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長官誰的話都不聽!他在戰爭結束後的30年間沒有停止過戰鬥

我們都有固執不願意聽話的時候,或許是在媽媽叫我們穿秋褲的時候,也或許是甲方叫我們加一句話的時候。

然而本文談到的固執,則是一個30年的堅持,而且是用自己的生命做賭註的堅持。

他是誰?

小野田寬郎(攝於約1944年) 

小野田寬郎(1922年3月19日-2014年1月16日),日本軍人。他於1942年12月被徵召入伍,1944年9月進入日本陸軍中野學校二俁分校接受游擊戰訓練,該學校以訓練其軍事學生的反情報,祕密行動,破壞活動和游擊戰而聞名。正是這些技能使小野田做好了應對未來的準備。

11月畢業後年僅22歲的小野田被派往菲律賓。派遣地是菲律賓盧邦島,準備在美軍登陸後開展游擊戰。

盧邦島

逃入叢林

此時日軍在太平洋的局勢已經岌岌可危。1944年12月17日,第8師團的師團長橫山靜雄中將命令小野田率領部屬在島上展開游擊作戰,並對小野田說:

「玉碎(自殺)是甚麼也幹不成的,我們現在暫時撤退,你們到山林裡進行游擊戰,三年或者五年之後,我們將會回來,你一定要堅持到我們回來。在這期間還剩下一個人的話,哪怕吃椰子果也要抵抗,絕對不能玉碎,明白了嗎?」

小野田寬郎(中) 

當美軍於1945年2月28日登陸盧邦島時,日軍大部分不是戰死便是投降。小野田與伍長島田莊一、上等兵小冢金七、一等兵赤津勇一3人一起逃入叢林,繼續頑抗。

在叢林中度過了半年後,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

美國空投了傳單,通知在野日軍關於日本的投降。

小野田等人看到天上飄下的無數寫著日本已投降、戰爭已結束的傳單,但是他們認定是敵人的策略,所以無視了那些傳單。他們相信,如果戰爭確實結束了,長官必會回來把他們帶走的。

他們在叢林裡用竹子砌成了小屋,從附近的小邨落裡偷大米和其他食物,並會偶爾殺掉把邨落農民的牛然後占為己有。

小野田寬郎

他們都細心愛護著自己的軍服和槍支,盡管熱帶雨林的氣候和昆蟲、動物等讓小野田等人的軍服和槍支都不斷地壞掉,可他們耐心地修複了一遍又一遍。

在他們強大的意念支撐之下,投降的念頭從來沒有出現過在他們的腦子裡——他們甚至一直堅信著戰爭仍在繼續。一直躲避著美軍和菲律賓的搜尋隊,也經常襲擊那些他們認為是敵人游擊隊的無辜島民們。

同僚們一個個離去

1949年,赤津勇一受不了惡劣的環境與身心的煎熬脫隊,隔年6月向菲律賓警察「投降」,菲律賓與美軍因此掌握了潛伏中三人的身份。赤津在投降之後,也參與了勸降的行列;小野田等人依舊不為所動,每天早上依然爬上山頭,向旭日敬禮,等待援軍的到來。

四人的照片

1952年,除了傳單,甚至還有信件和家庭照片從飛機上掉落,敦促他們投降,但三名士兵得出的結論是:這是騙局。

1954年5月7日,島田莊一在一次與菲律賓警方的沖突中被打死。

1972年10月19日,51歲的一等兵小冢金七被當地警察開槍兩槍殺死。

**這一天,小冢金七成為第二次世界大戰日軍陣亡的最後一名士兵,也是軸心國陣亡的最後一名士兵。

菲律賓軍隊勘察小冢金七死亡的地方

小野田投降

2年後,1974年2月20日,小野田遇到了一個日本人——鈴木紀夫,他是一名探險家,當時正在環游世界進行探險。當時鈴木環游世界的主要目的是要「尋找小野田、大熊貓和大腳怪雪人」。

鈴木登島4天後,找到了小野田,耐心地與小野田溝通,聽小野田講話,慢慢地他們成為了朋友。但是小野田仍然拒絕離開,他說他要等待上級的命令。

鈴木紀夫與小野田寬郎

鈴木帶著他和小野田的合照回到日本,幾經波折找到了穀口義美少佐,當時已成為一名賣書商人的他曾是小野田的司令。

1974年3月9日,穀口義美飛到了盧邦島。

3月10日找到了小野田,向他發出了以下命令:

1、根據帝國命令,第十四區軍已停止所有戰鬥活動。

2、根據軍事總部第A-2003號命令,參謀部總部特別中隊免除了所有軍事職責。

3、特種中隊指揮的單位和個人應立即停止軍事活動和行動,並聽從距離最近的上級指揮。當找不到上級時,應與美軍或菲律賓部隊保持聯繫並遵守他們的指示。

穀口(左)宣讀命令

在這一刻,小野田終於結束了30年的游擊任務。

他交出了他的劍,仍運作良好的步槍,500發子彈和幾枚手榴彈,以及母親在1944年送給他的匕首——這是用來給他若是被抓到能自殺的匕首。

將劍交給菲律賓前總統費迪南德·馬科斯

回到日本

小野田在29年的戰鬥中造成了130名以上的菲律賓人死傷,除了少數軍人、警察外,還有大量平民,許多菲律賓人主張把小野田關進監獄繩之以法。但是,由於日本政府的斡旋,並考慮到他的特殊情況,當時的菲律賓總統費迪南德·馬科斯赦免了小野田

在直升機上與菲律賓總統費迪南德·馬科斯會面

1974年3月12日,他與鈴木紀夫穀口義美一起回到日本。

1974年3月12日羽田機場

小野田寬郎投降時52歲,身體非常健康,而在叢林裡生活時也幾乎沒有生過病。

其體檢結果顯示:他身高為159.8厘米,體重48.5公斤,比1944年他登陸菲律賓時輕了12公斤,但血壓、心肺等指標與30來歲的年輕人差不多,也沒有缺乏維生素的癥狀。

1974年3月30日離開日本東京的檢查醫院

小野田回到日本後受到熱烈的歡迎,甚至有人敦促他參與國會競選。他還出了一本書叫《不投降:我的三十年戰爭》詳細記錄了戰爭結束後他在盧邦島的生活。

然而菲律賓一部紀錄片後來採訪了盧邦島的人們,發現小野田殺了不少平民——這是他自傳裡沒有提及到的。

然而執拗的他回到日本後,仍未從二戰年代中抽出身來。

回到現代世界後,他對日本傳統價值觀的沒落、新憲法對軍事行動的限制都相當不滿,甚至看見洗衣機等家用電器就令他害怕,而噴氣式飛機和電視更把他嚇得心驚肉跳。

1975年4月他跟隨哥哥的步伐,移居巴西經營農場。

出發去巴西,攝於羽田機場。

多年以來他都每年在巴西逗留3個月,其餘時間在日本生活。

1981年,攝於巴西農場上。

慢慢地他希望能為祖國培養出健全的國民,從而在日本創立了「小野田自然塾」,在假期教青少年野外求生的技巧。

「小野田自然塾」活動,攝於2013年。

雖然對現代化的日本感到失望和不滿,但是他愛國情懷讓他每次聽見國歌都會熱淚盈眶。

他堅稱自己在盧邦島對島民的死亡不必負上責任,因為他是軍人,他當時只是在服從命令。但是1996年,他返回盧邦島,重訪了他稱之為家29年的森林。他還向魯邦的一所學校捐贈了10,000美元。

1996年5月20日小野田和夫人(左)重返菲律賓受到歡迎

2014年1月16日,91歲的小野田寬郎心髒衰竭去世。

2010年6月22日採訪照片。

在叢林裡的生活

在盧邦島的游擊戰中,生存環境惡劣得讓人難以想象。

4名隊員需要不斷移動,不能獃在同一個位置太久,偷竊附近邨落的菜果、獵捕當地農民的牛羊,喝河水喝雨水,保存曬幹的香蕉作為幹糧——但是他們並不能過多地開槍獵食,第一他們要保存彈藥,第二槍聲會暴露他們的位置。

在叢林中的時間所擁有的武器和個人物品

每當下起大雨時,他們都用自己的身體來保護步槍、地雷及炸藥,但他們要相互提醒,盡量保持清醒,以免在睡覺時因體溫過低而死亡。

在這麼艱苦的環境,每天清晨小野田仍然堅持不懈地帶著3名戰友一同爬上山崗,對著東昇的旭日敬禮。

從未相信過戰爭已結束

搜尋隊曾經拿著麥克風在山裡到處大聲的叫嚷說:「小野田,戰爭已經結束了」。但是他始終堅信著戰爭還沒結束,自己的國家還在奮戰,投降是奇恥大辱,堅信總有一天日本的後援部隊將會攻占整個島嶼,自己將站在高高在盧邦島升起的太陽旗旁邊。

1972年10月24日搜尋隊

搜尋隊甚至找到了小野田的親哥哥來到盧邦島,拿著麥克風對他喊話,他依然認為,這不過是美軍宣傳人員以像他兄弟的聲音來誘捕他的。

1972年10月23日小野田的哥哥來到盧邦島勸降

游擊戰讓他養成一種事事懷疑的態度,更重要的是,他深信日本人是一個寧死不屈的民族,他不能讓尚在作戰的日本皇軍與國民失望。

小野田確實閱讀了勸降用的傳單、報紙與家書,但他自行編造出世界觀加以解釋,勸降報紙上日本現代化的現況,更讓他相信變得富強的日本不可能戰敗。潛伏晚期小野田還會利用偷來的收音機收聽日本的賽馬比賽,與最後的戰友小冢猜測勝負以為消遣,並不如一般想像中的與世隔絕。

