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蘇州城市文化繁榮的寫照——《姑蘇繁華圖》

文:范金民

清前期,蘇州是全國經濟文化最為發達的城市。康熙時人沈寓說:」東南財賦,姑蘇最重;東南水利,姑蘇最要;東南人士,姑蘇最盛。「 又說蘇州,」山海所產之珍奇,外國所通之貨貝,四方往來,千萬里之商賈,駢肩輻輳「 [1]。同時人劉獻廷也說蘇州是負有盛名的天下」四聚「 之一[2]。而」四聚「 之中,清人又一致認為市肆繁華以蘇州為最[3]。康熙時,人稱」吳閶至楓橋,列市二十里「 [4]。乾隆時,當地人自詡:」四方萬里,海外異域珍奇怪偉、希世難得之寶,罔不畢集,誠宇宙間一大都會也「 [5]。乾隆二十七年,也即徐揚的《姑蘇繁華圖》誕生後三年,外地人讚嘆:」蘇州為東南一大都會,商賈輻輳,百貨駢闐。上自帝京,遠連交廣,以及海外諸洋,梯航畢至。「 [6]嘉慶時,有人說:」繁而不華漢川口,華而不繁廣陵阜,人間都會最繁華,除是京師吳下有。「 [7 ]獵微居士更直截了當,讚歎道:」士之事賢友仁者必於蘇,商賈之糴賤販貴者必於蘇,百工雜技之流其售奇鬻異者必於蘇。「 [8 ]先後到過蘇州的孟某,更說蘇州的工商繁華程度是」無一日不然,無一時不然,晴亦然,雨亦然「 [9]。除了這些筆諸於文字的親身感受和明末城郊曠地清前期變成地值寸金之類史實描寫外,我們還可見到當時人以寫實手法繪錄下來的蘇州經濟文化繁榮景象的歷史畫卷。這就是人們交口讚譽的一幅《盛世滋生圖》。

《盛世滋生圖》俗稱《姑蘇繁華圖》,乾隆二十四年由著名院畫家徐揚創作。徐揚字云亭,蘇州府吳縣人,家住專諸巷。乾隆十六年,時年40歲的監生徐揚進獻畫冊,欽命充畫院供奉,十八年欽賜舉人[10],後為內閣中書,長期供奉清廷畫院。乾隆第二次南巡後,乾隆二十四年,徐揚有感於清朝」治化昌明,超軼三代,幅員之廣,生齒之繁,亙古未有「 ,因而」摹寫帝治「 ,繪成《盛世滋生圖》一卷[11]。乾隆二十九年,徐揚又奉命繪作《南巡圖》,經過七年,畫完絹本12卷。乾隆三十六年始再畫宣紙本《南巡圖》12卷,於乾隆四十年完成,並交蘇州織造配玉撇、袱匣。乾隆三十六年建成普陀宗乘之廟,徐揚與其他如意館畫畫人一起完成殿內繪畫。從乾隆《御製詩》可知,徐揚的作品經常得到皇帝的品評與讚賞[12]。 《石渠寶笈》著錄徐揚的作品多達35件,其中主要有《南巡圖》(12卷),《盛世滋生圖》(一卷),《平定回部獻俘禮圖》(一卷) ,《西域輿圖》(一卷),《聖制見新耕者詩意圖》(一卷),分藏在御書房、乾清宮、養心殿、懋勤殿、靜宜園、靜宜軒、延春宮、靜寄山莊、重華宮等處。 《盛世滋生圖》就收藏在御書房[13]。乾隆三十七年,徐揚內閣中書六年俸滿,奉旨記名以主事用,改任內閣典籍,乾隆四十年實授刑部山西司主事[14]。

《姑蘇繁華圖》是一幅長卷,全長1241厘米,畫心高39厘米[15],紙本,設色。描繪範圍,」自靈巖山起,由木瀆鎮東行,過橫山,渡石湖,歷上方山,從太湖北岸,介獅、和(何)兩山間,入姑蘇郡城。自葑、盤、胥三門出閶門外,轉山塘橋,至虎丘山止。其間城池之峻險、廨署之森羅、山川之秀麗,以及漁樵上下、耕織紛紜、商賈雲屯、市廛鱗列,……至若春樽獻壽,尚齒為先;嫁娶朱陳,及時成禮。三條燭焰,或掄才於童子之場;萬卷書香,或受業於先生之席。耕者歌於野,行者詠於塗,熙曍之風「 等[16],在圖卷中均有不同程度的反映。據粗略統計,圖中人物接肩摩踵熙來攘往者多達12000餘人;河中船帆如雲,官船、貨船、客船、雜貨船、畫舫、木簰竹筏等,約近400條;街道上商店林立,市招高揚,可以辨認的各類市招約有260餘家[17];各式橋樑50餘座;文化戲曲場景十餘處,充分展示了盛清時期蘇州高度文明的盛況。以下擬結合文獻,約分二類,介紹《姑蘇繁華圖》。

《姑蘇繁華圖》繪製的乾隆二十四年,正是乾隆二十二年乾隆帝第二次南巡之後。描繪的地段,特別是胥門到山塘街一帶,正是文獻中記載最多、本地人最願稱道、外地人最為留戀的蘇州最為繁華的商業文化地段。

蘇州自明代中期起即以工商業發達著稱於世,而大體上分為東、西兩個部分。東半城以絲織等手工業生產發達著稱,西半城以商品流通商業貿易著稱。人稱」凡四方難得之貨,靡所不有……天下財貨莫不盛於蘇州「 [18]。嘉靖初年的吳縣志載:」運河,一名漕河,在西城下……此河自閶門北馬頭抵胥門館驛,長五六里,東西兩岸居民櫛比,而西岸尤盛。… …凡此河中,荊襄川蜀大船多於東泊,鹽艘商賈則於西泊,官舲鉦鼓,晝夜不絕,綺羅簫管,遊泛無禁。蓋西閶之盛,自唐以來為然。自此過釣橋,水北流,由南濠至楓橋將十里,人煙相續,而楓橋為盛,凡上江、江北所到菽麥、綿花大貿易咸聚焉。 「 [19]在西半城中,尤以胥門至閶門之間最為繁盛熱鬧。吳縣志又載:」城中與長洲東西分治,西較東為喧鬧,居民大半工技。金、閶一帶,比戶貿易,負郭則牙儈輳集,胥、盤之內密邇府縣治,多衙役廝養,而詩書之族聚廬錯處,近閶尤多。「 [20]又稱:」大率吳民不置田畝,而居貨招商,閶、闔之際,望如錦繡,豐筵華服,競侈相高而角利錙銖,不償所費。「 [21]明中期,蘇州名士唐寅寫有膾炙人口的《閶門即事》詩,中云:」世間樂土是吳中,中有閶門又擅雄;翠袖三千樓上下,黃金百萬水西東。五更市賈何曾絕,四遠方言總不同;若使畫師描作畫,畫師應道畫難工。「 [22 ]直到明末,城中月城市,為」兩京各省商賈所集之處「 ;上塘、南濠則」為市尤繁盛「 ,當地人稱閶門」錯繡連雲,肩摩轂擊,楓江之舳艫銜尾,南濠之貨物如山「 [23]。入清後,人稱」若楓橋之米豆,南濠之魚鹽、藥材,東西匯之木簰,雲委山積「 [24]。閶胥之間、南濠山塘一路,市肆更加繁盛。康熙末年,翰林院檢討孫嘉淦一路南游,惟獨對閶門市肆留下了深刻印象,稱頌道:」閶門內外,居貨山積,行人水流,列肆招牌,燦若云錦,語其繁華,都門不逮。「 [25]。納蘭常安更對南濠的商品之多感嘆道:」南廒在蘇城閶門外,為水陸衝要之區,凡南北舟車,外洋商販,莫不畢集於此。居民稠密,街弄逼隘,客貨一到,行人幾不能掉臂……近人以蘇杭並稱為繁華之郡,而不知杭人不善營運,又僻在東隅。凡自四遠販運以至者,抵杭停泊,必卸而運蘇,開封出售,轉發於杭。即如嘉、湖產絲,而綢緞紗綾,於蘇大備,價頗不昂。若赴所出之地購之,價反增重,貨且不美。「 [26]蘇州既是商品生產中心,又是全國商品特別是江南各地商品的集中地。

