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說明白,塔利班到底是一群怎樣的人?

塔利班

文:塔米姆·安薩利 

塔利班到底是一群怎樣的人?這是盤旋在很多人腦海裡的問題。今天的這篇文章,選自《無規則游戲:阿富汗屢被中斷的歷史》,作者是出生成長於喀布爾、後來移居美國的歷史學家塔米姆·安薩利。他的敘述交代了塔利班的緣起,他們是如何誕生並展露頭角的。

很多加入塔利班的青年,他們曾經都是生活在邊境難民營裡的男孩,在宗教學校裡,他們聆聽了一種思想:「末日即將來臨,安拉的子民將和魔鬼的信徒展開決戰。」這些生活苦悶的男孩終於找到了自己的「使命」——拯救世界,有的甚至還接受了軍事訓練。

巴基斯坦被認為是提供這類教育和軍事指導的幕後操盤手。這個新興國家試圖控制阿富汗,因為阿富汗重要的戰略地位,它既是宗教文明的連接點,也是石油流通的必經之地。其實不只巴基斯坦,許多國家也因為相似的理由幹涉過阿富汗,希望從中攫取利益。

「塔利班」是阿拉伯語的「學生」,起初指那些人的學生身份,但這些畢業於宗教學校的男孩,日漸成為了「傳奇」。頭目奧馬爾聲稱先知托夢於他,還號召兄弟採取一系列行動,塑造出行俠仗義又虔心宗教的形象,因而贏得了當地百姓的好感。然而,上世紀塔利班奪權後,並沒有拯救世界,而這次,他們又會將阿富汗帶向何處?

 

正文:

難民營的阿富汗男孩找到了「使命」

1989 年,蘇聯人前腳剛走,美國方面就急不可耐地呼喚盟友。大家匆匆召開會議,試圖安排人民民主黨下臺之後的阿富汗。一個穩定的阿富汗,符合與會各國的共同利益。會議能否促成和平?答案尚不可知。不過,那個時候的美國政府至少真心誠意,他們希望和巴基斯坦以及眾多「聖戰」武裝建立合作,保障地區的和平與穩定。

很可惜,沒過多久,阿富汗就不再是華盛頓的外交重點。國際政治風雲變幻,美國政府的註意力也轉移到了其他地區。阿富汗曾是冷戰的戰場,但是,冷戰已近尾聲,糾結此地,似乎也沒了意義。雖然冷戰正式結束還要等到兩年之後的那個冬天,但在20 世紀八九十年代之交,蘇聯已頹態盡顯,它已經在事實上結束了。蘇聯解體是 90 年代初的政治地震,其餘震影嚮了之後十年的西方政治決策。 1991 年,有人曾向布什總統報告喀布爾附近又出現了新的沖突。對此,布什相當驚訝:「阿富汗還在打仗?」仿佛一切沖突都已隨著蘇聯一起沒入歷史的塵埃。

事實上,對美國來說,阿富汗的麻煩才剛剛開始,麻煩的種子早在蘇阿戰爭時就已埋下。在此期間,有近 350 萬阿富汗人流亡巴基斯坦,逃往伊朗的人數也差不多。難民們居住在邊境地區的難民營,如白沙瓦附近的沙姆沙圖(Shamshatoo)和奎達附近的哈紮拉鎮(Hazara Town)。這些難民營都位於城郊,如此一來,難民才不至於妨礙城市居民。難民不被允許找工作,畢竟巴基斯坦政府不想因此導致本地人大量失業;難民也不被允許創業,因為這會對巴基斯坦人形成競爭,巴基斯坦政府希望他們老老實實地踡縮在難民營裡。那裡雖沒有空襲之憂,但也沒有建立新生活的希望。食物和水由聯合國提供,食物包括油、面粉、糖、鹽和茶。難民們甚麼都不用做。

一般來說,這些營地都被鐵絲網包圍著,身居其中,難免會產生坐牢的感覺。營地門口,巴基斯坦軍方派了專人把守。 2002 年,我曾經參觀過幾座難民營,沒想到裡面有大量的未成年人。在納斯爾·巴赫(Nasir Bagh)難民營,我和不少孩子聊過天,他們幾乎都擁有 10—12 個兄弟姐妹。負責難民營事務的官員告訴我,營地裡四分之三的難民年紀都不滿 15 歲。血氣方剛的年紀卻被困在封閉的營地之中,焦躁不安的情緒無處宣洩,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讓他們在周邊建立記憶。

