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死鬼的故事

餓死鬼

文:韓麗明

兒時,我親眼見過被餓死鬼附身的人,至今仍百思不得其解。那年我去舅舅家過年,晚飯後全家守歲,我和表哥表姐表妹們打牌。玩到一半的時候,表哥說要去上毛司,大家都把紙牌扣在桌子上,讓他快去快回。表哥小跑著出了門,可過了有十幾分鐘,也不見他回來,我有些疑惑:不會是跑肚哇?

又過了幾分鐘,表哥突然推門進來了,只見他傻傻地扶門站著,並不上炕。表妹問他:「 咋了這是,是不是喝多了? 」 表哥不吭聲,面無血色,兩眼茫然。我跳下地拍了拍他,問:「 你是不是哪難過? 」 表哥先是愣了一會,突然轉頭對我說:「 我餓! 」

聽到這句話,我有些納悶,剛從毛司回來,咋就冒出這麼一句話?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噌地一下竄到桌子旁,用手抓起那些吃的就往嘴裡填。我們幾個人先是一驚,再一看他這模樣,全笑了。表姐說:「 你這上了趟毛司,把肚子掏空了? 」 表哥沒有理睬我們,仍狼吞虎咽地往嘴裡塞東西。

一會兒功夫,那些能吃的都被他吃光了,表哥擦了擦嘴,看到大櫃上放著一盤涼菜、兩盤餃子,又跑過去,一手抓涼菜一手抓餃子,往嘴裡填。

我們突然意識到不對勁:他這是咋了,吃東西連嚼都不嚼,直接往下嚥?沒一會功夫,櫃頂上只剩下了三個空盤子,可他仍沒有停下的意思。環顧四周,又看見靠門地上堆著的胡蘿蔔。拿起胡蘿蔔,泥也不擦,就咬了下去。

眼見他的肚子已經撐的很大了,但仍狼吞虎咽地吃。人們都嚇愣了。表姐立馬反應過來,叫我們趕緊攔住他,要不非得出人命不可。我們幾個人有的抓胳膊,有的抱腿,有的摟腰,可表哥力氣竟然出奇的大,我們幾個人為了弄他都費盡了力氣。

就在他快要掙脫時,慌亂中表姐看見炕邊放著的笤帚,一把抄起在他的後腦勺上來了一下。表哥一下子坐在了地上,捂著腦袋哎呦哎呦地直喊疼。然後突然似大夢初醒,看著我們說:「 我這是咋了? 」

我們把剛才的事跟他說了,問他記不記得。他說他只記得從毛司出來後,感覺有人從背後拍了他一把,他一回頭,就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等他再醒來時,又感覺後腦勺被什麼東西給重重地敲了一下。

從那以後,我們晚上誰也不敢再上那個毛司了。

1960年春,雁北鬧飢荒,得勝堡隔幾天就有一個人被餓死。死者倘若成年,家人就會設法弄幾塊薄板釘口棺材埋了。倘若是半大孩子,就會用蘆席將其一卷一扎,胡亂地扔在堡牆西頭的亂墳崗子上。故此,夜晚的亂墳崗上常有磷火閃爍跳動。堡裡有個人說,有天晚上他曾聽見亂墳崗子裡有眾鬼喊餓的聲音。

亂墳崗上有餓死鬼的消息傳出後,外出的人再也不敢穿越亂墳崗子,寧可多繞走幾倍的冤枉路,也堅決避開此處。一天,五保戶張老漢閒得無聊,突然心生一計說:「 誰敢夜裡端碗雜面去餵蘆席裡的餓死鬼,我就賞他五個玉茭面窩窩。 」 聽說能得到五個玉茭面窩窩,眾人動了心,眼裡都放光。可一想到傳說中的餓死鬼只要見到活人,馬上就會像狼一樣撲上來撕咬,一個個又悄悄嚥下口水,默默離開了。

張老漢的口頭告示傳出三天后,村西頭的陰陽先生王五爺找到了他。王五爺耿直膽大,對張老漢說,他願意夜闖亂墳崗,為快要餓死的老娘贏幾個救命的玉茭面窩窩。

出發的那天晚上,王五爺當著張老漢和眾多親友的面賭咒說,自己如果不親自走到亂墳崗,夾起麵條餵餓死鬼,就讓他全家活不出這個冬天。張老漢見王五爺發此狠咒,也當眾立下誓言,一旦餓死鬼將王五爺撕吃了,他負責為王五爺的老娘養老送終。

