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的「天津大麻花」是人販子嗎?

天津大麻花

傳說中,人類社會始終存在影響世界的神祕組織,國外有「共濟會」,其上有「光明會」。

近代國內,也傳說過精通建築方術的「魯班匠人」,和挑戰預言家能力的「賒刀人」。

到了現代,我只能說中國唯一的神祕組織只有「天津大麻花」了。

他們多開著銀色麵包車,拉個透明玻璃貨櫃,裡面是與小小車身十分違和的巨大麻花。

你可能經常在路上看到這樣的車,卻很少有機會窺見車內真容。

當你在微博上搜索「天津大麻花」時,得到的結果往往是↓

關於「天津大麻花」有著種種詭談,有人說他們是間諜、特工,有人說他們是黑衣人,最恐怖也最盛行的說法是:

他們是偷孩子的?!

天津有兩種天津人自己都不吃的特色美食,一是旅遊景區的狗不理包子,二是麻花車上的「天津大麻花」。

儘管都是麵粉、白糖、植物油,幾條長面擰一股。但「天津大麻花」車上的麻花大得屬實過分。

天津本地麻花常規大小

在天津,這種尺寸,要麼插在店裡當吉祥物,要麼在陳列櫃裡破吉尼斯世界紀錄。

「天津大麻花」車,頻繁流動在中國各地,除了天津本地。

「大麻花」車很少停泊,永遠都在路上,雖然玻璃柜上印著「招手即停」,但據網友反映:除了交警,沒人能伸手把他們攔停。

如果畢贛再拍公路片,我建議他就把攝影機架在「天津大麻花」的玻璃櫃裡,既省經費,還有內味。

他們足跡廣闊,又極為下沉;無論是海南島還是新疆公路,都有「天津大麻花」的目擊報告,天津大麻花就是中國的公路吉普賽。

新疆獨庫公路目擊資料 圖片來自ZAKER

他們還沒有地形焦慮,無論多難走的山區丘陵、狹路窄道,「天津大麻花」一概平趟。

2020年,雲南省西疇縣一位網友聲稱攔住了「天津大麻花」,但麻花又貴又難吃,覺得不像正經生意人。

經查,雲南省西疇縣,岩溶峰叢、溶蝕窪地,海拔1900m,最牛逼的悍馬也在本地拋過錨。

雲南西疇地勢圖 山高谷深

因為地勢險峻造成的意外交通事故更是時有發生。「天津大麻花」特意鑽到這裡,屬實令人費解。

據網友們總結,「天津大麻花」蹤跡遍布全國,目測卻基本沒有生意。

所以,有人推斷:

賣麻花是掩飾,他們其實是在各地祕密採集信息的「間諜」。

老大姐在盯著你

所以,當他們偶爾停下做生意,坐在隨車攜帶的塑料凳子上發呆時,大概是在執行某項監視任務。

除此以外,網友們還發現:

白天,「大麻花」的駕駛艙玻璃總是塗黑或者貼上反光膜,完全看不到裡面的情況。

黑夜將至,他們總會在荒郊野外停留、結群,從不住酒店。

諸多不合常理,讓整個事件更加撲朔迷離。

「天津大麻花」神祕組織的真相,到底是什麼呢?

在2010年前的互聯網世界裡,網絡謠傳著這麼幾個人販子組織,分別是「專修樓房漏水」、「賣衣架的」、「賣切糕的」,以及「天津大麻花」,這些流動商販有這麼兩個特點:永遠在路上,永遠生意冷清。