阿富汗的孩子在學校裡上課。圖片來源:VOSA

孩子們要想逃離沉悶的日子,可以進入宗教學校。這樣的學校有數以百計,由巴基斯坦神職人員建立,由強大的右翼伊斯蘭政黨控制,如與三軍情報局關系密切的「伊斯蘭神學者協會」(Jamiat-i-Ulama-Islam)。此外,沙特阿拉伯政府投入巨額資金,以在這些學校推廣瓦哈比教義。瓦哈比派運動源自 18 世紀,以追求「純淨的伊斯蘭」著稱。後來,瓦哈比派在沙特阿拉伯的宗教界占據主流地位,並通過聯姻等手段,同該國的統治精英建立了密切聯繫。幾十年來,瓦哈比派發展迅速,正是得益於沙特政府的大力支持。瓦哈比派並不想在非穆斯林中發展追隨者,他們希望讓穆斯林皈依瓦哈比式的伊斯蘭信仰。巴基斯坦官方提供的記錄顯示,僅在鄰近邊境的 18 個地區,就有 2000 多所宗教學校,總招生人數接近 22 萬人。未被列入統計的數量想必更驚人。

阿富汗男孩能夠免費進入宗教學校,他們還能得到食宿,只要他們把自己完全交給老師。進入宗教學校,這些孩子便和外界斷了聯繫。除了老師,他們無從了解新聞、獲取資訊。而且,這些老師的教學內容似乎不僅關乎宗教。一位官員向巴基斯坦總理提交的報告指出,大約有 100 所宗教學校在向學生傳授作戰技能。實際的數字可能遠不止這些。

然而,在大多數情況下,宗教老師面對眾多的難民學生,不過是在誇誇其談。他們告訴那些睜大眼睛的男孩,歷史上唯一一次完美的世界,存在於先知穆罕默德的有生之年,整個社會都嚴格遵守安拉的法律,這種服從讓他們百戰百勝、無往不利,畢竟沒有力量能和安拉抗衡。這不是胡言亂語,幾乎是穆斯林敘事的核心,其中的內容足以令大家如癡如醉、深信不疑。

近年來,好些勢力在伊斯蘭世界宣揚這樣的思想:末日即將來臨,安拉的子民將和魔鬼的信徒展開決戰。難民營、宗教學校,正是此種論調的重要陣地。宗教老師們信誓旦旦,戰鬥一旦開啓,一個完美的世界將降臨人間。是的,如果穆斯林能像先知引導的麥地那民眾那樣生活——按照確切的法律與規則——世界就會得救。那些正在經歷世界上最糟糕童年的男孩漸漸有了自信,他們驚喜地發現,自己的使命竟然是拯救世界!

關於巴基斯坦政府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總會有一些爭論。顯然,他們培養了塔利班的未來骨幹,但他們知道這一點嗎?他們是不是有意識地建立了一支軍隊,以便讓他們日後回到阿富汗展開行動呢?根據公開的記錄,我們很難回答這些問題。即便巴基斯坦方面早有精心盤算,它也從來沒有擺上臺面。

巴基斯坦和阿富汗的地理位置

可以肯定的是,巴基斯坦政府確實很想控制阿富汗。地區中的沖突、對峙及力量對比,讓巴基斯坦不得不對本地區小心關註。同時,世界各國也各懷心思,闖進了阿富汗。這裡再一次成了國際力量角逐的戰場。

阿富汗的戰略地位

宗教

巴基斯坦歷史不長,卻危機四伏,它夾在敵對的阿富汗與印度之間,夾縫中求生存的巴基斯坦只能寄望在中亞打開局面。隨著蘇聯的解體,整個中亞重歸伊斯蘭的懷抱。伊斯蘭教是巴基斯坦的基本政治和意識形態的前提,它為巴基斯坦提供了社會凝聚力。同樣地,無論土耳其和伊朗作何感想,古代的貿易、交通和徵服,已經以中亞為中心向南北劇烈擴張開來,正如其之前往東西方發展一樣,盡管這意味著南亞平原上的城市會淪為中亞騎兵南下劫掠的目標。因此,巴基斯坦和中亞有一種歷史聯繫,而伊斯蘭可能是文化溶劑,可以將它們再次融合到一起。