是夜,月黑風高,伸手不見五指。王五爺端著一碗麵條,憑著感覺,慢慢向亂墳崗子走去。行至半道,一隻鳥突然「 嘰歪 」 一聲,從王五爺的頭頂上飛過去,嚇得他頭皮發麻,小肚收緊,直想尿尿。到了亂墳崗子上,藉著朦朧的天光,王五爺看見一個籮頭粗細的蘆席捲筒兒。他本想把麵條倒在蘆席上,轉身跑回家。可轉念一想:麵條我都端來了,還怕給餓死鬼餵上這一口?於是王五爺從腰間拔出筷子,夾起一大筷麵條,彎下腰,將麵條伸進蘆席口。只聽裡面「 呼嚕 」 一聲,麵條被吃掉了。王五爺以為是自己沒夾緊,麵條掉進了蘆席裡,忙又夾起一筷子麵條伸進蘆席,「 呼嚕 」 一聲,這次吃得比上一次還快。王五爺的頭立刻就大了,亂發驀然根根立起,嘴半張著,繼而「 媽呀 」 一聲,丟了碗,掉頭就往堡裡跑去。

此時眾人正在張老漢家等著王五爺餵完餓死鬼回來。大家正在議論,突然聽見張老漢家的狗狂吠起來,緊接著有人「 咕咚 」 一聲,跌倒在門前。眾人出來,劃著一根洋取燈兒一看,原來是王五爺。只見他臉色蠟黃,牙關緊咬,不省人事。張老漢見事不妙,趕緊招呼大家將王五爺抬進屋裡,在上嘴唇人中穴位處連掐三把,又用筷子撬開嘴巴,灌了幾口冷水,王五爺這才「 哇 」 地一聲,哭了出來。

事情過去了半個多月,王五爺逢人便說餓死鬼的事情,搞得全堡人心惶惶。公社書記聽到了此事,一口咬定是階級敵人在搞破壞,立即派出民兵小分隊到得勝堡挨家挨戶地搜查。誰知,這一搜還果真搜出了結果。王五爺那天晚上端麵條的藍花大海碗,竟然從一個名叫二狗的社員家裡搜了出來。王五爺平時怕人偷自家的東西,每件物甚都留有記號,此碗碗底有「 王記 」 二字,是他在懷仁窯上打工的兒子專門為他燒製的。現在,海碗從二狗家搜出,二狗無法抵賴,立馬被帶到公社,一五一十交代了事情的原委。

原來,餓得發昏的二狗聽說王五爺和張老漢打賭,要端麵條去餵餓死鬼,便悄悄卷個席筒,摸黑到了亂墳崗上,自己躺在裡面裝作餓死鬼,目的就是為了能吃上一碗山珍海味似的救命麵條。

事情至此水落石出,堡子灣公社後來將此編入階級鬥爭教材。

表哥堡奎在新榮區礦上當工人時。有一次剛發薪水,他買了一隻燒雞,準備拿回家給爹媽嚐嚐。走到半路,天慢慢地黑了下來。走著走著,似乎聽見有人叫他的名字,他四處張望,卻未曾見到一人。他以為是自己幻聽,又繼續趕路。走著走著,有個聲音又響了起來:

「 年輕人,你懷裡的雞能不能給我嚐嚐。 」

堡奎四處張望,還是沒人,可聲音明明十分真切呀!他猛地一驚,莫不是碰到鬼了?說著他加快了腳步,可那個聲音始終如影隨形地追著他:

「 年輕人,別跑,懷裡的雞給我嚐嚐哇。 」

堡奎嚇的魂都丟了,一邊跑,一邊把雞往嘴裡塞,他以為把雞吃完了就沒事了。

跑了一會,手裡的雞終於吃完了,只聽那個聲音嘆了一口氣,便消失了。

堡奎回到了家,見到母親只是喊餓,母親給他煮了一碗麵,他都顧不上說話,劈裡啪啦一碗麵就下肚了。母親問他咋就那麼餓?他也挺納悶的,路上已經吃了一隻雞了,咋還會那麼餓呢。想不通便不想了,上炕拉開蓋窩就睡覺去了。

睡到半夜,他又被餓醒了,餓的心裡發慌。母親又給他做了些吃的,可他吃完還是喊餓。畢竟老人經歷的事多。母親問他回來的路上可有異常?堡奎就把一路上發生的事告訴了母親。

母親一聽驚了:「 哎呀,你怕是遇到餓死鬼了! 」

「 甚東西?餓死鬼? 」 堡奎驚的下巴都快掉了。

母親馬上準備了一些香火,又拿了一些吃的,讓堡奎帶著她來到了路遇餓死鬼的地方,母親又是磕頭又是燒香擺貢品的。只聽見空中一個聲音響起:「 也罷,我也沒想害他,只是想嚐嚐他的雞而已,謝謝老夫人的款待。 」

