養天年,納公公直到90多歲高齡才壽終正寢。

只可惜,東羅馬帝國的版圖隨後迅速縮水,查士丁尼、貝利撒留與他共同打造的羅馬「中興盛世」,在這位公公死後迅速終結。

對這個結局,納公公可能也要付點責任:由於他的軍事才幹不如貝利撒留,查士丁尼皇帝只能耗盡國庫去支持他打的收復之戰,最終過度透支了東羅馬的財力和人力。導致東羅馬在短暫「中興」後迅速衰落。

不過,納公公的戰法,卻如《葵花寶典》一樣對後世影響深遠。

塔吉那會戰終結了亞德里安堡會戰之後歐洲戰場上「步兵不如狗」的頹勢。自此,輕重騎兵、近遠程步兵之間有機協同配合,成為了之後歐洲戰爭中的主流打法。

比如在1346年,英王愛德華三世利用長弓手大破法國騎士、奠定英國在英法百年戰爭前期優勢地位的克雷西之戰,就被認為是對塔吉那會戰的經典復刻。

總之,江湖上已經沒有了這位公公的蹤跡,但東羅馬的馬賽克畫上卻留下了他的傳說。

不知是否是這位有血性、會打仗的公公的存在。西方人對宦官制度,更多是視為一種殘忍和不人道的制度。但對宦官本身,倒是那麼強烈的人格貶損意味。

而「宦官」在中國染上特別濃烈的惡感,成為有貶損意味的「公公」「太監」,大約是在明朝之後。

隨著皇權的進一步惡化、極化,為皇權充當工具人和爪牙的宦官群體與社會其他階層的關係都開始極度惡化。

受儒家倫理的束縛,文人和老百姓當然不敢直接罵皇上,就只能把帳都算在宦官的頭上,正好這些人身上又缺個部件。於是太監就替皇權頂了缸,被醜化、嘲笑的無以復加。

所以中國人辱罵、嘲笑太監,本質上是一種換算。他們不是恨太監,而是恨它背後那無所不用其極的皇權。

但事實上,大多數太監跟專制社會的所有臣民一樣,是皇權的奴隸和犧牲品。

當然,那些主動放棄尊嚴、自我閹割、賣身求榮的人,是不在此列的。

他們是最卑微、最低賤的奴隸,梁啟超先生所謂的心奴。

其實大家心裡都清楚,人有沒有血性、有沒有道德、有沒有廉恥,跟胯下有沒有那活兒,本沒什麼關係。

如果時代給力,個人有品,那太監裡沒準也能出有血性、有擔當的猛人。如果萬馬齊喑,個人無德,那奴顏婢膝的就未必只有太監。

而那些真正為國為民的人,甭管是男是女還是太監,都值得我們敬重。

比如,由於東羅馬帝國後來皇權越來越極化,像納爾西斯這樣的名將大太監,就再沒出現,倒是不少弄臣,雖然還保留著那活兒,卻只懂諂媚之術,行事神似太監。最後鬧得「竟無一人是男兒」,國家完蛋了事。

所以,建議大家以後罵人的時候,不要動輒就拿「公公」「太監」去比誰誰誰。

對有些人,罵他們是太監,是在侮辱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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