中亞地區以遜尼派教徒為主,巴基斯坦亦然。相形之下,信奉什葉派的伊朗很難在中亞地區發揮真正的影嚮。畢竟,什葉派與遜尼派的糾葛已經持續了 14 個世紀。至於土耳其,實在相距遙遠。如果巴基斯坦能夠建立與中亞的貿易聯繫,它可能會建立一個由伊斯蘭堡指揮的松散的遜尼派穆斯林共榮圈。屆時,它將在平等的條件下對抗印度和伊朗,巴基斯坦將會成為該地區的第一強國,坐上伊斯蘭世界的頭把交椅。

巴基斯坦的遜尼派教徒。圖片來源:Middle East Insititute

願景固然美好,現實卻有一大障礙,那就是阿富汗。巴基斯坦要想聯結中亞,阿富汗是無論如何都難以繞開的。那該對此做些甚麼呢?

石油

蘇聯解體,不僅改變了 20 世紀 90 年代的世界格局。在冷戰正式結束之前,新一輪戰爭已經打嚮,政治學家邁克爾· 克萊爾(Michael Klare)稱之為「資源戰爭」。

爭奪的核心資源就是石油。 20世紀70年代,石油政治已經抬頭。石油輸出國組織(OPEC)突然宣布石油減產,此舉是為了報複西方工業國家對以色列的支持。短短一年內,油價翻了三番,西方經濟由此進入了衰退期。 1974 年的石油危機給世人提了個醒,石油實在重要。至冷戰結束前夕,世界人口增長了近 10 億,第三世界國家的工業化在不斷推進,世界各國對石油的需求量在節節攀升。

第一次海灣戰爭加深了人們對資源的認識:海灣國家(伊朗、伊拉克、沙特阿拉伯、科威特和阿拉伯聯合酋長國)出產世界上絕大部分的石油,他們可能會把整個工業世界扣為人質。世界要想穩定,油氣資源必須多元化。隨著石油供應的減少,由此而來的競爭也將愈發激烈,主要的工業強國不得不從戰略上考慮尋找新的石油資源。

20 世紀 90 年代,專家預測世界上 50% 的石油資源都位於波斯灣地區。不過,該地區的儲量雖大,卻也在迅速開採。裡海盆地則是位居其後的全球第二大富油產區,而且該地區很大程度上尚屬一片處女地。土庫曼斯坦、哈薩克斯坦與烏茲別克斯坦都是裡海沿岸國家。這幾個國家正是土耳其、伊朗與巴基斯坦念念不忘的中亞盟友。波斯灣的石油資源在日益減少,裡海地區的戰略價值自不待言。

裡海的石油鑽井平臺。圖片來源:Financial Tribune

裡海盆地雖有資源,但西方工業家又當如何獲取呢?有三種方案。方案一,修建一條直通西歐的油氣管道。不過,這條管道必須經過蘇聯數千英裡的土地,俄羅斯勢必會趁機徵收巨額關稅。此外,還會經過局勢動蕩的東歐各國,也須向沿線國家繳納稅費。萬一局勢生變,後果將不堪設想。因此,方案一未獲認可。

方案二,通過輸油管道將裡海的石油輸送到波斯灣沿岸港口,再通過油輪運往歐美國家。可是,按照該方案,大部分管道將位於伊朗境內。如此一來,伊朗豈不有了左右西方國家命運的能力?時至今日,美、伊兩國還處於對立狀態,眼見伊朗得勢,美國政府萬萬不能接受。

第三種方案是架設一條從土庫曼斯坦直通阿拉伯海沿岸的管道,在巴基斯坦的沿海港口(比如卡拉奇)將裡海的石油資源通過油輪運輸出去。該方案立即得到了美方的首肯,畢竟巴基斯坦是個值得信賴的好夥伴。巴基斯坦政府更是堅決支持。其實,巴基斯坦倒沒有考慮經濟因素,他們只是覺得,如此一來,本國的國際地位將會大大提升,而且管道兩頭的遜尼派穆斯林關系也會變得更加熱絡,巴基斯坦的影嚮力將一直延伸到吉爾吉斯斯坦,相關的前景實在可期!

