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烏戰爭啓示錄:歐美到底得了甚麼病

拜登

文:扁舟聽雨

前面分別從俄羅斯的角度和烏克蘭的視角來簡單看了看,但是誰都知道,俄烏戰爭不只有俄羅斯和烏克蘭雙方。

我們至少也需要代入另一個可以說的重要角色——歐美,也就是我們俗稱的西方世界。

二戰結束後,基於各種原因(比如去庫存啊,人道主義啊,擴充勢力範圍啊,對抗蘇聯和其盟友啊),美國推行了著名的馬歇爾計劃。

通過這個計劃美國對盟友進行了大量的援助,尤其是對德、意、日三個二戰時的死敵進行了援助。

此舉不僅讓三個昔日死敵迅速擺脫戰爭創傷走向繁榮,也讓這三個國家融入了美國主導的西方世界。

40多年後,冷戰結束了,美歐的昔日死敵蘇聯崩潰,失去了與其對抗的資本。

很多人希望能有類似馬歇爾計劃的新計劃援助前蘇陣營,尤其是俄羅斯。

蘇聯崩潰的核心原因是其龐大的計劃經濟體制維持不下去,俄羅斯建國初期外債龐大,俄總統葉利欽非常期待美歐援助。

尤其是在其採取「休克療法」導致俄羅斯瀕臨崩潰以後。

所謂休克療法簡單來說就是強行縮減政府開支和銀行借貸,通過外力幹預以強制手段迫使國有經濟轉向民營化,自由化,私有化。

這是一種典型的硬著陸,當初在南美的玻利維亞取得過成功。

但在俄羅斯遭遇了慘敗,原因有很多,最重要的原因在於俄羅斯太大了。

沒有大量的資金註入和各項援助度過最初的困難時期,硬轉型帶來的危害漫無邊際。

最終結果,原來國有資產的貪腐領導搖身一變成為合法的私有的壟斷寡頭。

那些容易賺錢的行當都被人壟斷了,民眾就變得越來越窮,越來越困難。

在那幾年困難時期,俄羅斯真的是萬馬齊喑,各種高精技術文檔、圖紙,絕密檔案都按廢紙賣到國外,俄羅斯美女甚至流落到眾多東歐國家甚至我國的小城市。

而歐美對此始終反應遲緩、漠不關心甚至有點幸災樂禍。

當普京上臺俄羅斯逐漸複蘇後,俄政府甚至曾經三次申請加入北約,力圖融入歐美主流市場一起發財。

但是歐美對於以強勢形象著稱的普京卻報以了巨大的懷疑和惡意。

從歐美主流價值觀的角度,普京這樣獨裁,不自由,帝國主義的家夥能被選上臺,說明俄羅斯人就是群不文明不開化的野蠻人,我們要堅決和這樣邪惡的勢力做鬥爭。

可是這一切真的只怪俄羅斯麼?
在俄羅斯最衰弱的那幾年,出現了震驚世界的南聯盟危機,給俄羅斯人打了個樣。

南斯拉夫本身是以共產主義結合起來的多民族國家,東歐劇變南斯拉夫解體,民族主義思想開始抬頭。

前南境內出現了劇烈的民族沖突引發戰爭,多個國家獨立,其中克羅地亞、波黑和科索沃部分的戰爭尤其激烈。

這是二戰結束後歐洲出現的最大規糢最血腥的局部戰爭。持續了五六年。

血腥的戰爭當然會引發歐盟和美國的介入和調停。

在美歐的介入中,最大的爭議在於他們把前南主體民族塞族作為罪魁禍首來看待,把所有過錯都推給塞族。

歐美鼓動塞爾維亞境內的科索沃獨立,甚至為此不惜發起幹涉戰爭,卻又堅決不允許波黑(前南獨立出來的國家)境內的塞族獨立。

他們把塞族的主要領導人都列為戰犯,拉上了國際法庭審判。

當時的歐美主流價值觀信誓旦旦自己是正義的一方。

當然我們並不認為在這一團亂麻的混戰中,塞族領導人和塞族普遍民眾的做法是正確的合理的。

我們只希望指出美歐在處理南聯盟內戰時把一切歸結於塞族領導人的邪惡變態會帶來怎樣的後果。

大約十年後,美國保守派名家斯坦恩寫下名著《美國孤獨》,第一次系統性提出歐洲不可阻擋的「綠化」問題。

斯坦恩重新審視十年前的南聯盟沖突與戰爭,指出塞族和其他非穆民族也是「綠化」的受害者(前南內戰非穆的塞族克族也一樣打得不可開交,但最殘酷最血腥的戰鬥無疑爆發在穆和非穆之間)。