《姑蘇繁華圖》中出現絲綢店鋪共14家:綢緞莊。綿綢。富盛綢行。綢緞袍褂。山東繭綢。震澤綢行。綢莊、濮院寧綢。綿綢老行、湖縐綿綢。山東沂水繭綢發客不誤(五間門面)。上用紗緞、綢緞、紗羅、綿綢。進京貢緞、自造八絲,金銀紗緞,不誤主顧(二層樓房,三間門面)。綢行、緞行、紗行、選置內造八絲貢緞發客、漢府八絲、上貢綢緞(二層樓房,五間門面)。本號揀選,漢府八絲,妝蟒大緞,繭綢、宮綢嗶嘰羽毛,等貨發客(七間門面)。本店自製蘇杭綢緞紗羅等口綿綢梭布發客(三間門面)。這些市招,基本上將當時江南生產的絲綢品種以及絲綢業中生產形式的全貌反映了出來。吳江縣震澤鎮、湖州濮院鎮都是盛產綢的名鎮,所產分別稱盛綢和濮院綢。湖縐為湖州一府的特色大宗絲綢產品。杭州各種絲綢都產,尤以杭綢為名產。繭綢為山東特產,利用山蠶(食柞葉之蠶)繭絲織成,故稱繭綢或山繭綢[27] ,質地粗硬,但結實耐用。當時山東全省出產繭綢較盛,但沂州府沂水縣或沂水一帶出產繭綢名聲不大。各地出產的各類絲綢,無論大宗產品還是稀見產品,在蘇州均有出售,說明蘇州匯集絲綢品種之多數量之夥。蘇州綢緞在乾隆時最有名的是黃宏成綢緞。記錄乾隆二十二年第二次南巡時蘇州店舖的《江南省蘇州府街道開店總目》[28],共記錄了25家店鋪(其中只有一家沒有市招),第一店就是有」發各省綢緞紗羅「 字招的公茂號,第12店是有」定織妝蟒朝衣補服「 市招的松茂號。當時外地的絲綢商人也以蘇州為推銷絲綢的大本營。如湖州商人在蘇州分為縐、綢二業,於乾隆五十四年建有吳興會館[29]。杭州商人將絲綢銷向全國各地時,則」尤以吳閶為繡市「 ,並從杭線會館獨立出來,於乾隆二十七年單獨建成錢江會館,自乾隆二十三年到四十一年,26家絲綢店號向會館捐銀多達1。1萬餘兩[30]。徐揚繪圖之時,正是這些絲綢商人極為活躍興盛的時期,所以各地的」綢緞紗綾,於蘇大備,價頗不昂「 。綿綢是利用將不適宜繅絲的繭剝為綿而捻織而成的低檔絲織品,蘇州郊區洞庭西山和嘉興、湖州各地都生產。 」緞「 、」紗「 都是絲綢的類別,」織紋曰緞,方孔曰紗「 [31]。緞是相鄰兩根經紗或緯紗上的單獨組織點均勻分佈但不相連續的織物,紗是全部或部分採用由經紗扭絞形成均勻分佈孔眼的紗組織的織物。所謂」上用「 、」內造「 、」進貢「 等等,原是指官營織造局為宮廷生產的綢緞,這裡並不是將貢品作為商品出售,而是當時民間以貢品為上等精品的代名詞,民間造者也冠以貢品字樣標榜出售。 」漢府「 是清代江寧織造局的所在地。 」八絲「 即是暗花緞。 」妝蟒「 是指織有蟒的妝花織物,妝花是江南織錦的代表品種。龍飾為御用物,民間只能用蟒,所以市招標以」妝蟒「 。 」宮綢「 意為皇宮生產的綢,原來意義上的宮綢大多是宮廷慶典時作糊飾物之用的。其它各種錦、緞等,蘇州都大量生產。 」自造「 、」本號「 、」本店自製「 云云,實際當指」賬房「 。這種賬房不同於專事出售的綢緞鋪行,而還兼營生產,具有商業資本與產業資本結合的性質。這種賬房在蘇州稱紗緞莊或紗緞號,在絲綢各業中居於主導地位。而乾隆年間也正是賬房獲得迅速發展的時期[32]。 《姑蘇繁華圖》中的這些市招,就是當時蘇州絲綢業中復雜的生產形式的形象而又具體的反映。

《姑蘇繁華圖》繪錄棉花棉佈業共23家:布行(重複者4家)。大布。崇明大布。松江標布。青藍梭布。松江大布,本客自置布匹。布行,斜紋布行。京蕪梭布。松江加長扣布。大布,本莊扣布。定織細布。大通號,松江大布。布行,加長勚著梭布,不二價。布行,自置松江青藍大布、加長大布。太倉棉花(重複者3家,其中1家為三間門面)。棉花行。永盛棉花。子淨棉花。圖中提到的這些棉花、棉布名稱,都與實際相符。松江府、太倉州是清代最為有名的棉布生產中心。大布即標布的俗稱,上闊精細,產於上海三林塘者最為有名。當時市場上的標布,」較小布略闊,十六尺為平梢,二十尺為套段「 [33],或者是,」小號門面闊八寸三分,長十八尺,大號門面寬九寸五分,長十九尺「 [34]。扣布,即刷線布,上海和南匯等地人都稱為小布,」密而狹短「 [35],」光潔而厚,製衣被耐久「 ,為客商所重視[36]。松江和嘉定等地皆產。清初松江人葉夢珠介紹小布長不過1丈6尺,因為門幅規格與中機布大致相同,所以南匯等地又直接稱為中機布。嘉定、上海出一種飛花布,又稱丁娘子佈,」紗必勻細,工必精良,價逾常布「 ,長1丈6尺,寬9寸3分,因規格相同或相似於小布,所以嘉定人也稱之為小布[37]。看來是小布中的名品,當即」細布「 。加長大布即加長標布,加長扣布即加長小布。松江、嘉善交界處所織小布,長至2丈2尺,當即加長小布。青藍梭布實為青布和藍布,是高檔棉布,清廷常令蘇州織造在江南採購[38],細密闊長,也即加長佈,價格特貴。康熙中期青布每匹價至5錢2分9厘,藍布每匹為4錢7分9厘,比平常布匹要貴一倍多,也以三林塘產者最優[39]。當時市場上通行扣布(小布)、大布(標布)和稀布三種布。稀布」疏而闊長「 ,其名不揚,所以圖中不見其市招。斜紋布因紋樣而得名,」經直緯錯,織成水紋勝子,望之如絨「 ,裝運出售,客商」莫不詫以絕倫「 ,暢銷於京省[40]。主要產於嘉定婁塘、羅店等地。京蕪指京口和蕪湖,都是漿染布的名產地。太倉是優質棉花產地,尤以州屬鶴王市所產為最,」比之他鄉,柔韌而加白,每朵有硃砂斑一點「 ,閩廣商人販運棉花,市場上必題」鶴王市棉花「 [41]。圖中有三處」太倉棉花「 市招,以示所售棉花之優。子淨棉花即去除棉籽後的淨棉,又稱皮棉。 」本客「 非指店鋪,而指棉布字號。棉布織成後,還需經過踹、染等後整理加工。布商收購棉布後,再出資委託踹坊、染坊加工,然後回收布匹,按統一規格包裝銷售,是從事棉布收購、委託踹染加工和大宗批銷布匹的較大規模的商業資本。清代江南棉布字號基本上集中在蘇州,尤其分佈在閶門上塘街、下塘街,所謂」蘇布名稱四方,習是業者在閶門外上下塘,謂之字號,漂布、染布、看布、行佈各有其人,一字號常數十家賴以舉火「 [42]。自康熙九年至乾隆六十年蘇州府、縣官府前後八次應字號籲請而刻立的禁止踹匠把持碑就豎立在閶門外廣濟橋堍,道光年間的兩塊禁止踹匠壟斷把持碑也豎立在閶門外上塘街的新安會館。康熙三十八年由徽州休寧人陳士策開設、後來直到徐揚繪圖時仍應存在的萬孚字號,就在閶門外上津橋[43]。圖中」本客自置布匹「 的招子就高揚在閶門外上塘街的二層樓上。 」本客自置布匹「 意為經過布店字號加工的布匹。 」本莊「 是指收購棉布的布莊。在明代,客商往往委託布牙收購布匹,入清後,隨著棉布經營競爭的激烈,字號改用出莊的形式分赴各產布市鎮直接收購,著名產布市鎮朱家角的本色布,就由」南翔、蘇州兩處莊客收買「 [44]。這種棉布字號,乾隆四年有45家,其中以明後期即已存在的汪益美字號營業額最巨,一年銷布百萬匹,益美布遍行天下,滇南漠北,無地不以益美為美[45]。 」永盛「 、」大通「 則是行號。同絲綢業一樣,蘇州是棉布生產、加工和銷售中心的特色在圖中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反映。

圖中染料染業共4家:染坊(重複者3家)。銀硃、丹粉、各種顏料。明後期起,蘇州就成為著名的染色業中心。染坊兼染絲綢、棉布和各種色線,凡是湖州和盛澤、濮院等城鎮織就的絲綢生貨,松江、太倉以及常熟等地織就的棉布,通常都要運到蘇州染色,因而作為三大官營絲綢生產中心之一和棉布加工業中心的蘇州,在清代染業更加發達。康熙五十九年,蘇州城中專業染坊和由字號兼營的染坊多達64家[46]。雍正年間,染工由七八千人增加到一萬餘人[47],染坊當又有增加。當時蘇州城中的染坊行業間已經有了明顯的分工,專染藍黑深色的為藍坊、元(坊),淺色的稱為淺坊,染青色的為青坊,染黑色的稱大紅坊,染雜色色彩的稱雜色坊[48]。這些染坊,原來主要分佈在閶門外和虎丘一帶。康熙五十九年染業籲請碑就豎立在廣濟橋堍。康、雍之際,山塘至虎丘河道因為染坊眾多,以致」滿河青紅黑紫「 ,嚴重污染了環境,引得當地士民聯名公請該地禁設染坊[49]。乾隆初年,染坊似乎多數移到了河水流量大、不易污染的婁門外,所以地方文獻稱,」染作在婁門,亦各處俱有「 [50]。徐揚的圖中也就繪有染坊的市招。 《江南省蘇州府街道開店總目》第22店是」大紅切巧色染坊「 的廣聚號。至於為染坊提供原料的顏料鋪,乾隆年間,蘇州城中要求禁革無償當官的顏料鋪戶就有33家,而且其碑文也豎在廣濟橋堍[51]。徐揚畫筆下的 」銀硃丹粉各種顏料「 的市招就橫貫在閶門下的三開間門面的樓房上。可見徐揚此圖完全是按實物臨摹的。