不過,方案三也並非皆大歡喜,問題在於,這條線路必須經過阿富汗。

只要想到阿富汗境內遍布地雷、局勢混亂,輸油管道要想從中安然通過,實在有點……不好意思,我想說有點癡人說夢。但是,相較另外兩種方案,阿富汗似乎也沒有那麼糟糕。畢竟,一個國家有再大的麻煩似乎都好解決。總之,巴基斯坦在穩定和控制阿富汗方面有著巨大的利害關系。於是,三軍情報局有了一個新任務,即保證輸油管道在阿富汗的安全。希克馬蒂亞爾在巴基斯坦的計劃中扮演著至關重要的角色,巴基斯坦將竭盡全力,讓他當上阿富汗毫無爭議的頭號人物。

但是,希克馬蒂亞爾卻讓巴基斯坦失望了。首先,他的軍事才能遠不如馬蘇德,即便他對喀布爾發射了無數的火箭彈實施空襲,也沒能讓他挺近喀布爾哪怕一步。他沒有容人的雅量,其他「聖戰」領袖都不想加入他主導的政府。他還習慣出爾反爾,剛擬訂的停火協議,轉身就撕毀。而且,希克馬蒂亞爾毫無民意基礎,由他擔任國家領袖,實在難以服眾。

不過,必須指出的是,其他軍閥也好不到哪裡去。蘇聯撤軍之後,軍閥的名聲都在迅速惡化。事實上,穆賈希丁正在作為一個整體喪失作為救世祖的信譽。歷經劫掠、強暴、殺戮與戰爭帶來的種種災難之後,大家都認清了「聖戰者」的真實面目。

巴基斯坦方面開始傳出質疑聲,不少官員都覺得三軍情報局所托非人。反對者中,就有巴基斯坦內政部長、前陸軍將領納斯魯拉·巴布爾。就連三軍情報局內部,大家的信念也在動搖。於是,三軍情報局開始挑選其他代言人。找來找去,他們註意到了坎大哈的一個小團體。

「塔利班」的興起

那是在 1994 年,這些激進分子還不叫「塔利班」或其他任何組織,說他們是「有組織的」,似乎都有些誇張。他們並不是一個團體,不過是一起上過戰場、聚到一起的幾個年輕人。他們中有一位年紀稍長的人,叫作毛拉·奧馬爾。他們尊敬奧馬爾,並幫助他採取大膽行動,以保護當地人民不受流氓的侵害。

1993 或 1994 年的奧馬爾,這是唯一一張被證實為他本人的照片。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當時,奧馬爾大約 30 歲。他十幾歲時就加入了伊斯蘭黨的一個分裂組織,成年之後大部分時間都在戰鬥。在與蘇聯人的戰鬥中,他失去了右眼。不過,這點傷勢足夠讓他引以為榮。蘇軍撤離之後,奧馬爾把武器交還上級。而後,他進入宗教學校學習宗教,從那時起大家稱他「毛拉」。

像許多阿富汗人一樣,奧馬爾也對他以前的戰友很失望。在他看來,這些人已經失去了信仰,按照沙裡亞法,他們都是應受懲戒的犯人。他的激憤態度得到不少同齡人的認可,年輕一代也對他五體投地。這些人都和宗教學校有所聯繫,要麼是曾在那裡求學,要麼就是在讀的學生。阿拉伯語中,學生被稱為「塔利布」(Talib),一群學生就是「塔利班」(Taliban)。所以,這個詞起初並不是政黨或運動的名稱,只是描述了奧馬爾及其同伴的學生身份。