又過了幾年,敘利亞難民危機爆發,歐洲一片狼藉,歐美民眾才發現,原來面對「綠化」,自己的狼狽程度比當年的塞族實在不過五十步笑百步。

歐洲誕生了大量右翼人士,對當年的歐美幹涉前南內戰所持的偏頗立場予以極其激烈的批評。

然而這些都是後話,當時的歐美就是對塞族充滿了敵意。

從俄羅斯的角度來看,塞族和俄羅斯族同被認為是泛斯拉夫人,關鍵是宗教上大家都主要信仰東正教,文化上非常親近。

更何況當時的俄羅斯和塞族一樣面臨穆斯林車臣的分離運動進而引發殘酷戰爭,歐美當時對車臣戰爭持的立場和對前南戰爭的立場很類似,不過不敢動俄羅斯而已。

可以說前南塞族受到的針對性待遇加上多年的經濟崩潰式大滑坡,讓俄羅斯一度高漲的親西方熱情急劇退潮。

普京上臺後雖然有加入歐美主流市場的意願,但俄羅斯的普遍民意和歐美主流價值觀已經出現了很大的隔閡。

蘇聯已經解體,俄羅斯極度衰弱,南斯拉夫也已經解體,塞族也已極度衰弱,為甚麼歐美還要毫無必要的過度敵視他們呢?問題主要出在歐美主流民意的價值觀在走向虛幻化。

1988年,有一個叫福山的學者提出了著名的歷史終結論,隨後就是東歐劇變蘇聯解體,蘇聯陣營徹底崩潰,歷史終結論名聲大噪。

福山的歷史終結論非常具有代表性,非常適合代表此後二三十來年裡歐美主流民意主流價值觀。

歷史終結論雖然說的很複雜,但核心思想是我們找到了人類「進步」的最終形態。

也就是說歷史的終結不是說現實被終結了,而是說民主,自由,人權,市場經濟等等進步理論代表了人類文明的最高境界。

所以我們人類還會繼續向前飛速發展,但是我們的「進步」已經被終結了,因為這些民主自由等等已經是文明的巔峰。

當然,看到這裡人們不免有點懷疑,人南聯盟、俄羅斯怎麼也都已經轉型成了民主國家,自由也有著基本的保障。

就算按你的標準有這樣那樣的不足,可人家才轉型幾年啊,怎麼著也像糢像樣了,你幹嘛還這麼敵視人家呢?

要解答這個問題,我們需要把時光撥到2010年前後,隨著美國出現第一位非裔總統奧巴馬,隨著08經濟危機走向緩和,大印錢大放水下上層建築甚至迎來畸形的繁榮,類似「歷史終結論」的思潮迎來了一個大高峰。

後來的人們曾經編過這樣一個段子,用來形容當時的歐美主流價值觀傾向:

奧巴馬作為一個黑人血統的總統,有著俊朗的外形和玄乎的口才,似乎很「正確」,但遺憾的是還不夠「正確」。

要是奧巴馬還有下面這些元素就好了:

黑人、穆斯林、心理變性的跨性別女性、同性戀、異裝癖、肉食性環保主義者……

總之,這樣的奧巴馬將變成空前絕後人類有史以來最「正確」的總統啊。

上面雖然是個段子,但是他又不是段子,因為這些所謂的元素,恰恰就是歐美這些年來最流行的價值觀:

種族平等、LGBT和女權等平權運動、環保主義等等等等,這些東西後來被人們統稱為「進步主義」。

現在我們就能體會俄羅斯和南斯拉夫為甚麼轉型民主了還是被敵視了吧?

因為這「終結」了歷史的進步主義實在進步得太快了,他們死活也跟不上啊。

從正常人的角度來思考,環保,種族平等、性別平等,保護弱小,加上民主、自由、人權等等都是非常好的東西。

可是為甚麼到了2022年,上面這樣的段子大部分人看了會覺得怪怪的呢?

我們不妨換個角度思考下,這些代表著人類美好進步的理念組成的意識形態,是不是有些方面和某個國家有點類似呢?

