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天風盜
今日立春,仍屬庚子。
庚子來年,已無立春。
本篇文字,用班農的話來說,不是為膽小的人準備的。是以,請一切「聖母」以及大愚若智的聰明人慎入。
(1)「叛國」
1923年11月8-9日,慕尼黑,退役下士元首和退役陸軍上將魯登道夫,並肩帶領衝鋒隊發動啤酒館起義。隊伍遊行前進途中與警察發生衝突,導致16名衝鋒隊成員和3名警察被打死。元首和魯登道夫等人隨後被捕,慕尼黑啤酒館起義宣告失敗。
為此,巴伐利亞州成立特別法庭,指控元首犯下「叛國罪」,將於1924年2月26日進行正式審判。這一年元首34歲。
2021年1月6日,華盛頓,在川普推特呼籲下,大量美利堅右翼和極右翼力量團體進入華盛頓,其中部分力量團體衝擊國會,並與警察發生衝突,導致4名衝擊者和1名警察死亡。
1月13日,美利堅眾議院表決通過針對川普的彈劾條款,指控他「煽動叛亂」。美利堅國會將於同樣是2月,即2月9日啟動對川普進行彈劾審判。這一年川普75歲。
一眼就可以看出,元首與川普被指控的涉嫌罪名均與「叛國」有關。從鄭智層面來看,當時元首所在的慕尼黑,巴伐利亞州和柏林魏瑪政府之間存在矛盾分歧,譬如,以巴伐利亞州長官卡爾 、駐巴伐利亞德意志國防軍司令洛索夫和州警察局長賽塞爾為標誌的右翼勢能,反對凡爾賽秩序體系,維護德意志/君/主/制/度,意圖對抗魏瑪政府。而處於21世紀20年代的美利堅,自克林頓、小布什和奧巴馬之後,留下的是一個日漸分化的美利堅社會。以川普為標誌的右翼勢能反對基於雅爾塔秩序體系經濟全球化格局,試圖重返保守價值,並以此對抗整個達沃斯集團。川普的身後,至少站著7500萬美利堅選民支持者。這就是各自面臨審判的基本背景。
2021年1月30日,距離川普彈劾審判不到10天之際,5名律師已經離開川普法律團隊,其中包括布奇·鮑爾斯和德博拉·巴比爾這兩位「領頭」律師,理由是不認同川普的「辯護策略」。1月31日,川普辦公室宣布,律師戴維·捨恩和布魯斯·卡斯托將在彈劾案審理中帶領辯護團。
而在百年前的慕尼黑,元首沒有這樣的律師辯護團。不,他也不需要其他人為其出頭,他決定獨自一個人為自己以及慕尼黑啤酒館起義進行完整辯護。
(2)審判
1924年2月26日,勃盧登堡大街步兵學校舊址,巴伐利亞特別法庭正式啟動對元首進行「叛國」審判。
關於「叛國」指控以及事件責任。元首作出以下辯護:
「我一個人承擔全部責任。但是我並不因此而成為罪犯。如果,我今天以一個/革/(命)/者的身分站在這裡,那麼我就是一個反對/革/(命)的/革/(命)/者——反對1918年的賣國者,根本談不上叛國罪。……這就是資產階級世界的致命傷——他們沒有勇氣承認自己的行為。沒錯兒,這就是我們想要乾的——摧毀魏瑪共和國。」
從一開始,時年34歲的元首就完全沒有任何開脫責任的躲閃之態,而是坦誠自己的訴求與目標——反對凡爾賽秩序體系,摧毀魏瑪共和國。以明火執仗的方式直抵要害,從不東拉西扯,王顧左右而言他,這就是典型的元首風格。
而在美利堅,當2021年2月9日來臨的時候,時年75歲的川普,在相關指控和責任問題上,他願意承擔多大程度的責任,有是否明確提出革命性的主張,從此高舉反對整個達沃斯集團的旗幟?這是一個根本性問題。
關於支持者與立場問題。元首陳詞如下:
「如果是叛國罪的話,那麼領導巴伐利亞政府、軍隊和警察局的三個人(即上文提到卡爾、洛索夫和賽塞爾),也一樣有罪,也應該一起站在被告席上,而不應該作為主要控告者站在證人席上。有一件事情是肯定的,洛索夫、卡爾和賽塞爾的目標與我們相同——推翻魏瑪秩序。如果我們的事業是叛國,那麼在整個時期,洛索夫、卡爾和賽塞爾也必然一直同我們在一起叛國,因為在這些星期裡,我們所談論的除了我們目前因之受審的目標以外,別無其他。」
當年,退役陸軍下士的支持者,除了這三個人之外,整個支持勢能基本局限於巴伐利亞州,還談不上全德意志範圍的影響力。當時德意志的巴伐利亞保守勢能,有些類似當前美利堅泛紅的德克薩斯。
如今,作為卸任總統,川普的支持者至少有7500萬人,遍布包括德州在內的美利堅全境。不難看出,當前川普的基本盤並不見得比當年元首要惡劣,梭哈的遊戲依然玩得起。
關於被視為某種勢能運動的吹鼓手和試圖謀求部長官職問題。元首則以充滿鄙夷的方式回敬質疑者:
「僅僅充當一名鼓手?小人的眼界是多麼狹窄!請相信,謀取一個部長官職不是什麼值得努力的目標。以部長身分載入史冊,根本不值得去爭取。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比做部長高出一千倍。我要成為馬(主)克(義)思的摧毀者。我要完成這個任務,於我而言,什麼頭銜不過是一個荒唐的稱號罷了。」
「當我第一次站在理查德·瓦格納的墓前時,我肅然起敬,因為他不許墓碑上刻上「樞密顧問,音樂指導理查德·馮·瓦格納男爵閣下之墓。」我尊敬他,因為他和德意志歷史上許多別的人都對歷史貢獻各自的名字而不要任何頭銜。在那段時間裡,我願意當一名鼓手並非出於謙虛。這是最高的願望,其餘皆微不足道。」
不為名所累,這是梟雄本色。當2021年2月9日到來,在華盛頓,如果川普顧忌因為彈劾事宜可能影響其2024年競選資格,由此得失縈心的話,不但做事鋪不開,還會喪失在美利堅的鄭智空間,從此成為徹底過氣人物。
關於與軍隊關係定位問題。元首仍舊保持清醒與自信,這樣說:
「我相信,時候總會來到,今天大街上站在卐字旗下的民眾,到那時就會同向他們開槍的人團結在一起……我聽說開槍的是綠衣警察,感到欣慰,因為玷污清白歷史的不是國防軍。國防軍仍一如既往,白璧無瑕。總有一天,國防軍不分官兵,都將站在我們一邊。」
「我們的隊伍日益壯大,每天、每小時都在發展,而且今後還會更快。尤其近些天以來,我更感到自豪,相信總有一天這些隊伍會從連擴大到營,從營擴大到團,從團擴大到師,曾經的臂章會從淤泥中撿起,原來的旗幟會在空中招展。我們準備面對上蒼最後偉大的判決。那時真正的審判法庭聲音會從我們的墳墓中發出來。那個時候,我們又將和好如初。」
當年元首這樣的預見,隨著時間推移,已一一應驗。如今,美利堅的川普,也應當有此自信與判斷。如同由於啤酒館起義失敗而導致德意志右翼勢能一度陷入低穀,美利堅也因為拜登曲線而滑倒,但整體趨勢不變,右翼勢能遲早將以更大的浪/潮而昂首歸來。
最後,關於審判的對象與結果。元首則如是說:
「可以審判我們的不是你們在場的諸君。審判我們的應是永恆的歷史法庭。你們會作出什麼判決,我完全知道。但那個永恆法庭不會問我們:你們究竟是叛國,還是沒有叛國?那個法庭會判定我們,前陸軍軍需總監(魯登道夫),他的官兵,都是一心為了他們的同胞和祖國,願意犧牲的德意志人。你們可以不止一千次地宣布我們有罪,但永恆的歷史法庭之女神會一笑置之,把檢察官的訴狀和這個法庭判決書撕得粉碎,因為她會宣判我們無罪。」
按照魏瑪刑法,元首的罪名如果成立,大概率會被判處無期徒刑。但這又怎麼樣呢,很嚇人嗎?與其說,這是巴伐利亞特別法庭對元首進行的叛國指控,不如說,這是元首對整體魏瑪體制進行的審判。如今,就算面對美利堅國會驢黨白左勢能占優的審判之勢,川普至少也應該具有不亞於川普的底氣,關鍵就看你是否具有足夠的勇氣。