圖中蠟燭業共5家:香燭。進京蠟燭。牛油蠟燭。福興號,自選進貢桕油堅燭,香燭紙馬,進京蠟燭。牛油燭。這裡的香燭指香和蠟燭二物。蠟燭既是照明物,又是迷信用品,與大眾日用生活緊密相關。其原料主要是牛油和烏桕樹子。蘇州蠟燭業極為興盛,而且幾乎全由浙江紹興商人經營。道光初年,紹興人在」元長吳三邑各處開張澆造燭鋪,城鄉共計一百餘家「 。到道光八年仍有燭業店號49家[52]。這些同鄉同業紹興商人,為籌款成立了金蘭會,會址在金閶南洞子門外;又於道光二年成立了東越會館,館址在閶門外三樂灣。而桕油業則於嘉慶二十四年在閶門外水信巷買地,後來成立了桕油公所[53]。蠟燭業和桕油業活動的地方,正是當年徐揚繪下了」牛油香燭「 市招的那一帶。

圖中酒業共4家:酒坊(重複者2家)。燒酒。三益號自製名酒。酒坊、燒酒、自製名酒之類,大約為釀酒坊。蘇州所製酒,十月造者最清冽,名」十月白「 。以摻入木香、荳蔻、金桔釀成的」蘇州酒「 也富盛名,」香冽超勝「 ,以瓶裝,暢銷遠近[54]。乾隆初年,木瀆一帶又盛行用當地的優質米蒸餾成酒,稱米燒,利潤豐厚[55]。蘇州最有名的是用清白潔水和白曲、白米釀成的」三白酒「 。 《江南省蘇州府街道開店總目》第5店就是」精造進京三白名酒「 的源盛號。代客銷售的則為酒行,道光年間建有醴源公所[56]。

圖中涼蓆業共6家:虎邱名席,定織細席。虎邱名席,細席(二間門面)。定織細席(重複者3家,其中1家二間門面)。蘆席老行。虎丘出用席草織成的席,自明代起即有名,正德《姑蘇志》謂:」席,出虎丘者佳,其次出滸墅。或雜色相間,織成花草人物,為廉或座席。「 [57] 清代虎丘織蓆甚於明代,」環山居民多種席草,織蓆為業,四方稱虎鬚席,極為工致,他處所不及也「 [58]。康熙年間,虎丘就專門開有席草行。虎丘寺西織蓆之地有席場弄。席的種類也非常多,」其名有五尺、加闊、滿床、獨眠之異。凡坐具、枕幾,修短廣狹,無不如其式而為之「 [59]。在長期的生產過程中,形成了一套揀草、打草、織紋、印花的工藝,」無不如其式而為之「 ,說明可以根據客戶要求定織。實際上,虎丘市上的席,不但產自當地,也匯集了附近如光福、滸墅、黃埭、望亭等鄉鎮所產[60]。 《姑蘇繁華圖》在山塘到虎丘繪錄三家席店,而且店中豎著各式席,正是當時虎丘草蓆生產之盛、匯聚之多和名聲之大的象徵。圖中市招大多標明虎丘名席可以」定織「 ,也是當時實際生產方式的反映。

油漆、漆器業共5家:桐油(重複者2家)。桐油,生漆。盤盒,漆器。漆器,盤盒,自製嫁妝漆器,招牌老店。蘇州漆器同玉器一樣聞名,漆作有明光、退光等分工,剔紅、剔黑、彩添等皆精[61]。道光十七年,蘇州漆業向其性善公所捐款,人數多達500多,其中僅居住閶門上下塘的夥友就多達97人[62]。漆器漆業商人則主要是江西人[63]。

銅、鐵、錫器業共5家:銅器(重複者2家)。釘鐵。成造田器。錫器老店,精巧錫器。乾隆年間,蘇州銅、錫、鐵器等冶業工匠,多來自無錫,至少有十幾家作坊。銅業則有打銅行等[64]。王東文銅錫最有名。圖中飄揚著」成造田器「 市招的打鐵鋪,位於石湖越城橋畔,爐火熊熊,兩個鐵匠正在鍛打農具。 《江南省蘇州府街道開店總目》第10店就有」精造銅錫器皿「 的大盛號。

金銀首飾珠寶玉器業共8家:金珠。金珠老店。穿點翠。金銀首飾。口文齋金銀首飾。兌換金珠,金銀首飾,首飾老店(二層樓房,三間門面)。定灑上赤金箋,上赤真金。玉器,古玩。蘇州的金業或金珠鋪戶立為圓金一業,嘉慶初年創有圓金公所,後來專門捶造金箔者創為麗澤公所。從事金銀首飾打造的稱為銀樓業,同治年間創有安懷公所。 《江南省蘇州府街道開店總目》第7店即」便商兌換傾銷銀鋪「 的聚茂號。另有專門從事銅器或銀飾包金的加工行業,各管各業,互不攙越[65]。天寶樓首飾、王信益珠寶最有名。蘇州的玉器製造業特別發達。作坊主要分佈在閶門專諸巷及天庫前吊橋一帶。雕琢的玉器質地晶瑩潤澤,立體器物或玉佩之屬,造型別緻,輪廓清晰,薄胎作品,厚薄均勻,玲瓏剔透的玉器,工藝奇巧。乾隆年間,新疆葉爾羌等地發生好幾起走私玉石案,都是將玉石運到蘇州雕琢,然而銷向各地的[66]。蘇州玉器因久負盛譽,清廷的御璽、玉冊、玉寶以及陳設几案的各色玉器,也常由蘇州雕琢。古玩則蘇州在清前期有著極為興盛的市場,其地主要在專諸巷[67]。清代蘇州縉紳的三大嗜好之一就是」談骨董「 ,玩古董在蘇州是時髦[68]。 《江南省蘇州府街道開店總目》第4店為」文房古玩「 的姑蘇仿古齋。

衣服鞋帽手巾業共14家:成衣。衣莊。衣莊發客。大茂號衣莊,不二價。原營衣莊,照號發客。三進齋朝靴。靴店。三進齋靴鋪(三間門面)。三樂齋鞋襪店。手巾。自製包頭手巾。手巾老行。手巾扇子。帽鋪、帽行、帽鋪朝冠,冬夏絲綢朝冠,不誤主顧。明代萬曆時杭州人張瀚說:」四方重吳服而吳益工於服。「 [69]蘇州的服飾,自明以來即領全國之潮流。乾隆四十五年,蘇州成衣業在閶門北正三圖地方設立公所,太平天國戰爭期間毀壞,戰後立即易地重建[70]。成衣業中的壽衣業,道光年間也創有安仁公所。估衣業則於咸豐年間創立了雲章公所。帽業在蘇州又稱瓜帽業,於道光年間創立了公所[71]。公所成立是一個行業實力的象徵。徐揚繪圖的乾隆二十年代,正值蘇州成衣業興盛之時,而且就在圖錄範圍內,所以徐揚在金閶之間畫有數家衣莊。 《江南省蘇州府街道開店總目》第21店為」京式朝冠「 天奇齋。世春堂油鞋,錦芳齋荷包,三珠堂扇袋,張漢祥帽子,朱可文香飾,吳龍山香粉,黃國本手巾,李正茂帽緯,都是服飾業的名牌。

圖書字畫文化用品業共10家:法帖。筆莊。湖筆。紙張發客。考試試卷。狀元考具,三場名筆。大雅堂書坊,古今書籍,書坊(二層樓房,二間門面)。名人字畫(重複者2家)。裝潢。大雅堂書坊內堆滿了書籍。蘇州是著名文化中心和科舉人才中心,刻書印書、紙張加工極為興盛,時文選本名氣響,文士活動十分活躍,文化市場特別發達,士子、商旅以及外國貢使常在那裡購買文化用品和書籍字畫。清代刻書,」吳也,越也,閩也。……其精吳為最,……其直重吳為最「 [72],蘇州刻書質量最優和價值最高。康熙四十九年,蘇州織造李煦就前後兩次遵旨刷印御批《資治通鑑綱目》1600部。康熙五十五年又多次刊刻康熙御製詩集[73]。錢泳也認為,蘇州​​刻書質量雖不如前,」然康熙、雍正、乾隆三朝所刻之書,如《佩文齋書畫譜》、《駢字類編》、《淵鑑類函》及《五禮通考》諸書,尚有好手「 [74]。大雅堂書坊是明代以來即頗有名的刻書坊,萬曆二十四年薛瑄所撰《薛文清公讀書全錄類編》和崇禎八年黃道周編《博物典匯》二書即是由大雅堂刻印的。乾隆年間,金閶之間還有一家文雅堂書坊,就曾刻印過商書《示我周行》等書。 《江南省蘇州府街道開店總目》第8店為益智堂書坊。書畫藝術則蘇州人稱雄,所謂」藝事向推吳門「 [75]。裝潢實際是書畫裱褙。蘇州因為書畫業發達,裱褙業獨步海內,取料淨,運帚勻,用漿宿,工夫深。名畫一經蘇裱,價值倍增。乾隆時,」凡海內得宋、元、明人書畫者,必使蘇工裝潢「 。高手秦長年、徐名揚、張子元、戴匯昌等皆名噪一時,故錢泳說」裝潢以本超朝為第一,各省之中蘇工為第一「 [76]。蘇州裱褙工匠甚至活躍於杭州、揚州、北京等都會之地。畫鋪則山塘街、桃花塢、北寺塔前等處最突出。不同於桃花塢和北寺塔的用印板刻印,山塘街畫舖大幅小幀俱以筆劃,所繪則天官、三星、人物故事以及山水、花草、翎毛等,而美人畫尤工[77] 。紙張加工自宋代以來即以彩箋聞名。在清代徐揚繪畫的乾隆二十年代,蘇州有印紙作坊34家,分工細密,染印丹素、胭脂、紅金、巨紅、箋金、丹紅、砂綠、山木紅、藍等各色紙張[78]。 《江南省蘇州府街道開店總目》第17店為」選料名紙花箋發客「 的芳風館。湖筆來自湖州。紙張來自江西、安徽、福建等省域。康熙五十七年,福建上杭縣的部分紙商六串紙幫在閶門外上津橋東集資創建汀州會館[79],實力非同一般,可見蘇州紙張需要量之巨。嘉慶元年蘇州的江西商人建會館,捐款的就有南昌府紙貨眾商,山塘花箋紙眾商,德興縣紙貨眾商,桐城縣紙商等[80]。乾隆時,青蓮室書箋,錢葆初、沈雲峰筆,都是名品。 」三場名筆「 、」狀元考具「 等都是科舉考試用具。蘇州為科考最興盛之地,此類物品自然十分齊備。