2009年,有人發現「天津大麻花」的玻璃貨櫃與車底存在一個隱祕的夾層,結合其他許多疑點,於是就產生了一個「天津大麻花」最聳人聽聞的傳說——「他們是賣小孩的」。

「天津大麻花」偷孩子的故事就此流傳出各種版本,在互聯網上經久不衰。

據我調查,謠言的發端應該在2013年,「天津大麻花」車沒有具體地點,但主要的作案手法是在麻花裡摻迷藥,將小孩塞在夾层裡。

回帖的網友還細化了小孩子的數量——兩個。

2014年,這個謠言已經具體到了見證人和發生地,比如聽姨媽、外甥女說的,在淮口加油站偷的,孩子數量直接變成了九個。

那麼小的夾層塞進9個孩子——四 維 空 間

2015年,「天津大麻花」偷孩子的地點又變成了合肥加油站。

還配上了觸目驚心的圖片,並揚言此事已經在安徽、四川、河北等地發生。

此圖片已被證實是謠言

人心惶惶又捕風捉影的信息沸沸揚揚,但警方卻始終沒有接到過真正關於「天津大麻花」偷孩子的報案。

相反,直到2015年,陽朔警方抓住了散播「賣天津麻花車裡藏小孩」的網絡造謠者,但天津麻花謠言治標不治本,依舊存在。

小孩沒被關在夾層,他自己被關了10天

隨著時光流逝,人們對「天津大麻花」的探索欲反而變本加厲了。

直到今年,仍有網友為摘掉「大麻花」組織的頭套,連續追蹤一輛麻花車25天,跨3省12市。

陸續有一些網友也加入了追蹤「大麻花」的隊伍,但相同的是,他們都沒發現「天津大麻花」跟偷孩子有什麼關係。

關於天津大麻花的探祕,基本都以荒誕收場。

就像行走的「天津大麻花」背後,是一種同樣荒誕而真實的生活。

「天津大麻花」的車輛牌照,幾乎都是「皖D(淮南)」或者「皖K(阜陽)」。

這些麻花商販不說「介似嘛」,也不會在找零時送你段相聲,言語間都是地道的阜陽口音。

「你可以在國內任何地方見到這種流動的『天津大麻花』,除了天津自己。」

因為,因為市面上的「正宗」天津大麻花,多是安徽產的。

《太原晚報》 2012-03-02 熱線新聞

更確切地說,全國各地滿街跑的「天津大麻花」幾乎都來自安徽省阜陽市潁上縣的「黃壩鄉」,當地稱其為「麻花鄉」。

黃壩鄉所隸屬的阜陽市潁上縣,地勢南窪北高,夏多暴雨,長期易有旱澇災害。

早年的黃壩鄉人深知,光靠種地是過不上好日子的,想要脫貧必須動動腦筋。

再加上當地種植小麥,自來有炸饊子的傳統,麻花又最容易保存,所以綜合一考慮,不如就賣麻花吧!

黃壩鄉擁有一定的麻花製作工藝,但可惜人們只認天津大麻花。

於是他們就貼上「天津傳統大麻花」的招牌,開著一輛輛日昌麵包車駛出黃壩鄉村口,就此拉開一場商業游擊戰。

據「阜陽信息港」記載,以黃壩鄉賈崗村為例,2009年全村總戶數878戶,進行大麻花生產經營的占800多戶,2339個勞動力中有2100多人靠賣大麻花為生。

巔峰時期,整個黃壩鄉約有8000人在外地開小貨車賣麻花,夫妻兩人一車,年均毛入10萬元以上,全鄉大麻花銷售額估算在4億元以上。

很多讀者肯定會問,他們不是很少停下做生意麼,如何做到銷售額這麼高的?

這也就是「天津大麻花」的終極祕密,他們的反常舉動其實是一套商業邏輯。

他們追求高客單價,所以做的大麻花體型巨大,密度高十分壓秤,加上易碎,一刀下去大幾十起。

一位網友提供的交易記錄

很多人把它與新疆切糕並列,稱為「一刀馬化騰心碎,三刀馬雲流淚」。

由此必然造成回頭客極少,所以他們必須永遠在路上尋找藍海,不能頻繁長久地停泊。

他們一方面要提高收益,另一方面要降低成本。

把車窗塗黑是為了住在車裡,從而節省住宿費用。

他們總在荒野集群,同樣是為了遠離市區,暫時休憩。

把他們「祕密集會」的照片放大,發現他們是為了在車間掛起繩子晾衣服。

那個被傳說鎖著孩子的夾層,其實是他們的移動廚房,由此做到衣食住行全在車上解決,豐田級別的成本控制。

「天津大麻花」老闆向一位拍客展示夾層

「你以為的神祕詭譎,其實都是財富密碼。」

也許,曾經國內拐賣兒童的案件頻發,導致行蹤詭異的「大麻花」莫名背了鍋,但人們現在確實越來越討厭「天津大麻花」了。

國民不再對糖分感到饑渴,天津也已經不再遙遠,大家開始擔心高油脂帶來的健康危害,質疑長期保存的食品安全問題,詰問食品溯源的問題……

宰客行為的發生,更使大麻花在神祕傳說以外蒙上了一層陰影。

所以,「天津大麻花」不再好吃了,甚至成為各地「狼來了」一般的防衛對象。

在1996年,有黃壩鄉村民靠賣天津大麻花年入16萬元,當時足夠在當地買一單元的樓房。

而今天,路上的「天津大麻花」還能駛向何方,或許他們自己也不確定。

魯迅先生曾在 《而已集·擬豫言》中說:「茶店,浴堂,麻花攤,皆寄售《現代評論》。」

曾經,麻花攤是先鋒文化的寄放地,現在麻花攤伴隨的是草根KOL的流言蜚語。

今後,「天津大麻花」車要麼會徹底消失,要麼會變成一場流動的行為藝術。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一輛「天津大麻花」車飛馳在路上,要是單純為了獵奇,請你不要招手。

對於這個神祕組織最大的善意,就是不要給他們的生意強加意義。

來源:X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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