別吃驚,這裡的某個國家指的是前蘇聯,因為前蘇聯明面上追求的偉大事業,就是為了全人類的終極幸福和進步奮鬥終身。

事實上現在的進步主義和當年蘇聯在本質上有著一個極大的共同點——基於至高無上道德的烏托邦。

這樣的烏托邦帶來的後果就是,也許開始的時候帶來了很大「進步」,但此後就只能帶來持續的撕裂與憤怒。

烏托邦這麼容易流行,主要是源自人的精神需求——人總是願意追求道德優越感,而道德優越感又是最容易獲得的優越感。

民族主義也好,各種進步主義也罷,之所以令人亢奮,恐怕在於它能帶給人最美妙的道德優越感。

雖然進步主義烏托邦的盛行的根基在於民眾對道德優越感的追求,但它能成為一股堅不可摧的力量,離不開上層建築的支持與推動。

那上層建築為甚麼這麼熱衷於進步主義呢?
 

我們都聽過這麼一句話「三流的企業賣產品,二流的企業賣技術,一流的企業賣規則」。

規則之所以重要就在於它可以輕易的改變現有的標準和秩序。

比如你本來車又安全又快又省油還便宜,現在規則說要去碳排放要禁止油車改電動車,你技術產品再好啥也沒了。

我掌握了規則掌握了標準,隨便改個接口提出個準入門檻,所有企業都得跟著我轉。

隨著蘇聯陣營崩潰,世界進入單極階段,全球一體化的條件非常成熟,全球化浪潮迅猛襲來。

這個時候瘋狂宣傳人權高於主權,普世價值高於傳統的民族、國家邊界等進步理念。

根子上在於上層建築。

我們很難說全球化和普世價值是對還是錯,是不是人類必然的潮流與方向。

但是我們能很清楚的看到,當上層建築利用這股潮流的時候,必然帶來民間巨大的撕裂。

這個道理看上去似乎不太好理解,我們舉例做一些簡單的解釋。

比如說你是一個還算富裕的人家,你想要讓自己的孩子成為優秀的上流人士,你打算怎麼培養他呢?

刻苦學習,當做題家,考上大學去大廠,996,最後成為優秀的年薪百萬以上的成功人士?

如果你稍微理智點你就會發現,除非小孩特別有智力天賦,否則這條路性價比實在太低了。

因為隨便一個農邨來的貧困小孩也在走這樣的道路,你家小孩要面臨的競爭是空前的。

所以更好的玩法是讓自己的小孩去玩法律,玩金融,玩管理;更輕松點就去搞文體,尤其是去搞藝術,因為這些道路門檻很高,你家小孩的競爭對手少很多。

當然如果你是層級更高的上流社會人士,那麼更簡單的玩法就是讓你的孩子成為活動家。

總之,我們玩的是慈善,是綠水青山、是動物保護,是女性權益,是人間平等。

玩這些不僅能讓你家小孩充滿了高大上的正面形象,更重要的是這些行當的門檻高到不可思議,他一進來就是規則的制定者。

這些上流人士玩的都是標準,而且他們用來制定標準的標準卻是最沒有標準的道德。

琢磨出味來了沒,這就是上層建築對烏托邦趨之若鶩的根本原理。

越是標準糢糊,就越有利於上流社會,因為糢糊就意味著沒有人人認可的原理,此亦一是非,彼亦一是非。

這個時候人脈就是最大的標準,誰擁有輿論媒體、金融資本和政治法律等方面的人脈,誰就是最大的標準。

類似普世價值、進步主義這樣的高標準道德概念最大的特點就是糢糊,最適合這些「玩規則」的上流社會。

我們也就能理解為甚麼隨著奧巴馬上臺,人類「進步」到了極點以後,歐美乃至整個世界會加速走向巨大的撕裂。

因為越有明確標準的社會,各階層之間的流通通道就越順暢,越標準糢糊,階層之間的門檻就越高,隔絕就越嚴重。

後者看上去對上層建築有利,可是隔絕日久就會讓上層和基層離心離德,而離開了基層的上層又變成了空中樓閣。

到這裡我們需要強調一個一直以來反複強調的概念,基層群體決定上層建築。

是先有的民眾對烏托邦的巨大需求,後有的上流社會的從中牟利,先有的基層群體巨大撕裂,後有的上流社會的轉向或者崩塌。

之所以強調這些是因為現代社會「陰謀論」非常吸引人們的眼球。

所有的世界大事都被不同的「先知」們歸納成不同的神祕組織在玩牌桌游戲。

比如說羅斯柴爾德家族啊,共濟會啊,或者甚麼猶太人XX組織啊之類的。

在這樣的故事裡,世界上所有的沖突、戰爭、政策乃至科技金融各項大事,全部來自於這些神祕組織神祕莫測的各類需求下的隨意操縱。

扁舟這裡不想去探討這些神祕組織到底存不存在,只希望介紹一些基本常識:

所謂的具備操控無數群體神祕組織,其壽命是非常短暫的,只有能裹挾群體的力量才能長久。

也就是說真正能操縱軍政大事,跨行業跨領域的影嚮千萬人者必然在前臺,幕後組織很快就會敗亡。

我們看了這麼久的歷史,尤其是貴族政治時期的歷史,很容易明白這類神祕幕後組織的死穴在哪——無法阻止的內訌。

沒有人會降龍十八掌,更沒有人擁有三屍腦神丹,當一個小團體擁有超出個體極限的幕後操縱力量時,等待大家的只能是骨肉相殘,父子相殺。

因為具備如此恐怖勢力的小群體,彼此之間早就陷入囚徒困境,大夥想要保護自己遵守的第一原則就是先下手為強。

所以真有這樣神祕的幕後組織,XX會沒幾年必然會分裂出YY會,ZZ會,羅XX家族沒多久就會出現大羅、小羅、A羅、C羅,彼此爭吵不休甚至互相廝殺。

要走出迅速內訌崩潰的囚徒困境,唯一的辦法就是深耕基層,代表一個群體的利益從而裹挾群體。

當上層的個人和小團體有了龐大的中層、基層群體支持,彼此之間才有緩沖和妥協的空間。

因為有了龐大的基層支持,互相敵對會先受到群體力量結合的強大攻擊而手忙腳亂,心煩意亂,沒那麼容易直接碰面。

同時也由於有了龐大的群體支撐,彼此之間直接廝殺的訴求也會減少很多,因為殺了或者整倒某個人對於瓦解龐大群體的價值遠遠沒有想的那麼大。

所以能夠操縱和掌握巨大軍政資源,引發巨大軍政經濟事件的團隊,絕大部分都在前臺,都需要在前臺深耕很多年。

是不是有點扯遠了,之所以扯這麼多題外話是希望說明,軍政大事很難是小團體的陰謀論的產物。

比如俄烏戰爭不會是拜登團隊耍了個陰謀詭計就騙得普京上鉤,也不會是甚麼XX會,神祕組織的神祕謀劃。

這些不過是把現實政治當童話或者電子游戲。

回過頭來,歐美主流群體長時間的蘇聯化,烏托邦化實際上在歷史上也屢見不鮮,這或許就是群體心理的客觀規律和必由之路。

歐美價值觀蘇聯化,烏托邦化,這種高道德標準的價值觀世界觀產生了一個神奇的訴求——找到一個邪惡的反面化身。

於是繼承了大部分前蘇聯遺產的俄羅斯就不幸成為了這個承擔邪惡標桿作用的最大反派。

俄羅斯人的悲哀在於,他們花了數十年擺脫了噩夢般的蘇聯,卻發現天下到處都是變種的新蘇聯!

而這是持續多年的俄烏沖突的關鍵背景。

14年俄羅斯之所以能突然發動吞並克裡米亞和烏東二州合並,關鍵在於當時他們得到了不小的支持。

因為當時的皇俄派深信這樣的觀念:

美國和歐洲已經被無恥的猶太集團操控,他們無恥的用各種手段,尤其是大量引進黑綠,這些猶太壞人目的就是讓整個歐美亡國滅種,就是要滅絕我們的現代文明。

而烏克蘭是這些黑組織,這些深層惡魔的大本營,因為西方政客和這些幕後惡魔通過烏克蘭有著大量的黑金往來。

所以我們皇俄絕不僅僅是俄羅斯的拯救者,更是白人社會、是現代文明的拯救者。

基於這樣強烈的信念,積極執行這一冒險計劃的皇俄派充滿了勁頭,其精氣神隔著鏡頭和圖片都能讓人強烈感受到。

更重要的是這樣的觀點在美歐保守派右翼中一度有著非常廣泛的支持。

甚至即便到了2022年俄羅斯因發動全面戰爭而成為眾矢之的時,仍然有少數右翼群體因為這樣的觀念繼續堅定支持俄羅斯。

有趣的是,這小部分支持俄羅斯的歐美民眾反而是歐美最愛國的一幫人。

這也許就是歷史和現實有趣的地方。

來源:淚痕春雨記不住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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