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夜靈異事件——《酉陽雜俎·雷之卷》

一

安豐縣尉裴顥，士淹孫也。言玄宗嘗冬月召山人包超，令致雷聲。超對曰：”來日及午有雷。”遂令高力士監之。一夕醮式作法，及明至巳矣，天無纖翳。力士懼之。超曰：”將軍視南山，當有黑氣如盤矣。”力士望之，如其言。有頃風起，黑氣彌漫，疾雷數聲。玄宗又每令隨哥舒西徵，每陣常得勝風。

中唐名臣裴士淹的孫子、安豐縣尉裴顥說，唐玄宗曾於十一月仲冬傳召一個叫包超的隱士，命他召喚冬雷，包超回奏：「明日午間將有雷。」玄宗遂命高力士監察。當晚，包超升壇做法，直到翌日午前，天上卻仍看不見一絲雲彩。高力士恐怕這廝大言欺君，自己也受連累，不禁惴惴，包超道：「將軍勿憂，且視南山。」高力士向南遠眺，只見連綿的南部山麓之上，黑氣盤繞，直望本方而來。有頃狂風飈起，黑氣彌漫，雷聲大作。

後來唐玄宗又令包超隨哥舒翰西徵，在戰陣之上，更改風向，以助本軍取勝。

安豐縣：今安徽壽縣南，唐代隸屬壽州。
士淹：裴士淹。玄宗、肅宗、代宗朝人，官至給事中、檢校禮部尚書，後坐魚朝恩案，貶虔州刺史。
巳：巳時，上午九點到十一點。
懼：恐嚇。

二

貞元初，鄭州百姓王幹有膽勇，夏中作田，忽暴雨雷，因入蠶室中避雨。有頃雷電入室中，黑氣陡暗。幹遂掩戶，把鋤亂擊。聲漸小，雲氣亦斂，幹大呼，擊之不已。氣複如半牀，已至如盤，豁然墜地，變成熨鬥、折刀、小折腳鐺焉。

唐德宗貞元初年，鄭州有個叫王幹的猛人，夏日耕田，忽遇雷暴雨，他躲進一座養蠶的房子。少頃，有閃電滾入，黑氣彌漫，雷聲大起，仿佛一片帶著雷電的烏雲闖了進來。王幹忙關門時，已經來不及，只好操起鋤頭亂打，聲音隨打隨低，黑氣也越打越小，王幹大聲呼喝，掄鋤不停，那團黑氣漸漸給打得只有半張牀大小，片刻後只剩下一張盤子大，嘩啦嘩啦掉落地上，定睛一看，是一堆熨鬥、折刀、短腳小鍋。

蠶室：養蠶的房間。唐初租庸調制，「庸」和「調」均為織物，普通百姓需每年繳納絲、麻、絹之類紡織品，紡織品也可以部分承擔貨幣作用，養蠶種植桑麻極其普遍。
小折腳鐺：一種短腳的小鍋。

三

李墉在北都，介休縣百姓送解牒，夜止晉祠宇下。夜半，有人叩門雲：”介休王暫借霹靂車，某日至介休收麥。”良久，有人應曰：”大王傳語，霹靂車正忙，不及借。”其人再三借之，遂見五六人秉燭，自廟後出，介休使者亦自門騎而入。數人共持一物如幢槓，上環綴旗幡，授與騎者曰：”可點領。”騎者即數其幡，凡十八葉，每葉有光如電起。百姓遍報鄰邨，令速收麥，將有大風雨，邨人悉不信，乃自收刈。至其日，百姓率親情據高阜，候天色及午，介山上有黑雲氣如窯煙，斯須蔽天，註雨如綆。風吼雷震，凡損麥千餘頃。數邨以百姓為妖訟之，工部員外郎張周封親睹其推案。

那是在宰相李墉任河東節度使的時候，介休縣有個送解試成績單的郵差，夜裡趕路，在晉祠廟裡小憩。夜半時分，聽見有人打門，喊道：「介休王暫借霹靂車，某日要收介休麥子。」良久，有人應道：「大王有令，霹靂車正忙，恕不便相借。」門外那人再三告求，只見廟後漸起亮光，五六個人抱著一大捆旗桿一樣的東西，秉燭而出。

廟門洞開，門外求借霹靂車的，原來是個騎士。廟裡那幾人將旗桿盡數交給騎士，道：「你查點查點。」騎士展動旗子，一一驗看，每展開一面，輒有光芒如電。那旗子共計十八面，騎士點驗清楚，持之而去。

郵差知道所謂「霹靂車」乃是雷神座駕，暗暗心驚，推測本地神祇將借到此物，是要與百姓奪糧。翌日忙將消息通知周邊各邨，敦促他們趕緊收麥，某某日將有大風雨，但邨民們沒人肯信。郵差交了差事，只好搶著收割了自家麥子。

到了那一天，郵差帶著自家親戚，躲上丘陵，以避可能出現的洪水。午時，遙望介山之上升起一道黑氣，如同一硯濃墨倒進了清水，須臾整個天宇染成了黑色，風吼雷震，暴雨如註，數千頃小麥被摧毀殆盡。

災後，事先得到警告的邨民們均疑心是這郵差使的妖法，把他告上了公堂。

此事由工部員外郎張周封轉述，他曾親眼見證本案審理。

李墉：唐憲宗朝宰相，元和四年（809年）就任河東節度使，鎮太原。
北都：指太原，唐帝國起家基地。
解牒：解試錄取通知書。唐代科舉選材的晉身之路大抵要經历4-5關，首先是地方上的兩場解試（明清的鄉試），縣級考一關，合格者進入州府再考一關，選出的人才就是「貢生」，代表地方參加中央的省試（明清的會試），若有殿試，那麼省試完成後還要考殿試，接著張皇榜、點狀元。所有考試都完成了，最後經吏部銓選試，也就是身、言、書、判四項考核，最終確定授職。
晉祠：供奉唐叔虞的祠堂。這種祠堂出現於北魏時期，供奉的唐叔虞是周武王姬發之子、晉國的始祖，本名姬虞。起初封地在唐，後改稱晉。
霹靂車：雷神座駕。
幢槓：旗桿。
親情：親戚。
高阜：土丘。
綆[gěng]：汲水用的井繩，形容雨水連綿不絕如線。
張周封：此人是段郎的好基友之一，本書後面還會出場，曾在川西作李德裕的幕僚，而李德裕和段成式通家之好，大概兩人正是相識於這層關系。
推案：審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