燈籠業共5家:燈店。燈局。燈籠。燈籠老店紗燈。專辦各種紗燈,雅式紗燈。蘇州做燈,宋以來即出名,蘇州又出薄如蟬翼的紗,各式紗燈大放異彩[81]。另有琉璃燈,最初來自粵東,後蘇州人以碎玻璃入爐重熔,製成各式掛燈、檯燈,大小不一,其市也集中在山塘[82]。

竹器業共4家:竹器(重複者3家)。精工竹器。沈朝初《憶江南》詞云:」蘇州好,竹器半塘精。 字闌干糜竹榻,月彎香幾石棋枰。斗室置宜輕。「 蘇州所製竹器,」凡幾榻、桌椅、廚杌及小兒坐車、搖床、床欄、熏籠、桌面,俱輕便可愛「 。竹器店多在半塘普濟橋一帶[83]。原來以竹刻製的筆筒、棋子、墨床等文房雅玩以嘉定所出為有名,清前期也轉移到了山塘街。

窯器瓷器業共7家:窯瓷器(重複者2家)。時款瓷器。本窯缸壇發客。選制官窯各款瓷器。碗器。磚瓦石灰。瓷器多來自江西景德鎮,也多江西人經營,所謂」豫章以瓷器、竹、紙「 為主。蘇州窯器生產在城北齊門和北郊陸墓一帶,」堅細異他處「 [84],明代以來即承造工部精品。一般盆壇磚瓦製造隨處多有。圖中牆上有著」本窯缸壇發客「 大幅市招的一家窯貨舖,就座落在石湖越城橋畔。

糧食業共16家:米行(重複者5家)。糧食(重複者3家)。口口糧食老行。楓齊糧食。照楓糧食。豆餅(重複者2家)。糧食油酒。糧食,油酒,豆餅,名酒(三間門面)。糧食油酒豆餅老行,公平交易。以蘇州為中心的江南,明代後期起所產糧食已逐漸不敷供應,入清後,隨著糧田比例的下降,人口的迅速增加和釀酒醋醬等工業用糧的大量耗費,江南糧食供應日不敷出的情形日益嚴重。蘇州同時還是浙東乃至福建沿海的糧食轉輸中心,不少糧食被轉運到了那些缺糧區。這就使得江南每年要通過長江輸入長江上中游的米糧,通過運河輸入華北地區的豆麥雜糧,通過海道輸入東北地區的豆麥、豆餅等,其數量在雍正、乾隆年間多達每年2600多萬石[85]。蘇州的糧食市場,集中在城郊的楓橋和北邊的齊門。楓橋系運河所經,是明代以來江南最大的米糧轉輸中心,人稱」大多湖廣之米輳集於蘇郡之楓橋,而楓橋之米間由上海、乍浦以往福建「 [86] 。康熙年間,當地的洞庭西山米商為了擺脫鎮上米牙的控制,特意在鎮上設立會館,讓洞庭米船直接開進會館,低價出售米糧[87],增強了競爭力。乾、嘉之際,楓橋一帶米行多達200餘家。蘇州城中鬥斛也以楓橋米行鬥斛為準[88],反映出楓橋米市的規模及其影響。江南每年輸入數百萬至一千萬石大豆,以致足立啟二認為大豆、豆餅已經成為清代中期第一位的商品[89]。江南輸入大豆主要用於榨油磨腐素食,豆餅用於肥壅稻田和棉田。通過海道的關東大豆由太倉劉家港轉輸蘇州。乾隆十七年,在劉家港開設豆貨雜糧字號的膠東商人達31家,安徽和江蘇商人達59家,源源向蘇州轉輸豆貨[90]。 《江南省蘇州府街道開店總目》第11店為」長路糧食「 的源髮店。米豆行在蘇州城中也多散處。米業在乾隆年間在胥門外水仙廟設立了公所[91]。又為了統一價格,規範市場行為,每天清早到茶館議價交易,稱茶會。這種茶會,婁門、齊門在迎春坊,葑門在望汛橋,閶門在白姆橋及鐵嶺關[92]。徐揚所畫雖然沒有涉及楓橋,但將蘇州米豆業的重要性描繪了出來,而」楓齊糧食「 、」照楓糧食「 則將楓橋糧食市場的領袖地位揭示了出來。

圖中錢莊典當業14家:當(兩層樓,五間門面)。錢莊(重複者9家)。兌莊。兌換錢莊。兌換銀錢(重複者2家)。典鋪和錢莊構成清代蘇州金融市場的主體,與經濟生活須臾不可或離。蘇州城中典鋪隨處可見。乾隆元年,蘇州附郭三縣共有290家典鋪,成為清代蘇州典鋪數量最多的時期。徐揚所見宏敞典鋪,正是現實面貌。錢莊的業務原來只是從事銀兩和製錢的兌換,到乾隆中期也兼營存放款業務。隨著商品經濟的興盛和商品流通量的規模日增,蘇州錢莊也空前繁多。乾隆三十一年到四十一年,僅由山西商人在蘇州開設的錢莊就至少有130餘家[93]。乾隆中期山西錢業商人的捐款碑就豎立在山塘半塘橋。 《江南省蘇州府街道開店總目》第19店為源發當。徐揚目睹當時蘇州城西錢莊林立的景象,所以在胥門至山塘之間反复描摹錢莊市招。

圖中酒店飯館小吃等飲食副食業共31家:名酒(重複者6家)。酒店。酒館。素菜。餛飩。精潔餛飩(重複者2家)。三鮮大面。麵館(重複者2家)。大肉饅頭(重複者2家)。包辦酒席(重複者2家,其中一家二層樓房,六間門面)。和合館,大肉饅頭(二層樓房,三間門面)。五簋大菜,包辦酒席。童叟無欺,五簋大菜。葷素小吃,家常便飯。本號包辦各色酒席,五簋大酒(二層樓房,二間門面),各色小吃,家常便飯。茶食店心。上桌點心。各色果品。三元齋,狀元糕。狀元香糕,上桌饅頭。乳酪穌。桂花露,玉露霜,狀元糕,太史餅。蘇州經濟發達,生活水準高,消費能力強,當地人講究飲食,酒樓飯店聲名遠揚。沈朝初《憶江南》詞云:」蘇州好,酒肆半朱樓,遲日芳樽開檻畔,月明燈火照街頭,雅坐列珍羞。「 清代蘇州士紳有」窮烹飪「 的嗜好和名聲。流風所及,遠近是尚。臨近虎丘斟酌橋旁的三山館,清初創立,原名白堤老店,」有往來過客道經虎丘者,設遇風雨,不及入城,即止宿於是「 ,烹飪之技,為時人稱道,後又改置涼亭、暖閣,生意興隆,虎丘山前後居民有婚喪宴會之事多在此館舉辦,直到嘉慶時還存在。創立於引善橋旁的山景園酒樓,以美酒佳餚珍具見長。這兩座酒樓,多築在虎丘山下,址連塔影,點綴溪山景緻,又地當孔道,所以頗著盛名,都兼具食宿、承辦宴會功能。圖中座落在桐橋的掛有」包辦酒席「 招子的酒樓,六開間,兩層樓,三間中間成一折角,店堂雅潔宏敞,前臨河,上有橋,庭園有樹,背面倚山,頗有點三山館的意味。三山館所賣滿漢大菜及湯炒小吃多達149種,舉凡山珍海味,煮炒烹燉,葷素紅白,應有盡有。其點心多達26種。 」菜有八盆四菜、四大八小、五菜、四葷八拆,以及五簋、六菜、八菜、十六碗之別「 ,」盆碟則十二、十六之分,統謂之’圍仙’,言其圍於八仙桌上「 [94]。一家酒樓菜餚如此豐富,名堂如此繁多,蘇州一城之盛況更可想見。怪不得人稱」蘇人以講究飲食聞於時「 [95]。而」金閶園館,所在皆有「 [96],若論數量,較之虎丘更多。圖中的」五簋「 ,本意五種菜,在這裡」五簋大菜「 成為菜多菜優上檔次的形容詞。蘇州小吃,名揚天下。小吃店,餅麵店,熟食店,到處都是。乾隆《吳縣志》說,吳中食物有因時而名者,有因地而名者,有因人而名者。因人而名者如野鴨,以蔣姓著,謂之蔣野鴨;薰蹄以陳姓著,謂之陳蹄。乾隆時薰臘之業,又以陸稿薦出名,其用積年老汁薰燒,盛行京師。除了上述酒樓茶肆的吃食,出名的吃食在乾隆時以地名出名者,有安雅堂(酉包,左右結構)酪,有益齋藕粉,紫陽館茶乾,茂芳軒麵餅,方大房羊脯,溫將軍廟前乳腐,野味場野鳥,鼓樓坊餛飩,南馬路橋饅頭,週啞子巷餅餃,小邾弄內釘頭糕,善耕橋鐵豆,百獅子橋瓜子,馬醫科燒餅,接駕橋湯糰,干將坊消息子,虎丘蓑衣餅;以混名著名者,有野荸薺餅餃,小棗子橄欖,曹箍桶芋艿,家堂里花生,小青龍蜜餞,週馬鞍首烏粉等,都是有名的土特副食品[97]。 《江南省蘇州府街道開店總目》第9店為」精潔肉食「 的美好芳館,第13店為」法制精巧果品茶食「 的森祿齋,第15店為」葷素酒飯「 的此奧館,第16店為」精潔滿漢糕點「 的上元館,第24店為」葷素大面「 的美樂館。采芝齋、稻香村等糖食店,還專門成立了糖食公所[98]。其時蘇州的副食品已十分注重質量,保持店號信譽,形成字號、地望、節令等方面的特色。 《姑蘇繁華圖》將蘇州飲食行業特別發達的場景如實地展示了出來。

