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梵高帕索里尼初代綠魔……好萊塢的演技之神!

威廉·達佛(Willem Dafoe)

文: 深焦DeepFocus 

製作《燈塔》並非一件易事, 導演羅伯特·艾格斯(Robert Eggers)和他的演員們在加拿大新斯科舍(Nova Scotia) 的Cape Forchu 度過了風吹雨打的35 天,劇組在險象環生的礁石上努力維持著自己的立足點。去年10 月的倫敦電影節上,艾格斯在影片的英國首映前與我交談時告訴我:「 人無法在陰風怒號又淫雨霏霏的天氣里高效工作,這是不可能的,因此我們的進度落後了。 」

對羅伯特·帕丁森而言,這次拍攝是一次特別的考驗,他在採訪中談到了自己艱難地揣摩角色的過程,他在醉酒狀態下拍戲時曾一度失禁並嘔吐不止,最後甚至到了想揍導演的地步。兩人都為他們所創造的黑白迷幻之旅而感到驕傲,他們與大自然鬥爭數週的回憶聽起來好像他們也經歷了一次相當於燈塔看守人的經歷,或「 燈芯 」 在埃格斯的兩隻手,在被狂風隔絕的時空中被逼到精神錯亂。

《燈塔》劇照

威廉·達佛(Willem Dafoe)倒沒有這樣抓狂的故事。我們見面時,他就像樂觀和熱情的化身,把每一種無論多麼具有挑戰性的處境,都視為探索和發現的新機會。如果你問他關於天氣的事情,他便會提及積極的一面,解釋到天氣並非阻礙,反而幫助他塑造了自己的表演,「 天氣會告訴你該怎麼做。 」 他說:「 你只能有限地表現出冷,然而即使你很擅長這種表演,我不確定你是否能貫穿下去。但是如果天氣真的寒冷,那就是冷,並不需要刻意演出來。這就是我們一直以來的追求:我們要成為一個人,而不是演一個人。 」

同樣,達佛也不覺得有必要像帕丁森一樣為了貼近角色而折磨自己,他將自己的方法描述成一個有條不紊的過程,即把零件分解為其組成要素,並一一掌握,直到托馬斯·韋克這個角色顯現出來。 「 這不是一場演出而已,這是一種很特別的語言,我必須擁有它。所以這並不是演員的把戲,我必須找到一種方法來與台詞、音樂和節奏建立聯繫。你需要不斷地練習,不斷地思考,接下來是這些外部的滿足:體態、假牙、我留出來的鬍鬚,我看起來不像我自己,再加之華麗的服裝,和非常極端的天氣……所有這些東西都帶我陷入一種體驗。 」 在達佛的咧嘴一笑中,他第一次暗示了拍攝的困難,「 我只能說這是一種經歷。 」

《燈塔》劇照

對特殊經歷的追求一直是達佛四十年電影生涯的動力。 「 在某些方面,我是個感性的怪物。 」 他說,「 倒不是挑戰瘋狂事情的感性,但是一旦你體驗到了做成一件美好的事情是什麼滋味,便會欲罷不能地想要再次經歷。 」 這種不懈追求的結果,可以說是當今所有演員的作品中最不拘一格且最富有冒險精神的電影作品集。達佛最初嘗試從戲劇界轉戰到電影界時並不順利,在邁克爾·西米諾的《天堂之門》(1980)中,他在片場做了3 個月的臨時演員後被解僱,但在隨後的十年中與他合作過的導演們的名單讀起來就像是80 年代的美國電影名人錄。製片人最初在達佛的身上挖掘出一種積鬱的性感和潛伏著的威脅感。他以凱瑟琳·比格羅和蒙蒂·蒙哥馬利的《無愛》(1981)中飾演的皮衣機車手形象首次在銀幕上亮相。在沃爾特·希爾的《街頭怒火》(1984)和威廉·弗里德金的《生死洛城》(1985)中,他又是一個令人難忘的反派,隨後,以大衛·林奇的《我心狂野》(1990)中飾演畸形的鮑比·秘魯結束了這套戲路。

《無愛》海報

小生出道,靠著這類笑傲江湖的反派角色成就了自己的同時,自然也有被其反噬的風險,尤其是當演員狂妄的眼神和笑容帶有邪惡的底色時。但達佛一直在迴避類型化。其他電影人也從這些同類型的角色中看到了和善、共情等特質,這也使他在接下來的十年裡,在馬丁·斯科塞斯的《基督的最後的誘惑》(1988)中飾演了一個自我懷疑的耶穌,並憑藉在奧利弗·斯通的《野戰排》(1986)中飾演的一個有良知的中士以利亞,獲得了他四項奧斯卡提名中的第一項。

