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風月女子圖鑒

你看過最有韻味的 ” 風月 ” 電影是什麼？

河馬哥的答案一定是《海上花》，妓女和恩客的故事，沒有電影比它更耐人尋味。

1998 年的電影，至今還有視頻彈幕刷 ” 看不懂 “。

但是 2019 年的上海電影節，《海上花》修復版本的票價被炒到了 2000 塊。

這是一個清末年間的故事。

封建包辦婚姻，大戶人家的妻子是裝點門楣的 ” 工具 ” ，丈夫和妻子之間通常沒有感情。

有錢，有閒的丈夫偶爾想要來點不一樣的精神體驗，去哪裡？

去妓院。

高級妓院的妓女被叫做 ” 倌人 “，有身分的叫做 ” 先生 “。

她們會詩書，有才藝，和客人相交守行規，講體面。

在那個年代，妓院是高級官員、文人尋找愛情的最後沃土。

他們有淫，也有情。

絕不是現在風月場上給錢就脫褲子的關係。

《海上花》所講述的就是清末上海英租界，高級妓院中發生的故事。

原作是清末文人韓邦慶所寫的吳語小說《海上花列傳》，後經張愛玲翻譯成《海上花》，廣為流傳。

1998 年，侯孝賢將故事搬上了大銀幕。

溫柔繾綣，瑰麗頹靡的十裡洋場妓院生活，在梁朝偉、劉嘉玲、李嘉欣等人的演繹下，韻味十足，耐人琢磨。

影片開篇，紙醉金迷，好一派精緻的妓院場景。

小酒喝著，小曲兒聽著，男男女女，男的觥籌交錯，女的貼心伴著。

推杯換盞，熱熱鬧鬧，流淌的全是人情世故，聽到的儘是吳儂軟語。

只有王老爺（梁朝偉飾）斂眉低抿，沉默不語。

將近七分鐘的酒桌戲份，梁朝偉沒有一句臺詞。

他坐在熱鬧的人群中，意興闌珊。

等他耐不住熱鬧，退場離開，大家忙不停的聊起了他的八卦：

王老爺 ” 後院 ” 出事了。

他 ” 包養 ” 的一個倌人把另一個倌人打了。

打人的倌人叫做沈小紅。

王老爺和她做了四五年了，除了王老爺，她沒有別的客人。

被打的倌人叫做張蕙貞。

她算是王老爺的新歡，王老爺剛去她那裡沒幾次，沈小紅就找上門來把她給打了。

舊愛打了新歡。

這聽起來是個女人間拈酸吃醋的故事，最起碼，打人的沈小紅對王老爺絕對有情。

實則不然。

兩個人好了四五年，王老爺從沒摸透過沈小紅在想什麼。

說她心裡沒自己？兩個人也好了這些年。

說她心裡有自己？替她贖身，她倒是不願意。

這麼忽遠忽近，不上不下的，王老爺心裡不大樂意。

就連去找張蕙貞，也帶了點存心氣沈小紅的意思。

沈小紅果然生氣了。

王老爺既有竊喜，又有無奈。

一番無措之後，他上前哄，又是抱，又是蹲下身摟。

軟語溫存，算是暫時哄好了沈小紅。

這邊廂，安撫住了沈小紅。

那邊廂，還有張蕙貞需要安撫。

不同於沈小紅的任性嬌縱，張蕙貞是個精明算計的主兒。

風月場混慣的，沈小紅是恃寵而驕，張蕙貞野雞變鳳凰，靠的是溫柔順從。

沈小紅打了她，她不鬧事。

王老爺感念她的溫柔，殊不知，張蕙貞三言兩語就在他心中埋下了懷疑的種子。

沈小紅為什麼那麼大？

王老爺有無數種理由給沈小紅開脫，但經張蕙貞一番挑撥，心裡也存了個疑影兒。

這天，他終於找到了根源。

沈小紅除了身體，通身上下都是王老爺給的，但背著王老爺，她養了個戲子。