醫藥業共13家:藥室(重複者2家)。藥材。參貝陳皮。川廣藥材,登樓看貨。參藥老行,川廣云貴雜貨。萬應膏藥,萬病回春。川貴藥材,道地藥材,膏丹、人參、丸散(二層樓房,四間門面)。道地藥材,丸散膏丹,內店人參,藥酒。兌發人參。內店人參,不二價。陳皮。大方脈葉。蘇州出名醫,也多藥舖。 《江南省蘇州府街道開店總目》第2店為」揀選道地川廣藥材「 的保和堂。蘇州藥舖有每年端午免費贈送蒼朮白芷的慣例。藥舖定例,購買飲片如不合意可以退換,而丸丹膏散概不退換。咸豐年間飲片藥舖同業在舊學前成立了太和公所,」講求採藥之道地,考博炮製之精良「 [99]。蘇州所製各種以錫瓶裝的飲露,分門別類,對症而飲,多達40餘種[100]。虎丘仰蘇樓、靜月軒所製花露[101];乾隆年間戈氏開設於楓橋鳳凰橋西首的裕慶堂,所製戈氏半夏,專治痰喘咳嗽,均馳名四遠。它如步蟾齋膏藥,雷允上藥材,都是膏藥中名品。雷允上開設的藥舖即雷誦芬,在碑刻中曾多次出現。外地運來的藥材主要集中在南濠,所謂」南濠之藥材「 。經營藥材的商人主要是江西商人和河南商人。人參店多分佈在閶門外大街,所謂」百貨交集之區,而人參行尤盛「 [102]。徐揚在閶門大街繪錄了高揚著市招有著四間門面二樓上下的宏敞藥材鋪,形像地展示了紅火的蘇州藥材市場。

圖中煙草業共7家:名煙(重複者2家)。浦城建煙。大文號煙店。各色名煙,浦城煙行。名煙雜貨。浦城煙行。當時南方種植煙草最多最早的是福建與江西兩省。在蘇州經營煙業的主要是福建、河南、江西和安徽寧國府商人。福建和河南菸商稱為」公和煙幫「 ,專門販運福建、江西煙箱到蘇州銷售。他們於乾隆年間在閶門外閶四圖建造會館,開設煙號,修築公和煙幫碼頭[103]。福建汀州永定縣的皮絲煙幫還曾計劃在蘇州建立龍岡會館[104]。寧國府屬涇縣、太平兩縣的菸商也於乾隆年間在閶門南城下設立宣州會館,以後勢力還不斷發展。而蘇州連同城郊業煙者,也在胥門外建立太平庵,作為煙業公所[105]。圖中的煙業市招正好主要出現在這些地段,確是形象寫照。 《江南省蘇州府街道開店總目》第14店為」自製浙閩名煙「 的啟泰號。浦城即福建建寧府浦城縣,盛產菸葉。圖中有三處浦城煙的市招,說明浦城菸葉在蘇州煙草市場居於支配地位,也與文獻記載正相吻合。直到民國初年蘇州有11家建煙舖號,其中10家由福建商經營[106]。

圖中南貨業共5家:南貨。南北雜貨。金華火腿。白鱉銀魚老行(二層樓,三間門面)。寧波淡鱉,南京板鴨,南河醃肉,膠州醃豬老行(三間門面)。金華火腿、南京板鴨、寧波淡鱉都是名產,蘇州市場自然有售。南河當指山東、江蘇蘇北一帶。蘇州市場上的金華火腿很可能主要是由金華商人經營的。乾隆十五年,金華商人在蘇州閶門外南濠大街建成了會館[107]。蘇州市場上的醃臘等貨主要來自蘇北、山東、東北等地。乾隆年間,山東兗州和江蘇徐州、淮安、揚州、蘇州五府商人在胥門外創建江魯公所,」公議凡屬販運醃臘、魚蛋、咸貨等貨,花生、北貨等貨,到蘇投行銷售「 [108],可見經營者主要為蘇北和山東商人。乾隆七年,以揚州府高郵、寶應縣商人為主體的從事」醃臘魚貨,匯集蘇州山塘販賣「 的商人,多達240餘人,其高寶會館就座落在閶門外潭子裡[109]。可見當時閶、胥之間醃臘店鋪眾多,貨源充足。蘇州南北鋪最有名的是孫春陽南貨舖。該店明後期始設於吳趨坊北口,後來移至皋橋西偏,清前期一直興隆。其鋪」天下聞名,鋪中之物亦貢上用「 。鋪面設置如州縣衙門,設有南北貨房、海貨房、醃臘房、醬貨房、蜜餞房和蠟燭房六房,」售者由櫃上給錢取一票,自往各房發貨,而管總者掌其綱,一日一小結,一年一大結……其店規之嚴,選制之精,合郡無有也「 [110]。這一最出名的南北貨店,至少存在了240餘年,引起過清朝諸多名家的注意。徐揚作為蘇州人,當也熟知此店。他在閶門外山塘橋堍繪下了濃重的一筆,記錄了兩家南北貨醃臘店,一家掛有4幅共18個字的市招,一家為三開間二層樓房,對照文獻,其真實程度堪稱極為難得。 《江南省蘇州府街道開店總目》第6店就有「 火腿魚鱉行 」 的永吉號。

洋貨業共2家:洋貨行(重複者2家)。洋貨是指從外洋來的珠璣、象犀、蘇木以及西洋舶來品等外洋物品。蘇州洋貨業據說嘉慶中同業在梵門裡蕭家園成立了詠勤公所,或謂在鴉片戰前據說並無獨立行業,而附屬於絨領業[111]。山塘街就有不少出售自走洋人的洋貨店[112]。經營洋貨的主要是福建、廣東商人。道光十年,福建商人為三山會館捐款,其中洋幫32號,為第一大幫[113]。

油、鹽、糖、雜貨業共17家:油行(重複者2家)。官鹽。糖行。雜貨。南北雜貨(重複者3家)。雜貨老行。京蘇雜貨。蘇杭雜貨。蘇廣雜貨,發客不誤。川廣云貴雜貨老行。小磨麻油。官鹽、雜貨。復興號,雜貨老行,雲貴川廣各省雜貨老行(二層樓房,三間門面)。窨清菜油。蘇州為全國都會之地,所謂」凡四方難得之貨,靡所不有「 也可喻此。鹽來自松江,官方專賣,所以稱」官鹽「 ,聲明非私鹽。鹽舟聚在南濠,轉輸村鎮,所以圖中木瀆鎮標有官鹽鋪。江南人喜食甜,糖需要量大。糖來自廣東、台灣,經營者多為閩、粵商人,上海人褚華稱」閩粵人於二三月載糖霜來賣「 [114]。乾隆時,江南市場上的糖三分之二來自廣東[115]。江南人喜食菜油,故市中榜以」窨清菜油「 。 《江南省蘇州府街道開店總目》第25店即」發賣青桐菜油「 的恆豐號。

醬菜業共5家:醬園。上用小菜。甜醬小菜。秘製小菜。伏醬。蘇州甜麵醬,天下聞名。 」四時可造,伏中者佳「 [116],所以醬店榜以」伏醬「 之名。 《江南省蘇州府街道開店總目》第20店為大有號醬園。醬坊業,同治時分為徽、蘇、寧、紹四幫,多達86家,有醬業公所在東城顏家巷[117]。醬店則分佈在全城,向醬坊拆銷醬貨。上用小菜指皇帝也曾用過此類小菜。康熙、乾隆南巡迴程時當地進貢了不少蘇州小菜。

柴炭行3家:炭行。上江青炭。柴炭老行。炭為木炭和煤炭,蘇州所需全從外地輸入。木炭主要來自浙江、安徽和江西等地。 」上江青炭「 當指來自長江中游的木炭。嘉慶元年為江西會館捐款的炭貨眾商,實力不小。煤炭主要來自河南、山東,多由寧波、紹興商人經營,清後期在南濠街建有煤炭公所[118]。

皮貨行1家:皮貨行,皮貨發客,皮貨行(二層樓房,四間門面)。 」牛皮一業,集於閶門「 。蘇州硝皮業,主要由金陵人為業,清初興起,嘉慶年間在城西北隅隆興橋創立裘業允寧(或謂允金)公所,在閶門從客販處收購牛皮,加工成軍裝、馬靴、馬鞍、皮鼓、皮箱、雨靴等[119]。圖中座落在閶門大街的極為氣派的皮貨店,當是皮貨批髮店鋪。