《野戰排》劇照

達佛甚至還在好萊塢黑色電影中出演過主角,如《赤裸驚情》(1992)和 《血濺黃沙》(1992)。似乎還沒有一個演員可以如此游刃有餘地在主流電影和獨立電影之間切換。打開達佛的IMDb主頁,你還能看到諸如《生死時速2:海上驚情》(1997)、《苦難》(1997)、《憨豆先生的假期》(2007)和《反基督者》( 2009)等類型的作品。除了頻繁地與自己的意大利導演妻子吉阿達·科拉格蘭德(Giada Colagrande)合作之外,他也曾尋求與國際電影人合作的機會,如西奧·安哲羅普洛斯(Theo Angelopoulos) 、海科特·巴班克(Hector Babenco)和張藝謀。我們很難想出達佛這類經常出現在熒幕上,卻也始終活躍在先鋒藝術中的創作者,他曾主演過的舞台劇包括理查德·福爾曼(Richard Foreman)的作品,超現實主義戲劇《白痴野蠻人》(2009)、《鮑勃威爾遜的瑪麗娜阿布拉莫維奇的生與死》(2011)。

《鮑勃威爾遜的瑪麗娜阿布拉莫維奇的生與死》劇照

達佛在《燈塔》裡呈現了一個跛腳、粗俗、又愛罵人的懦夫,這本是一個毫無新意又俗氣至極的老水手形象,但卻是令所有演員們都印象深刻的一次創作。 「 這是一個典型又刻板的海盜形象。 」 艾格斯承認,「 但達佛和編劇圍繞著角色的研究和創作,使他成為一個可信的、真實的、多維度的人。 」

達佛一下子就和艾格斯的創作建立了聯繫。 「 我們不必爭論電影到底意味著什麼,很顯然,它關乎身份,當身份被剝奪時,為了生存,人們會嘗試各種不同的身份關係,因為他們身處困境。當然了,有些是喜劇性的,有些是悲劇性的,但它在我們的想像中是有啟示性的。所以電影才會讓人感到滿意,所以電影才會有靈魂,因為它在講述我們。 」 不過項目之初,讓達佛對《燈塔》產生興趣並決定加入的關鍵是導演,而非劇情。 2015年紐約,當達佛路過安吉利卡電影中心時,一張《女巫》的海報吸引了他。兩個小時後,他確信這個初出茅廬的電影人是他希望合作的對象,於是取得了聯繫。

《女巫》海報

這封來自達佛試探性的郵件,促成了與拉斯·馮·提爾和韋斯·安德森等人長期有效的合作。這種主動建立藝術合作而非被動等待的方法,就是達佛經營自己事業的原則。 「 這是唯一的辦法,否則你只會成為這個行業的一顆棋子。 」 他說。 「 我曾經有一個經營多年的戲劇公司,The Wooster Group,那是我以前每天出沒的地方,當時我每年只能拍一部電影。如今,我仍在做劇場,但我已經沒有公司了。當我結束了在The Wooster Group的工作時,一切都變得更加靈活。我見我喜歡的導演,如果有意義,我還會接近他們,尤其那些年輕導演。這些導演剛剛開始自己的事業,尚未贏得關注,但如果你能從他們身上發現一些特別的東西,那麼你們將會非常合拍。 」

如果說有些導演因為成就演員,贏得了「 演員的導演 」 的稱謂,那麼達佛就是一個「 導演的演員 」 ,他盡其所能地去成就每一個導演的創作。 「 我總是被導演的個人魅力所吸引 」 ,他說:「 因為我是那種喜歡把自己交給導演的演員。在片場,我總問在攝像機另一邊的導演,我在機器前面,我們現在要做什麼?我喜歡成就導演們的想像力。我沒有足夠的才華去表達或者實現某種幻覺,但通過導演,我彌補了這些缺失,這讓我以一種更勇敢的方式變得更自由、也更不計後果;當然這不是因為我很勇敢,只是因為我在成就別人。我希望自己總是在一個充滿驚奇又求知若渴的環境里工作,而不是上行下效的執行。 」

在其他的一些合作中,達佛甚至投入的程度更深,在托馬索(2019)中,生活與藝術的界限早已模糊不清,這是達佛與阿貝爾·費拉拉合作的第五個項目。 (他們剛剛完成了醞釀已久的第六部《西伯利亞》)他在片中飾演一位剛剛戒毒,生活在羅馬的美國電影導演,影片需要他在費拉拉的公寓裡,和導演的親生妻子和女兒一起的即興表演。這是一部只有經過了二十多年努力和深厚的友誼,才得以實現的電影,但達佛承認他們的關係其實有著不順的開端。

