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的錢,不用你操心怎麼花

馬背上的伯爵夫人

文:齊亮

這幅名畫叫《馬背上的Godiva夫人》,背後是一個關於減稅的故事。

據說在一千多年前的英國考文垂市,統治這座城市的伯爵為了支持英軍出征,徵收重稅,百姓為此怨聲載道。 

美麗的伯爵夫人於心不忍,要求伯爵減稅。兩人因此爭執起來,伯爵氣急敗壞地說:「放過他們可以,除非你赤身裸體地騎馬在城中大街上轉一圈。」

第二天清晨,伯爵夫人真的這樣做了。伯爵深受感動,宣布全城減稅。

很多年以後,英國著名畫家約翰·柯里爾聽說此事後,畫下了這幅油畫。

有人呼籲減稅,就有人呼籲增稅。

大名鼎鼎的美國經濟學家羅伯特·弗蘭克就是一個孜孜不倦呼籲增稅的人。弗蘭克是康奈爾大學經濟教授,超級暢銷書《牛奶可樂經濟學》的作者,他和美聯儲主席伯南克合著的《宏觀經濟學原理》和《微觀經濟學原理》是全世界最受歡迎的經濟學教材之一。

弗蘭克寫下了一篇又一篇呼籲增稅的文章,他認為增稅可以解決很多問題,與其讓人們亂花錢買買買,通過消費不斷攀比,徒增焦慮和痛苦,還不如讓政府多收稅,用這些錢來做更有價值的事情。

不過,每當他「寫專欄呼籲政府提高財政收入時,憤怒的電子郵件就會如潮水般湧來。」

電台主持人在節目裡抨擊他說:

「我自己掙的錢想要怎麼用,那不管你的事兒,弗蘭克先生,你無權對此妄加評判。」

可悲的是,弗蘭克自始至終沒有理解這些批評。

在這個世界上有太多像弗蘭克這樣的人,整天惦記著怎麼提高人們的稅收,怎麼在微博上逼明星和富豪捐款,怎麼用納稅人的錢來滿足自己那些高尚的願望。

美國讓我覺得很有意思的一點,不在於弗蘭克這樣的經濟學家,也不在於那些和他持相反觀念的學者,而在於自由的思想市場上的,不同觀念的激烈交鋒。

那些「潮水般湧來」的批評郵件,說明人們在乎自己的財產,在乎觀念的對錯,說明人們的大腦還沒有屈服於專家的權威。

不要看到許許多多像弗蘭克這樣的經濟學家,就以為美國墮落了,就對一個社會真正的力量一無所知。

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米爾頓·弗里德曼在名言大家都耳熟能詳:

花自己的錢辦自己的事,最為經濟;

花自己的錢給別人辦事,最有效率;

花別人的錢為自己辦事,最為浪費;

花別人的錢為別人辦事,最不負責任。

但是弗蘭克提出了一套不同的理論,他說,政府支出(花別人的錢為別人辦事)固然會造成浪費(比如說五角大樓曾經花640美元買了一個馬桶圈,還有一回花435美元買了一把普普通通的鐵榔頭。)但是,普通人花錢就不浪費嗎?

弗蘭克問:人們買豪車、住豪宅,沉迷於購買奢侈品炫富,買名牌互相攀比,難道就不是浪費嗎?這些錢讓政府用來修橋修路完善醫療和教育,難道不是更有價值嗎? 

弗蘭克的反問很有意思。就像是問:我拿走你的襯衫,也許是浪費了它;但你把它扔在衣櫥裡不穿,難道就不是一種浪費嗎? 

弗蘭克不明白,我用自己的錢買了一支一萬塊的鋼筆,那是滿足我自己的需求;但如果我作為州長進行了同樣的消費並公款報銷,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我怎麼使用我的財產,有沒有浪費,不是別人能夠評價的。如果我閒置了它,或者我用它來和別人攀比,說明在那個具體的時刻,那就是最有價值的用途,而不是浪費。 

弗里德曼的經典名言是功利視角的精采闡述,但也迴避了產權的倫理。我的一個朋友則喜歡問那些反對私有制的人: 

你說財產可以公有,那我可以拿走你身上穿的襯衫嗎?你的襯衫可以既屬於你又屬於我嗎? 

四 

2006年,美國一個27歲的女病人因為付不起醫療費,在拖欠帳單10天後,被醫院摘掉了呼吸機。 

經濟學家史蒂夫·蘭茲伯格認為醫院出於成本考量這樣的做是正確的。畢竟,呼吸機是稀缺的,優質的醫療服務也是稀缺的。如果如一些正人君子所言,讓整個社會來為奄奄一息的病人付費,那麼,這些錢就不能用在其他地方。同樣的錢,用來給高速公路安裝防護欄,用來給窮人發放牛奶和麵包,都可以拯救更多的生命,創造更大的價值。

弗蘭克則認為蘭茲伯格的「算法」大錯特錯。「忽視了在第一時間享有社會安全網所具有的重大經濟意義。……忽視了同情、憐憫一類的道德情操。」 

他們互相批評,但討論的都是「社會的錢「用在哪裡更有價值,而不是讓人們自由決定要不要捐款救助他人,要把錢捐給誰。捐給一個奄奄一息的病人,還是一群飢餓的人。 

整日琢磨如何花別人的錢,這是經濟學的歧途,也是思考的歧途,無數人在這條歧途上,一路狂奔,沉迷於各式各樣看似高明的「算法」,卻忘了這種計算,本身就是錯的。 

不要去琢磨如何穿別人的襯衫,也不要琢磨怎麼花別人的錢。 

不管你的動機有多麼高尚,理想有多麼美好。你要知道,如果手段是錯的,目標又有什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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