奧馬爾的「傳奇」始於 1994 年的一個夜晚。那晚,先知穆罕默德托夢給他,先知不但解下披風相送,還鼓勵他要為拯救穆斯林而戰。過了幾天,奧馬爾聽聞一名軍閥綁架了兩個姑娘,並把她們關起來供自己和手下淫樂之用,奧馬爾立即號召兄弟準備行動。最終,他們不但救出了被擄女子,還把涉事的軍閥吊死在了坦克炮臺上。奧馬爾覺得,此舉足以警示惡人,他也因此成了替天行道的好漢。

上面這則故事堪稱「傳奇」。一般來說,所謂傳奇,大多是杜撰出來的。那個年代,我聽過太多類似豪傑的故事,其中的情節與人物大同小異。顯然,塔利班分子有意借傳說為自己裝點門面。傳說中的他們行俠仗義又虔心宗教,而且遠離腐敗政治的影嚮。不得不說,當時的老百姓對此很是買賬,塔利班的表現確實要比一般軍閥好許多。

即使這些故事是虛構的,但這些年輕人一定做了一些事來打動當地人,否則巴基斯坦政客也不會註意到他們。三軍情報局派駐赫拉特的官員伊瑪目上校很快和奧馬爾搭上了線。不久,雙方就建立了聯繫。巴基斯坦駐坎大哈的總領事(也是一名三軍情報局官員)提供了幫助,巴基斯坦內政部長巴布爾對此表示默許。而後,據說內政部直接執掌的邊境兵團開始向奧馬爾的手下提供軍事訓練。到當年 10 月,塔利班的武裝力量已經足夠強大,只待考驗的到來。

舉著旗幟的塔利班武裝分子。圖片來源:Reuters

巴布爾命令一支滿載誘人商品的卡車隊穿越阿富汗前往土庫曼斯坦,他想借此了解一下阿富汗的國內環境,看車隊能否通過軍閥割據的阿富汗,抵達目的地。如果車隊一路順利,那麼一條縱貫南北的貿易路線就在眼前,巴基斯坦的各類商品可以順道北上,中亞的石油也能找到南下的出口。

車隊行至坎大哈,遭遇一夥武裝分子的阻截,物資被洗劫一空。搶劫案發生不久,附近的山裡沖出一隊人馬,約有 200 人,武器裝備十分精良。雙方的交鋒持續了整整兩天。最終,匪首被吊死,貨物得以歸還原主。沒錯,這又是塔利班的一次義舉。不過,部分目擊者發現,聞風而來的塔利班分子當中,不少人操著一口烏爾都語。這是巴基斯坦的國語,並不是阿富汗人的語言。當然,大家也只是心生疑竇,並未多加考慮。總之,由於奧馬爾等人的英勇奮戰,巴基斯坦才不至於蒙受損失。這樣的局面,巴布爾自然很滿意,他決定為塔利班提供更多有利條件。塔利班的發展,與巴基斯坦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不過,塔利班很快擺脫了巴基斯坦的影嚮,發展成為一支不可小覷的力量。接下來的一段時期,才是塔利班真正的「傳奇」歲月。

這些傳說得以迅速傳播開來,是因為塔利班分子確實做了他們聲稱會做的事。他們曾宣稱要重建鄰近地區的秩序。後來,經過塔利班的清剿,坎大哈與邊境之間的道路上再也沒了軍閥私設的檢查站,商人們不用再繳納高額的通行費。由此,坎大哈的商品變得豐富起來,價格也趨於合理。

當月晚些時候,塔利班分子又在邊境地區查抄了一處軍火庫,軍火庫的主人,想來應該是希克馬蒂亞爾。奧馬爾等人不費吹灰之力,就獲得了大約 800 車槍支和彈藥。憤世嫉俗的人也許會認為,這些全都是巴基斯坦的安排,他們只是把禮物放在那裡,待塔利班分子去領取。

兩個月不到,塔利班有了飛機、汽車、坦克、直升機、大炮、先進的無線電通信設備、槍支彈藥和金錢。巴基斯坦方面對這些勇敢的年輕人的迅速進展感到震驚,而且他們否認在支持和武裝塔利班。按照巴基斯坦政府發言人的說法,塔利班劫掠了本該屬於「聖戰」武裝的輜重,或是從加入他們的指揮官那裡獲得了這些物資。與此同時,巴基斯坦官員打開了難民營的大門,讓數千名新兵越過邊界加入塔利班。