親眼看到了遍地的衣衫內飾，王老爺渾身發冷。

他對沈小紅是存了幾分真心的，但果然，婊子無情。

那時候的風月場，講究個場面。

都是圈子裡的人，事鬧大了不好看。

心灰意冷的王老爺，轉頭娶了張蕙貞。

在沈小紅依舊撒謊欺騙的時候，他礙於面子沒戳穿，但也再沒光顧過。

恃寵而驕的沈小紅沒了依仗，最後去了低等的妓院。

風月場裡，最不多的就是此等韻事。

誰被捧了，誰沒落了都是亙古不變的話題，只有王老爺在沈小紅離開後的短暫沉默，沒人理會。

風月場，高興了多跑跑，不高興了少走走。

王老爺算難得的深情人。

沈小紅被他的深情迷惑，以為這男人會 ” 養 ” 自己一輩子，既想占有他，又對他擺了不少臉子。

這其中有利益，有虛榮，真心反倒沒多少。

心理需求得不到滿足轉而就拿著被包養的錢姘戲子，說到底，還是沒看清自己的位置。

《海上花》中的三朵花，沈小紅算是最拎不清的一個。

這個角色，侯孝賢最初是屬意張曼玉來演。

但是張曼玉一聽要學上海話，退了，於是就請到了日本演員羽田美智子，全程配音。

除此之外，李嘉欣飾演的黃翠鳳是影片最出挑的一朵花，劉嘉玲飾演的周雙珠則奠定了全片的基調。

黃翠鳳一出場就幹練的讓人移不開視線。

俏罵老鴇，老鴇也得陪著笑，畢竟這是頭牌，得哄著。

別的倌人來她這裡哭啼啼的抱怨，她恨不得幫著老鴇罵更狠。

李嘉欣果然明媚動人，在她跟前兒，伊能靜飾演的小倌人，暗淡的像個小丫鬟。

這樣一個人，也有交好的客人。

她不討好他，對著她依舊是我行我素的勁兒，兩個人倒有點知己的意思。

打定主意要贖身，身價從一千兩大洋逐漸漲到了三千兩大洋。

這是多好的向客人開口的機會啊？

她卻執意不讓客人幫，把要幫她給錢的客人氣的拔腿就走。

可是結果呢？

最後的一千兩大洋還是客人幫著給的，還不要她念他的恩。

多精啊！

自己的腰桿子挺得筆直，別人還屁顛顛讓她利用。

風月場裡浸染大，學會了為自己打算，慣會巧妙的利用，何談真心。

黃翠鳳是風月場裡少見的人生贏家。

周雙珠則表示，我對這人生贏家沒興趣。

她是老鴇的親生女兒，客人不算多，名氣不算大，但沒人敢欺負她。

一來，宅心仁厚，調停倌人間的爭風吃醋，沒人不聽她的。

二來，她看事通透。

” 大家現在雖然是倌人，過兩年也都要嫁人，生意再好，其實也是有限都很。”

當然，她也有交好的客人。

她不圖他的錢，也不圖他給自己贖身，兩個人相敬如賓，竟有幾分夫妻的感覺。

但對於感情，她也看淡的很。

有倌人為了客人的諾言，鬧著要一起自殺，她覺得簡直荒謬，客人的話哪能當真。

轉過頭來，她就聯合倌人、自己交好的客人狠坑了這個人一萬兩大洋。

說她狠，這在風月場裡也不算狠。

小事情，反正這局她設得起，那客人也掏得起。

漂泊在海上的花，一朵朵隨波而流。

溫柔鄉裡，女人對著鏡子細細打量，男人躺在榻上慢慢的抽著鴉片煙，吞雲吐霧間，享受的就是醉生夢死。

但，無聲處聽驚雷。

男人的鴉片是自己的沉迷，是被伺候的傲慢，女人的軟語是精明的算計，是走不出的命運。

情深之人來這尋深情，但這世上真沒有比這更涼薄的地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