說完聲音消失了,堡奎立刻感到肚子脹痛的厲害,在路邊把一天吃的東西全部都吐了出來,才感覺好些,之後便隨母親回了家。

以下故事,是聽表哥說的,真假無從考證。我加以改編,與大家分享。

  說的是雁北某村,村口有家小飯鋪,名為「 上一當 」 ,老闆是當地人,姓胡。故事真正詭異的地方,要從2008年的一個冬夜說起。

  那天臨近冬至,天氣寒冷,北風呼嘯。大約晚上九點時分,老胡看見再無顧客上門,收拾停當,準備關張。此時忽然進來一個男人,長得高高瘦瘦,穿件黑棉衣。進店一坐,說要看菜單。

  「 關門了,你換一家哇 」 老胡直言。

  那人似乎充耳不聞,繼續坐著說:「 我一共兩桌,夠你掙的。 」

老胡沒動,那人索性自己拿了菜單,然後用筆勾了半天,遞給了老胡「 炒韭菜、拍黃瓜、鳳爪、蒸魚、糖醋排骨、麻辣豆腐、木耳炒肉…… 」

一見菜單上勾出那麼多道菜,老胡驚呆了。這哪是一人的份,這是滿滿一桌菜啊!

  「 等等還有人來,這些菜,你給我弄兩桌,再溫幾壺酒,盛點米飯。 」 那人說。

  老胡終於明白,原來是要來一群人喝酒吃飯。整整兩桌菜,倒確實是筆大單。雖然幸苦,但這生意真可以做。

  「 哦,你們攏共有多少人? 」 老胡瞬間提起精神。

  「 二十多個吧。 」

  「 行,我知道了,你先坐著,我去操辦。 」

老胡轉身進廚房,心裡竊喜。畢竟如此闊綽的客人,已多年不見了。給他這頓弄舒坦了,日後或許還能做個回頭客。

沒隔多久,兩桌熱乎乎的酒菜已擺放齊全,還整了一盆白米飯。

那人說:「 這點飯不夠,你再煮一盆面哇! 」

於是老胡再進廚房,去給他們煮麵。

當老胡端了一盆面出來時,他見到了平生最驚奇的一幕,瞬間懵了。眼前除了那人穩穩噹噹坐著喝酒外,兩桌上所有菜飯均被一掃而空。問題是,面前就那人一個,其他的還沒到呢。就煮麵的功夫,飯菜居然吃得乾乾淨淨,這可能嗎?

「 老闆,結帳,給我算算多少錢。 」 那人準備起身。

「 另外……的人呢,來了沒? 」 半天,老胡迸出這句話。

「 不都坐著麼,你看不見? 」

老胡手中端的一盆面摔落地上。他嚇壞了,動都不敢動一下。

「 沒事,一群餓鬼,讓他們吃飽了上路。 」 這是當晚給老胡印象最深的一句話。

之後老胡終於弄清,那人原來是陰差,正帶一批餓鬼趕往陰間,途中吃頓便飯而已。

本來事情已經過去了,老胡也沒咋放在心上,可不久後,飯店裡時常莫名其妙地缺菜少飯,房梁還偶爾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響。好像有個人,偷偷住在這裡似的。久而久之,人們都知道這家飯店鬧鬼,老胡的生意一落千丈。

有一年,我也被餓死鬼附過身。那年夏天,我陪同內蒙電力設計院線路室去固陽春坤山選線。那天午飯後,我們翻山越嶺,爬坡上樑。可走著走著,我就覺得不對勁了,中午才吃過飯,這才走了八九里路,就感覺飢餓異常。

內蒙古有個說法,上山的人,如果半路上覺得很餓,千萬不能說出來,如果在山上喊餓,被餓死鬼聽到了,會上身的。

我硬撐著趕路,同事們看到我臉色蒼白,頭上一層虛汗,於是就問我:「 韓工,你咋啦?是不是不舒服? 」 我憋著沒說,又走了一段路,實在是撐不住了,肚子裡就像有東西在撓一樣,感覺胃都要被撓穿了!我終於開口說:「 你們誰有吃的?我實在餓得不行了。 」 同事們看我臉色很差,於是就紛紛拿出乾糧來給我吃。吃完一個人的不夠,最後把三個人的都吃了,還是感覺餓得不行!恨不得把皮帶解下來塞進嘴裡嚼兩口。

五六個同事都是年輕人,他們不知所措。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裡,看著我。

有一個腦袋靈光一點的,大概察覺出什麼,也不吱聲,就把他帶的軍用飯盒拿出來,在地上找了幾塊石頭,架成了一個臨時的灶。把飯盒放在上面,往裡面倒了些水,然後胡亂地在地上揪了幾把草,丟進去。又找了些幹樹枝,拿出火柴點著,就煮上了!