麻行1家:麻行。麻行當為麻線麻繩行。蘇州麻的交易量相當可觀,」白麻一貨,盛行於蘇「 ,雍正十二年江西商人修建萬壽宮,白麻一業」按每擔抽貲四分「 捐款,」一歲之內即可集貲八百兩有餘「 [120],年交易額達20萬擔。

豬行1家:豬行。豬行是代客交易生豬的場所,主要由常州府無錫商人開張,乾隆二十七年在山塘蓮花鬥設有毗陵公墅,後為毗陵會館,俗呼」豬行會館「 ,」凡有各屬豬客來蘇投行銷售,按來貨之多寡,視銷路之滯速,評定行市,代客買賣「 [121]。

果品業2家:各色果品。四時鮮果。四時鮮果是水果鋪。經營南方水果的多為福建商特別是福州商。道光十年重修萬年橋大街三山會館時,就有青果幫商人16號[122]。

樂器店1家:鳳鳴齋,琵琶弦子(樓上下)。弦子乃三弦的俗稱,與琵琶同為評彈的樂器。琵琶弦子當即意示樂器店。蘇州為絲竹戲曲之地,此物萬不能少。康熙五十二年,蘇州織造李煦曾遵旨在蘇州選送做樂器人進京[123],從一個側面說明了蘇州樂器業的發達。

扇子舖2家:雅扇(重複者2家)。雅扇當系扇子舖,折扇、團扇、葵扇均會有。顧祿稱山塘數十家扇肆中的芭蕉扇葉」多販於粵東之客「 。廣東新會盛產葵葉,新會商人將其販至蘇州,因而在山塘橋東建有岡州會館,俗稱」扇子會館「 。折扇製造則蘇州代出高手。團扇,有絹有羅,」淡描濃繡,多行於他省及居民新嫁女郎送夏之用「 。扇柄以影漆及紫綠色雕刻書畫、中嵌泥金者為上,顧震濤說的以人名而著名的王素川刻扇,就是指扇柄上的雕刻。這類扇子舖,僅山塘一地就不下數十家,在東西兩山廟聚行定價[124]。 《江南省蘇州府街道開店總目》第18店即」精造進呈宮扇「 的卿雲館。

船行共3家:船行(重複者2家)。舡行(二間門面)。船行是代客運輸商品和運送客旅的服務行業,商品必由在官府備案的誠信船行承攬運輸方才保險。乾隆中期人吳中孚的《商賈便覽》就明載:」寫舡非近鄰熟識者不可自懼,必由舡行立票,前途吉凶得以知之。間有歹人窺視,亦思有根腳施識,不敢為匪。倘省牙用自僱舡只,人面生疏,交(即狡—引者註)人得以行事。因有謀故,可不慎之乎!「 [125]船行船戶接受客商或貨主委託,清點貨物,與委託人訂立承運合約,接受全部或部分運費,按委託人要求,將貨物運交指定地點或指定提貨人。 《商賈便覽》又收有一封運輸信札活套:」飛翰並銀若干悉已收到。諭置貨隨照單,星衣(夜—引者註)買就,俱揀選精好,各依字號裝封。今交某(足、船)趕速運來,祈逐項驗明收入,其(腳、水)力已付若干,交清貨物,該找若干。肅此奉复。「 [ 126]像蘇州這樣的重要工商城市,船行的作用就更加突出。康熙三十八年,徽州婺源縣生員詹元相前往江寧應鄉試,在蘇州,買物遊虎丘,從虎丘搭船前行;三年後再次應考,又在蘇州花銀1兩3分, 」叫船至丹陽「 [127]。徐揚繪錄的三家船行有兩家開設在貨物集中地棗市街,另一家設在閶門,真是現實的反映。

圖中茶室共6家:茶室(重複者4家)。太平茶室。松蘿茶室。松蘿即安徽松蘿茶。茶室是人們休息、交流信息甚至洽談生意的場所。沈朝初《憶江南》詞所謂」蘇州好,茶社最清幽。陽羨時壺烹綠雪,松江眉餅炙雞油,花草滿街頭「 ;康熙末年崑山人章法《竹枝詞·艷蘇州》所謂,」十家點綴三茶室,一里參差數酒樓「 [128],都是蘇州遍布茶室的寫照。乾隆年間,虎丘」傍山一帶,到處茶棚「 [129]。而且大多」築危樓傑閣,妝賣書畫,以迎遊客「 [130]。這種風景優美的茶室與鬧市中的茶肆不同,主要為遊客服務,或臨河築室,或依山而設,顧客品茗賞畫觀景,既納涼,又覽湖光山色。而且其時茶室還以女子迎候招攬生意,章法《竹枝詞·艷蘇州》有謂,」珠明寺畔著家排,漆水鮮明字又佳。底事不能邀顧盼,不如肆館活招牌「 [131 ]。字招與佳麗,成為吸引顧客的有效手段。徐揚圖中的茶室,既有閶、胥鬧市茶肆,又多名勝之地雅座。

澡堂1家:香水浴堂。 」香水浴堂「 是明代以來對公用澡堂的雅稱。明人郎瑛《七修類稿》記,蘇州的公眾澡堂,」名曰混堂,榜其門則曰‘香水’「 [132]。這種」香水浴堂「 ,在清代已根據不同的服務對象,制定不同的價格,分為三種:一種是砌石為池,屋頂砌成團瓢狀,池後為巨釜,外形似池,轆轤引水,穴壁而貯。一人專執炊火,池水相通,逐漸加溫。這種澡堂稱為饅頭頂混堂,最為低級,價也便宜,一錢銀子可洗一池人,往往是負販屠沽者的洗澡處。第二種是白石砌池,覆以屋頂,號稱清泉,是普通市民的洗澡處。第三種是版夾為室,室置一盆,兩旁排列,下穿地弄,牆外舉火,而火通於弄,下帷盤礴,價格較貴,每人需七分,但即使霜晨冰夕,也暖和春融,較有身份和闊綽的人通常入洗。蘇州有混堂巷,可以想見混堂在蘇州之普遍。

花木業共2家:四時盆景。各色花草,四時盆景。地方文獻載:」虎丘人善以盤鬆古梅時花嘉卉植之瓷盆,置為几案之玩。嘉定人以白石為盆,長三四尺,用宣州石或英石砌成小丘壑,樹長不逾二三寸,蒼皮黛色,密集疏林,俱仿宋元人畫意,望之若橫披圖卷。「 [133]其實花草盆景,虎丘山塘人最擅長。沈朝初《憶江南》詞謂:」蘇州好,小樹種山塘。半寸青松虯幹古,一拳文古蘚苔蒼。「 顧祿稱,花樹店,」自桐橋迤西,凡十有餘家。皆有園圃數畝,為養花之地,謂之園場「 。種植花草的人稱為」花園子「 ,以接萼、寄枝、剪縛、扦插為能,」或有於白石長方盆疊碎浙石,以油灰膠作小山形,種花草於上為玩者「 。花草種類繁多,盆景則蓄短松、矮柏、冬青等,都以錯節盤根、蒼勁古致為勝;花卉則有梅、杏、李、桃、草蘭、玉蘭、海棠、牡丹等百來種,草木則有翠雲草、醒頭草、階沿草、吉祥草、怕羞草等;樹則有鐵樹、棕櫚、芭蕉、仙人掌、壽星竹、白竹、方竹、紫竹等;結實則有天竹、佛手、香櫞、葡萄、柑橘等20餘種。這些花草,」大抵產於虎丘本山及郡西支硎、光福、洞庭諸山者居半。其有來自南路者,多售於北客;有來自北省者,多售於南人。惟必經虎丘花農一番培植,而後捆載往來「 [134];或謂」藝花者率皆洞庭山及光福鄉人,花時載至山塘花肆求售「 [135]。可見蘇州山塘虎丘花市已經成為江南最大的花木市場,不但當地所產不少,而且遠近各地所產也集中在那裡,並經更加精細的培植,才上檔次,銷價高。乾隆年間,花商就在山塘街下塘建立了花商公所[136]。徐揚面對山塘虎丘花市的奼紫嫣紅,就在半塘橋堍和虎丘分別繪錄了各有三開間的四時盆景花草店,店中各色盆景,鮮花綻放。

圖中客棧業共3家:客寓(重複者2家)。棧房。三家客棧都分佈在胥門附近,那裡有姑蘇驛,是商旅南來北往的必經之地,當是實錄。

其它行業共11家:天元號。刻字處。寫刻匾對。胭脂宮粉。燈草老行。神相(重複者2家)。命館。命相遇神,六壬神數,搜精口口(樓上下)。測字。太平醮壇,福國祐民。穆大展刻字,譚松坡鐫石,都頗有名。胭脂宮粉是化妝品。燈草既可點燈,又可作迷信用品,江南人信鬼神,此類店鋪自有大用場。算命測字攤位之多,可以想見其時眾人之心態。作為蘇州人,徐揚自然熟知當地人習性,在他的圖中,沒有漏繪這一種歷久綿延的現象。

圖中沒有繪錄木行類店鋪。但是在胥門外的一擺渡處,兩組大木簰正在吃力地通過,西岸邊已經靠泊了幾組小型木竹簰,有兩人正在起運一捆竹竿。以蘇州為中心的江南嚴重缺乏木材,每年要從皖南和長江上中游廣大省域輸入大量木材。抵達蘇州的木材主要停泊在齊門東、西彙和楓橋,交易木材的木行也集中在那裡,所謂」東西匯之木簰,雲委水積「 [137]。乾隆三年,蘇州有以徽州商人為主體的木商94家,木牙5人[138],可見其時木商店鋪之多。