1994 年 11 月,塔利班決定占領坎大哈。他們的行動異常順利,阿富汗的第二大城市很快易主。全國範圍內,要數坎大哈遭受戰爭蹂躪的程度最為嚴重。長期以來,當地民眾在恐懼中苟且偷生,對於暴力,他們深感厭倦,「聖戰士」所激起的民憤更是高漲。自命虔誠純粹的塔利班分子受到了民眾的歡迎。奧馬爾打著安拉的旗號,宣稱要掃除一切軍閥勢力,恢複國家秩序,並確立沙裡亞法的統治地位。每個人都在期盼救世主的降臨,奧馬爾仿佛帶著拯救世界的使命,難怪大家會對他寄予厚望。

塔利班的旗幟。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坎大哈一役,給了塔利班極大的信心。他們一鼓作氣,先後拿下加茲尼、瓦爾達克和洛加爾。一時間,奧馬爾仿佛統帥著一支無敵之師。 1995 年 9 月,塔利班已經逼近阿富汗第三大城市赫拉特。此地的軍閥伊斯梅爾· 汗和馬蘇德互為盟友。敵軍當前,伊斯梅爾·汗選擇逃亡伊朗。 「安拉的武裝」(Army of God)未放一槍,就占領了赫拉特。

6 個月前,塔利班還默默無聞,如今,他們控制了阿富汗 34 個省中的 9 個。他們日益增加的神祕感和民眾對「聖戰者」的普遍仇恨,促成了塔利班的成功。當然,他們還有一件利器:大量的金錢。塔利班只需付錢給軍閥,他們便會放棄抵抗。奧馬爾清楚,大部分軍閥都是為了錢才參與進來的。但是,一幫青年學生哪來的滾滾財源呢?好些批評家認為,奧馬爾的背後肯定有巴基斯坦政府的支持。對於這樣的指控,巴基斯坦官員表現得非常吃驚。無論如何,在第一年裡,塔利班的承諾正在步步成為現實。他們每占領一地,就會遣散軍閥武裝,並悉數收繳他們的武器。奧馬爾占領下的區域,安全形勢仍然脆弱,不過,人們的生活得以稍稍安定。

就在塔利班徵服阿富汗西部的同時,他們也在朝阿富汗東部進軍。塔利班出動了好些「豐田」牌的全地形皮卡車,車輛都是嶄新的,只需稍加改裝,在後廂上搭配機槍與牀鋪,一臺皮卡就能變身成為戰地利器。有了汽車,塔利班行軍神速,就像幾百年前蒙古人的流動騎兵。塔利班的目標直指喀布爾。塔利班現在要進軍喀布爾了,那不僅是首都,還是比六大城市總和還大的第一大城市。


喀布爾的城市景觀。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1995 年 9 月,塔利班徵服赫拉特的同時,另一支部隊抵達了喀布爾郊區。面對塔利班武裝,希克馬蒂亞爾厲聲警告塔利班最好遠離他的要塞,否則,他會給他們上一堂軍事課。希克馬蒂亞爾還提出接管塔利班軍隊,成為他們的老板。荒謬的是,就在他發出警告、提出條件的時候,其手下紛紛投奔塔利班而去。他想向巴基斯坦求援,卻發現他們不再支持他了。希克馬蒂亞爾只能低三下四地去投靠馬蘇德,以尋求安全保證(不久,希克馬蒂亞爾就背叛了馬蘇德)。

在「潘傑希爾雄獅」那裡,塔利班第一次吃了敗仗。但是,奧馬爾從不擔心人員問題。他只需發出招募志願者的呼籲,就會有大批青年離開宗教學校,走出難民營,投到他的帳下成為新兵。途中,他們需要穿越兩國邊界,巴基斯坦自然不會設定障礙,早早就打開了方便之門。於是,塔利班再次包圍了喀布爾。接下來的幾個月,他們不斷展開空襲,喀布爾城中的半數居民被迫逃離家園,成為國內流離失所者,住進難民營。

(本文有刪減,摘自《無規則游戲:阿富汗屢被中斷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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