煮開了以後,他對我說:「 給你煮好啦,快吃哇!這是個偏方,你聽我的絕對沒錯,吃幾口就管用。 」 我著急慌忙,端起飯盒就一陣猛吃。草在嘴裡嚼也嚼不爛,就和著湯一塊往下嚥。

吃完坐了會兒,我就感覺體力慢慢恢復了,臉上也有了血色,然後又繼續和他們趕路。但走了沒多遠,我胃裡開始翻江倒海,接著就蹲在地上吐。前面吃的干糧,草,連同中午吃的,都吐出來了。哇哇地吐了好久才停住,吐完以後頓覺身輕體快,飢餓的感覺竟徹底消失。

後來那個同事對我說:你剛才是餓死鬼上身了,吃得再多也不管用。吃到極限,人就會被活活撐死。餓死鬼附在人身上,被附體的人就會瘋狂地想吃東西,其實這些吃的都被那「 東西 」 給吸收了。

那個同事是清水河農村出生的,懂些神鬼的常識。那天幸好有他,如果不是他給我煮草吃,我就會有大麻煩。草是不能吃的,被附體的人吃了不能吃的東西,它就會離開,離開了,人也就沒事了。

後記

餓死鬼是佛教語中的六道之一,人在前生造惡業、多貪欲者,死後要進入餓鬼道遭受地獄折磨。餓死鬼其實並不是人死後靈魂化成的鬼,而是一種特殊存在的生物,餓死鬼們飽受飢渴的折磨,只有在陰陽師度化後,才能進食升天。

餓死鬼的外貌看起來非常醜陋。四肢孱弱,嘴巴小,喉嚨像針一樣細,因為吃不下食物營養不良,身如骷髏,唯腹部隆起異常似血吸蟲患者。有些餓死鬼幾百年沒吃過東西,就算吃下去了也會吐出來;部分餓死鬼嘴裡能噴出火焰,看到食物時一張嘴食物就被燒成灰燼了。因為飽受飢餓之苦,餓死鬼看見能吃的東西就會塞到嘴巴里,甚至連屎尿、死人也照吃不誤。

餓死鬼往往是生前犯下業障,或者貪念深重的人,死後投身為餓死鬼。與靈魂化成的鬼不同,餓死鬼其實是一個胎生生物,所以不算是嚴格意義上的鬼。餓死鬼的攻擊力低下,他們常被禿鷲啄瞎雙眼,或者咬開肚子吃他們的內臟。

餓死鬼無時不刻遭受煎熬,一旦有其他生物進入餓鬼道,餓死鬼們會立馬將之吞噬。餓死鬼們的世界也有相互傾軋的事情,一些較弱的餓死鬼不但要遭受飢餓的痛苦,還要被其他的餓死鬼欺壓。

生前受飢寒,死後魂寄饞。在鬼道中,餓死鬼的數量不在少數,但它卻是鬼道中的最底層。餓鬼道的餓死鬼,是人死後的靈魂所化。如果屍體全身冰冷,惟有腹部餘溫商存,說明死者投生餓鬼道。 「 餓死的鬼,不要命的嘴。 」 如果家裡有人不幸被餓死鬼附身,驅除的方法很簡單:「 餓死的鬼,不要命的嘴。想要餓死鬼退,食神前面跪。何把食神催,竹筷水中壘。喝了這碗水,自行把身退。 」

古代還有一個約定俗成的規定,那就是死刑犯在處死前,都給吃一頓「 斷頭飯 」 。 「 斷頭飯 」 異常豐盛,吃什麼由死刑犯來選擇。

斷頭飯起源於春秋五霸的楚國。楚莊王在平定內亂後要處死作亂的大臣,為了籠絡人心,便讓他們在臨刑前吃「 最後一餐 」 ,以顯示自己的博大胸懷。這一習俗便從此沿襲了下來,至宋代斷頭飯的標準已達五千文!豐盛程度,估計當時很多貧苦百姓一生都沒吃過。更重要的是,吃飽了上路可以避免做餓死鬼,在陰間的境況就會大為改觀。

來源      聽老綏遠韓氏講過去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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