1972年10月23日當時已過世的小冢金七的兄弟來到盧邦島勸降小野田

1958年,菲律賓軍方在盧邦島上建起了雷達站,另外美軍軍艦也經常出現在附近的海灣。於是當時幸存的小野田和小冢金七揣測:

「這是我們軍隊正在反攻啊!我們要在敵後作好大反攻的配合!」

於是他們繼續運用自己的知識對雷達站進行不休不眠的偵查,並在1959年1月的某天,等到天黑時2人潛入雷達基地槍殺了菲律賓無辜的哨兵。

菲律賓政府實在受不了了,便下達命令:對殘餘日軍格殺勿論!然而經過專業訓練的2人多次被圍剿都順利逃脫——他們倆對菲律賓政府成為了像是不知道甚麼時候會鑽出來咬你一口的蟑螂的存在。

1974年3月10日在菲律賓盧邦島投降

1965年,仍然在黑暗中潛伏著的2人發現越來越多的美軍活動正在發生,轟炸機都在朝著北方飛去。他們分析這是日軍反攻到越南啦!其實這分析能力還是可以的,只不過當時在攻越南的並非他們國家,而是美軍。於是他們又來了!他們來到雷達基地附近的山上,狙擊槍殺了2名菲律賓空軍軍官。

1974年3月10日在菲律賓盧邦島投降

後來在1972年小冢金七也死亡之後,此時已經是日本投降的第27年後了,投降多年後仍然有因為二戰而死亡的日本士兵,這引起了政府高度重視。於是日本派人去到緬甸、馬來西亞、菲律賓尋找各處藏在森林裡的游擊隊員。並留下報紙、雜志甚至是小冢金七在日本舉行的喪禮的照片給小野田。然而小野田仍在「專心」地等待著自己長官的命令。他甚至有計劃要以死突擊雷達基地。

小冢金七

無辜的盧邦島民

現年69歲的Felito Voluntad,在1969年左右是參與當地搜尋隊的高中生之一,當時他們還受到了小野田和小冢從背後的狙擊。經過及時的搶救他撿回了一條命,背後的傷疤到現在仍能看到。

然而並非全部人都像他一樣幸運:「有的人被槍殺了,我叔叔的腹部也被槍傷了。」
「我當時很生他們的氣,當小野田終於投降的時候我非常開心,因為我們終於都不用再擔驚受怕了。」

1974年3月10日出席在菲律賓盧邦舉行的新聞發布會

77歲的Jacobo Balbuena,他是一名駐守在盧邦島上的空軍菲律賓退休空軍,他仍能鮮活地回憶起當時日本和當地政府是如何搜尋小野田和勸他投降的。

小野田穀口帶出叢林時,Jacobo也在現場:

「當我們真正地看到小野田時,真的非常驚訝,因為他只有152厘米左右高,但是看上去很堅實。」

1974年3月10日在菲律賓魯邦舉行的新聞發布會上,顯示他的日本劍。

2011年,盧邦島開設了小野田步道和洞穴旅游景點,向人們展示了他長期居住的地點和方式。當地的老人們批評小野田造成的破壞時,其他人則來到這裡游覽他留下的遺跡——這些證明人們在惡劣的自然環境中仍能生存和發展的痕跡。

1974年3月11日在飛往馬尼拉的直升機上敬禮

鈴木在找到了小野田之後,也很快地看到了野生大熊貓,但是在1986年11月,他在道拉吉裡峰第四峰找尋大腳怪雪人時遇到雪崩,享年38歲。遺體於隔年10月被發現。

鈴木紀夫

結語

小愛隱隱覺得,在小野田寬郎殺害了如此多無辜的軍人甚至是平民後,並未受到任何懲罰,心中還是有些疙瘩。

2012年3月在位於巴西坎普格蘭德附近的農場騎馬

我們在和平的年代,或許真的無法去理解那種「軍人的精神」,然而我們若是把這種「精神」放到日常生活中去考量,是否我們那些看似堅持和珍貴的不肯退讓、不肯轉彎的執念都是正確的呢?我們又是否會在這些「執念」傷害了別人之後,仍然覺得我只是在堅持走自己的路,有傷害是難免的呢?

小野田(右)和哥哥(左)

看完這個故事,小愛突然覺得,很多事情我們如果可以退後一步,可以多聽多想多接受其他的意見,或許就不用在一些沒有意義的事情上死鑽一輩子了。

1984年12月29日,小野田寬郎在給孩子們上劍道課
來源:愛麗森小姐收集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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