(3)囚徒與戰鬥
1924年4月1日,審判整整進行四個星期之後,特別法庭作出判決:元首入獄5年,服刑於蘭支貝爾克要塞監獄,同時明確服刑6 個月後便擁有申請假釋的資格。事實上,不到9 個月之後,即同年12月20日,元首便獲釋出獄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服刑9個月裡,元首獲得充分餘暇,寫下《我的奮鬥》一書,得以通盤梳理幾年來的系統思考,通過簡潔有力的總結與提煉,從而確立未來的理論輪廓與行動綱領。1924年12月出獄之後的元首,已是2.0升級版的德意志右翼勢能的旗幟。
寫下《第三帝國的興亡》的威廉·夏伊勒這樣評價元首:「如果沒有Adolf Hitler,那就幾乎可以肯定絕不會有第三帝國。」
而《從乞丐到元首》的作者約翰·托蘭則如是說:「Adolf Hitler也許是屬於亞歷山大、愷撒、拿破崙這一傳統的大冒險家兼徵服者中的最後一個。」
從來沒有終極形態的、數千年來的歷史演繹告訴我們,這不會是最後一個,那樣的梟雄人物,只不過不會是川普而已。從2020年11月3日拜登曲線出現時的優柔寡斷,以及從2021年1月6日國會山事件前後的患得患失來看,相比元首與凱撒,尚缺勇氣,也並不具備足夠的意志。
川普本是一個處事基於常識的率性之人,從來沒有沾染華盛頓那些官僚習氣,沒有深潭式那些錯綜複雜且互為掣肘的潛規則,也沒有達沃斯集團那些精英式優雅與虛偽。是的,川普是一個有缺點的戰士,但絕對無需成為那樣一隻完美的蒼蠅。
正如元首不是導致1929年式華爾街金融危機的原因一樣,川普也不是導致經濟全球化產生全球資源錯配與貧富分化的原因,那根本是整個人類人性與慾望的結果。幾千年以來,所謂技術的進步,文明的演化,從來都未曾改變隱藏於人性裡的自毀基因。創生毀滅的主題,也從來蘸滿源自宇宙深處暗黑的底色,以及冰冷的邏輯。
2012年8月,策劃並實施挪威槍擊案的布雷維克,他的視距至少已看到百年之後。他自視為中世紀十字軍的後嗣,反對多元文化主義,核心訴求是要在2083年以前將所有的穆斯林驅趕出歐洲,以此告慰維也納戰役400周年。這就是元首曾經說過的、如今屬於布雷維克的「永恆的歷史法庭」。
好吧,我不妨第三次引用元首在其34歲時寫就的《我的奮鬥》裡所描繪的現實圖景:
「民族經濟生活中的現象,使人感到切骨之痛,實在較其他方面的禍患為更甚。現在已經是貧富懸殊更趨顯性化。富貧比鄰而居,這勢必要形成悲慘結局。由於商業主宰了全國,金錢變成了萬能,舉國上下,都成為拜金主義的奴隸。事實上,這導致美德居於金錢之後;勇武的貴族,也只能退居於財閥之後,一目了然。」
百年之前,這是基於凡爾賽秩序體系之上而註滿德意志魏瑪共和國衝突的幽靈;百年之後,這依然是基於雅爾塔秩序體系之上的美利堅魏瑪共和國所蘊含的危機。在未來危機出清,沖刷既有秩序體系的過程中,也許不一定出現凱撒,不一定會有元首,但全球衝突的規糢以及所導致的後果,一點都不會因此而減少。
代表美利堅保守右翼勢能的川普,自2016年上位以來,幾乎是孤身一人挑戰整個華盛頓官僚體系、華爾街跨國資本集團以及全球建制派食利者精英圈層,從未言退。如今,當2月9日的彈劾審判到來時,又有什麼可以失去的呢?75歲的生命,又何妨脫略痕跡,豁達一些?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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