綜上所述,清前期的蘇州,是少數幾個雲集全國乃至外洋貨物的商品中心,全國著名的絲綢生產、加工和銷售中心,全國最大和最為集中的棉布加工和批銷中心,江南地區最大的糧食消費和轉輸中心,全國少見的金融流通中心、刻書印書中心,頗為發達的金銀首飾、銅鐵器以及玉器漆器加工中心,開風氣之先和領導潮流的服飾鞋帽中心,獨步全國的美味美食飲食中心,設施齊備、服務周到的生活中心,交通便利的運輸中心。徐揚以寫實的手法,在《姑蘇繁華圖》中繪錄了當時蘇州實際存在的260餘家店舖的招子,將蘇州這一當時全國最為著名的都會之地、工商中心的繁盛市容全方位、直觀式地展示了出來,為後人留下了極為難得的文獻以外的實景式的形象記錄。至於」公平交易「 、」童叟無欺「 等商業道德揭櫫市招,可見當時蘇州市肆欺詐現象為常見,令人不禁聯想起康熙《蘇州府志》的描摹:」市井多機巧,能為偽物。始與交易,則出以嘗試,外若可觀,非信貨也。能辨識之,然後出其佳者,價亦相去什佰。「 [139]而」不二價「 之形諸文字,在強調決不討價還價的同時,也有標榜貨真價實的涵義。反映一個城市的繁華,繪有260餘家店鋪招子,這在明清時代的同類作品中是獨一的,而且富有意義的是,這些市招反映的內容,都有相應的文獻記載,大體上可以一一坐實。展示清前期蘇州面貌的,既有汗牛充棟的文獻,又有《姑蘇繁華圖》這一寫實的藝術瑰寶。

《姑蘇繁華圖》在展示盛清蘇州工商市肆繁盛景況的同時,也對其時蘇州社會文化的各個方面有著生動形象的寫照。試擇其典型者略作述說。

(一) 科舉教育文化

」不識大魁為天下公器,竟視巍科乃我家故物。「 [140]明清兩代,蘇州人成為最擅長科舉考試的應試高手,及第人數多、比例高、名次前,在全國罕有其匹。清代全國有四分之一以上的狀元出在蘇州一府。狀元之多,以致康熙年間的蘇州人汪琬在詞館日,將蘇州狀元誇為」土產「 ,令抑揄蘇州少特產的同僚張口結舌[141]。康熙末年的江蘇布政使楊朝麟也感嘆道:」本朝科第,莫盛於江左,而平江一路,尤為鼎甲萃藪,冠裳文物,兢麗增華,海內稱最。「 [142 ]徐揚繪圖的乾隆前二十年代,正是蘇州科舉考試中第人數最多的時期[143]。蘇州之為人文淵藪,既得力於雄厚的經濟實力,更得力於塾學、縣學、府學、書院教育的發達,還得力於全社會好學勤學、重教重考的良好風尚和義學等社會辦學的善後舉,家庭之培養,師友之提攜,環境之熏陶,所有這些,使得蘇州人在科場考試中居有最為顯赫的地位。 《姑蘇繁華圖》也有反映蘇州人讀書和應考的諸多場景。

靈巖山村前就有一家書塾,一位館師似乎正在考查一個學童,另外兩個學童正在看書,旁有一個僕役在灑掃。小小村塾的景象真切感人。此即徐揚在自跋中所謂」萬卷書香,或受業於先生之席「 的場景。

靈巖山牯嶺之西,則有一座書樓坐落於茂林修竹之中,一長者正在揮毫,另一人正在冥思苦想。蘇州的不少文人,就是在這種幽靜的環境中完成考前學的。後述構造遂初園的吳銓,就是在他的」璜川書屋「 訓課其子的,後來其孫泰來終於高中甲科。

在山塘橋的西橋堍,還座落著一所義學。小門上寫著」義學「 二字。三間書屋中,塾師正在輔導九個孩童功課,其中一個被罰下跪,一個正在聆聽講解,另外七個在兩間書屋內讀書討論。義學是為族中無力攻讀的貧寒子弟而設的,最早創於北宋范仲淹建立的范氏義莊。清前期蘇州義莊開始增多,大多設有義學,以供族人讀書。工部郎中蔣文滂就在半塘彩雲橋設立了義塾,以教族中無力子弟[144]。清中期清節堂等慈善機構也設有義學。

蘇州既為人文淵藪,府學、縣學屋宇宏敞,生員眾多,成為鄉、會試的主力。在成為生員前,童生皆應參加所在縣、府的考試,即縣試、府試。 《姑蘇繁華圖》就繪下了在蘇州知府衙門舉行的府試。大概因為考生太多,或者因為嚴肅監考,府試沒有像其它地方那樣在府學舉行,而是安排在府衙。衙內披紅掛彩,應試考生密密麻麻地挨擠在設於兩廡的考場內,似乎考試正在進行中。大門、儀門重重關閉,各有官員嚴密把守,氣氛森嚴,監考吏役似乎正在聽候主官分配任務[145]。這就是徐揚在圖跋中所說的」三條燭焰,或掄才於童子之場「 的景況。如此莊重而又宏大的府試場景畫,可能也是難覓其雙的。府衙大門前臨時高豎」天開文運「 橫匾,紅底黑字,十分醒目,衙前站滿了執事員役和圍觀者。衙前橫街兩旁牌樓,右首為」吳中天府「 , 左首為」春申舊跡「 ,顯示出蘇州深厚的文化底蘊。衙西為商肆,路北有」三元齋「 糕糰店,大書」狀元糕「 的紅色招牌,路南是文具店,也大書」狀元考具「 、」三場名筆「 、 」試卷「 等市招。這些討彩口的市招,迎合了考生一心考個好名次的心理。所有這些,連同透過胥門城牆遠遠可見的蘇州府學,木瀆迎親隊伍中的」翰林院「 、」狀元及第「 等道具,營造出了蘇州濃厚的考試文化氣息,使人自然地將蘇州文化的昌盛與全社會注重考試的氣氛聯繫在一起。

(二)曲藝絲竹文化

蘇州又是極為著名的戲曲中心,沈朝初《憶江南》詞所謂」蘇州好,戲曲協宮商「 。章法《竹枝詞·艷蘇州》所謂」家歌戶唱尋常事,三歲孩童識戲文「 ,《竹枝詞·說蘇州》所謂」不拘敷粉與煙薰,七八年頭學戲文「 [146]。清中期吳江黃匏子《續咄蘇州》更謂」生得男兒貌可觀,學須歌曲動人歡。男身偏作女身事,夜夜相陪大老官「 [147]。吳人本有善謳才能,擅長將水鄉風光形諸於歌詞,古樂府有《吳趨行》,唐初人謂」吳聲清婉,若長江廣流,綿綿徐遊,國士之風「 [148 ]。自明後期」魏良輔創為新聲,梁伯龍制為艷詞「 ,以蘇州為中心的江南,」顧古調不作,兢為新聲,竹肉相間,音若絲發「 [149]。從此崑曲流行全國,形成南昆、北昆兩大支派,而又出現」四方歌者必宗吳門「 的局面[150]。康熙時,據說蘇州一地戲班多達千計,其中以寒香、凝碧、妙觀、雅存四大戲班最為有名。梨園子弟成為文人汪琬誇耀的兩種蘇州」土產「 之一。雍正、乾隆時,蘇州」城內城外,遍開戲園「 ,戲劇演出,」晝夜不絕「 [151]。乾隆中後期,蘇州集中了70餘個戲班,來自全國十幾個省域[152]。據說蘇州原無戲館,民間凡酬神宴客,優人在虎丘山塘河中卷梢船上演出,觀眾坐在周圍的沙飛船、牛舌小船上觀看。因為水上觀戲有覆溺之險,雍正時有人駕屋為戲館,隨後群起仿效,不久戲館即多達30餘家[153],戲劇演出由搖擺晃蕩的水上卷梢船移到了岸上固定宏敞的戲園。這些戲園,因為商家會館宴客而產生,因而分佈在市肆繁盛的金、閶一帶。乾、嘉之際,」蓋金、閶戲園,不下十餘處,居人有宴會,皆入戲園,為待客之便,擊牲烹鮮,賓朋滿座「 [154],人稱」金、閶商賈雲集,宴會無時,戲館數十處,每日演戲「 [155]。徐揚生活的時代,正是蘇州戲曲最為興盛的時期,《姑蘇繁華圖》繪錄的金、閶一帶,又正是戲館最為集中之地,所以圖卷中有多處戲劇場景。

展開圖卷,剛到木瀆,在斜橋橋堍臨河的廳堂內,有兩人相對而座,其中一人彈奏著三弦,另一人伴奏,手持樂器似為琵琶,正是有名的蘇州三弦琵琶彈唱。這是百姓人家自娛自樂的形式。康熙皇帝對三弦彈唱也懷有濃厚興趣,曾要人問80餘歲的南府教習朱四美,」琵琶內共有幾調,每調名色原是怎麼起的?大石調、小石調、般涉調這樣名色知道不知道?還有沉隨、黃鸝等調,都問明白。將朱四美的回話叫個明白些的著一寫來「 [156]。康熙、乾隆祖孫兩人各各六次南巡,在蘇州幾乎每次開宴演戲。康熙四十四年第五次南巡,在蘇州連駐六天,蘇州織造李煦每天進宴演戲。李煦甚至」尋得幾個女孩子,要教一班戲送進,以博得皇上一笑「 [157]。如前所述,江南織造還曾選送樂器製作高手進京。乾隆時蘇州評彈藝術已臻成熟,著名彈詞藝人王周士曾奉召至御前演唱。可見徐揚繪錄下三弦彈唱的場面,與實際符若印契。