《托馬索》劇照

「 費拉拉是我的朋友,並且他的生活也發生了很多變化,所以我如今才會這樣說。但我與他合作第一部電影《新玫瑰酒店》(1998)時,整個過程幾乎是一場災難。 」 達佛回憶了那次麻煩不斷的合作,拍攝期間費拉拉解雇了多數工作人員。 「 有些人喜歡那部電影,我妻子也喜歡,但我繼續和他合作還是因為我們的不謀而合。和費拉拉合作的這些年,一切都變得越來越順暢,他的一些創作過程也開始預示著我的過程。他給了我無人可以替代的挑戰,這讓我覺得自己是一個合作者,而非槍手。 」

威廉·達佛與阿貝爾·費拉拉

達佛對他和費拉拉的所有合作都感到驕傲,包括那些被低估的作品,如《戈戈舞的故事》(2007)和《地球最末日》(2011),但慘淡的票房也讓他感到沮喪,「 為什麼這些作品沒有被看到?這讓我難過。 」 他說,「 如果我喜歡某樣東西,我就想分享它,我創作了那些會讓人產生共鳴的作品,但因為市場的性質,它們沒有找到自己的歸屬。 」 在費拉拉的電影《帕索里尼》(2014)中,他飾演了一位意大利詩人和電影製片人皮埃爾·保羅·帕索里尼(Pier Paolo Pasolini),該片在電影節上廣受好評,但在隨後的五年時間裡都沒能在美國發行,這部電影的困境尤其刺痛了達佛。

「 沒有人想看這部低成本電影,一個關於激進的意大利同性戀知識分子的故事。 」 達佛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說:「 他們問我誰想看這個故事,我回答每一個艾奧瓦州的性少數群體!但依舊無人問津。後來發行商KinoLorber出面,他們做了一些非常有限的放映,他們為這部作品找到了歸屬,獲得了很好的反響,而且評論界的表現也不錯,這確實很令人高興,但我不希望這是一種常態。這將是一場戰鬥,如果費拉拉的電影以正確的方式進入市場,它們就會有歸屬,雖然不是主流市場,但也足以支撐下去。 」

《帕索里尼》劇照

讓低成本的獨立電影在付費公眾面前亮相從未如此困難,特別是如果你仍然傾向在大屏幕上將作品呈現在觀眾面前。達佛拍過很多商業大片,但他仍然決定尋找獨立電影的新聲音。

值得注意的是,在電視行業為同行們提供了更多機會和穩定的時候,達佛卻從未涉獵其中。 「 我總覺得有區別,即使是平台的變化,我們怎麼觀看,以及演員在兩個世界之間的變化,都是有區別的。 」 他說。 「 我發誓,這不是偏見。我看過了,也試過了,但我就是看不進去。這也不是勢利,確實有一些偉大的表演在進行,但我們談論的是生活本身。比如在閒暇的時候,我想看書、看電影,但我不想看連續劇。 」

威廉·達福(Willem Dafoe)威廉·達佛

除了個人的娛樂喜好外,達佛對導演的敬業也是這一立場的一部分。 「 有一種弱化導演的趨勢,重心變成了運行商,有時他們甚至會換掉導演。這是關於劇作,角色和演員的,我不希望它將是演員的,我希望它將是電影本身的,我想消失在電影中,因為那是一個演員的最佳狀態。 」

達佛的64歲很年輕,他絲毫沒有失去好奇心、熱情和冒險精神。當然,時間的流逝讓他對自己的職業有了更多洞察,也教會了他在創作時不再瞻前顧後,而是盡情享受每一次當下。 「 當你年輕的時候,你自然想鉚足了勁去立個flag,你想證明自己。當然,這仍然是重要的,但隨著年齡的增長,當你想起那些早已退場的朋友,你會變得清醒,並且明白,’好吧,我最好孤注一擲地做一件事情,而不是三心二意’,因為也許第二件事根本就不存在。 」 至於下一個孤注一擲的目標會是什麼,達佛對任何可能都保持開放的態度,也始終相信曾在過去40年的時間裡指引他完成100多部作品的第六感,「 我會與任何人合作,只要這事是有意義的, 」 他聳了聳肩說:「 我沒有計劃,you know? 」

  來源     深焦DeepFoc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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