後述木瀆遂初園中則是一幅堂會場景。軒廳上座席環列,高朋滿座,正在演出堂會節目。前軒舖有地毯若舞台,台上有青衣、童子二人演出,劇情似為南戲四大名劇之一的劉劇《白兔記》。圖中已演至咬臍郎出獵追逐白兔而與母相見的一幕。坐地而泣者為李三娘,肩擔木桶者即代母挑水的咬臍郎[158]。這類情節的戲,江南人是百看不厭的。懷胥橋畔,又有一大戶人家延請優伶在樓台獻藝的情景。樓台正中紅氈一方,一女子歌舞其上,體態輕盈,婀娜多姿;旁有樂師二人,一操琵琶,一操管笛,為之伴奏。廳堂上端坐二人,稍向前傾,大概一客一主,旁有侍者二人趨候,鄰家閨閣女子也掀廉諦聽。當時雖然已多戲園,但條件優裕之家仍喜招請戲班在家中演堂會,自在而愜意。像璜川吳氏這樣時當全盛的書香門第,舉辦堂會是最時髦的雅事。徐揚此圖正是當時蘇州文人娛樂活動的寫照。

圖卷在獅山之前,又是一番春台社戲場景。在高揚著」恭謝皇恩「 的幡旗下,臨河處一座扎彩的戲台,正在上演社戲。戲台上有演員三人,一黑衣男演員手持小銅鑼,一女演員腰繫花鼓,一公子模樣者上前作調戲狀。這可能是明代傳奇《紅梅記》中的一出《打花鼓》。這是乾隆時著名的時劇。戲台後部有樂手三人,即俗稱」場面「 。其側有人正將一盤糕點送上戲台,似為祁求祛災降福的祝愿吉祥物。台下觀眾人頭攢動,足有數百人,四周還有人從田間小道或坐著小船趕來,有杖策的老者,也有隨大人而行的孩童,還有負擔前來做生意的小販。台前已挨擠不開,後至者只能站在條凳上引頸而觀,更有攀於樹上者,立於船艙頂上者。戲台左邊的席棚下,則站立著觀戲女子。觀者皆神情專注,懂戲者好像在為人指點解釋[159]。春台社戲是大眾娛樂活動的重要形式。嘉、道時蘇州人顧祿記道:」二三月間,裡豪市俠,搭台曠野,醵錢演劇,男婦聚觀,謂之春台戲,以祈農祥。蔡雲《吳歈》雲:’寶炬千家風不寒,香塵十里雨還乾。落燈便演春台戲,又引閒人野外看。’「 [160]道、咸時蘇州人袁學瀾吟詞道: 」湖鄉演劇搭春台,花爨名班城裡來。江幔茶檣成哄聚,日斜人掠社錢回。 村人春日演劇,名春台戲。「 [161]圖卷中戲台左旁的女子席棚,正與章法《竹枝詞·說蘇州》的描寫吻合:」台戲傍邊搭小台若高若低,若大若小,若遠若近,上或遮日,旁無物攣,家家先送女人來。未開場候由人看,臨了還看逐隊回半日神魂消盪,此刻悠然目送而已。「 [162]徐揚這個內廷畫院供奉,並不僅畫士夫堂會,而且照錄了大眾娛樂的熱烈氣氛。

在熱鬧場所閶門月城南側,徐揚又繪錄了一幅江湖賣藝場景。城腳下,一女子手持長竹竿正在表演走繩索,整個南碼頭擠滿了圍觀的人群,樓上的商舖夥友也紛紛推窗觀看。蘇州這一富庶繁華之地,四方來此遊串謀生的江湖藝人終年不斷,有耍猴舞獅、飛叉吞火、小曲蓮湘、十錦戲法等,五花八門,不一而足[163]。乾隆時人顧公燮說:」以吾蘇郡而論,洋貨、皮貨、衣飾、金玉、珠寶、參藥諸鋪,戲園、遊船、酒肆、茶座,如山如林,不知其幾千萬人。有千萬人之奢華,即有千萬人之生理「 [164]。乾隆《吳縣志》也說:」幸有豪奢之家驅使之、役用之,揮金錢以為宴樂遊冶之費,而百工技能皆可致其用,以取其財,即遊民亦得沾其餘潤,以丐其生。「 [165]圖中出現的江湖賣藝場景,正是」遊民亦得沾其餘潤「 的生動寫照。

僅僅一幅圖,徐揚擇取典型場景,畫筆所及,兼及蘇州戲曲文化從高雅堂會、三弦琵琶、春台社戲到街頭雜耍的各個層次,以圖卷的形式,較為全面而又形象地展示了清中期蘇州戲曲文化的繁盛景況[166]。

(三)婚禮習俗文化

康熙《蘇州府志》載當地婚禮習俗謂:」婚禮通以媒妁,先納采曰拜門,後納徵曰行聘,有道’日有催妝’。……吳縣西鄉迎娶皆用小鑼引導。女出閣,有踏甑跨鞍之儀,上百子花髻,以笄緯帳遮圍之。夫家送酒二樽、雞豕二物,曰’合蹄雞’、曰’雞鳴酒’禮。花燈鼓樂導引彩輿入門,有迎龍、牽彩、傅席、坐床、合卺、掠鬢之目。小舅十餘齡者選親曰’保嫁’,設席款之曰’卯筵’。新婦三朝廟見,七日上現,以禮物見於舅姑,一月則歸寧。「 [167]通過媒妁訂親後,男方就要向女方送彩禮、聘禮,以及逢年過節時的節禮,所以當地人稱」日有催妝「 。這是男女雙方自送庚帖訂親到新婚後新娘回娘家的全過程。

《姑蘇繁華圖》則出現了兩處婚禮場景。一處在木瀆鎮中心。河中一條扎彩大船,船頭上歇了一頂四人抬花轎,轎子前有一人引領,轎子旁後站立著披了紅綢的迎親人夫,船艙內只剩二人在向外觀望。大船右前方一條小船,一支11人的迎親樂隊,或坐或站,吹喇叭的,吹笙管的,敲鑼的,打鼓的,正熱鬧著。大船前一條小船,擠滿了擎著」翰林院「 字樣掌扇、」狀元及第「 字樣紗燈的男男女女。婚禮船隊正緩緩通過熱鬧的木瀆中市。兩岸以及臨街店家住戶多在觀看議論著這支婚禮船隊。需要指出的是,對這一婚禮場面,蘇州市地方誌編篡委員會張英霖、姚世英所作的圖版說明稱:」觀前行之船所載書有’翰林院’、’狀元及第’等字樣的矗燈,似為狀元府的迎親船隻。「 秉琨在《清·徐揚〈姑蘇繁華圖〉介紹與欣賞》也以」木瀆鎮與狀元船「 為分標題,認為」這大概是中了狀元授職翰林院回鄉誇官的游河船隻,也或許是迎親船「 。實際上,當時民間娶親也習慣用翰林院銜及官衙排場,以壯場面。康熙末年崑山人章法《竹枝詞·艷蘇州》其七就記錄了這一有趣習俗,謂:」平民娶婦轎非凡不徒錦幔刻絲,並裝細巧戲文故事,或五彩綾絹、紗羅、綢緞,巧扎十二宮人。至於崇基樓閣,懸列花燈,四抬四扶,八抬八扶,皆數見不鮮矣。四匹紅羅僕作衫非自己僕即親戚家人,再不可得,倩人可也。然必朝靴金花,四人列於花轎之前。百對花燈有充燈頭者,家備艷麗宮燈、明角奇式紅燈,與各鄉宦官銜對燈、打燈。遇事一呼則人燈畢至。紅黑帽衙門可藉,泛地可送,貪其酒飯與喜封也。或賃其衣帽自扮,或向社會那用,必有開棍鞭子,遇轉灣處吆喝聲長。至於臨門升炮,尤其常事。高掮掌扇翰林銜用紅紙書’翰林院’三字以貼之。今聞腳夫家’肅靜’、’迴避’金字牌,金鼓、旗、銀瓜等件,無一不備。「 這些記載簡直就是對上述迎親儀仗的註釋。章法還記了一則軼聞:」昔蘇州週卜二在維揚,維揚人卒問曰:’何故汝蘇州庶民俱不娶婦?’周曰:’來也。’人曰:’我前寓蘇,見迎娶皆翰林院之傘與掌扇也。’卜二舌劍唇槍,時亦為之默然。「 [168]乾隆初年的王應奎也記錄了蘇州普通民人嫁娶喜用」翰林院「 字樣的掌扇以作儀仗:」蘇俗娶婦者,不論家世何等,輒用掌扇、黃蓋、銀瓜等物,習以常,殆十室而九,而掌扇上尤必粘’翰林院’三字。「 [169]可見無論士夫庶民,每家娶婦時掌扇都以」翰林院「 字樣裝扮場面,寓意子孫科第發跡。這一場景,並非狀元婚娶景象。徐揚的《姑蘇繁華圖》使我們在文獻記載以外能夠一睹當時民間娶親的現實情景。

另一處場景在黃鸝坊橋弄。夫家已將新娘接到了家。大紅燈籠高高掛起,大紅彩幔橫披,紅綢如意結飄垂,親朋好友、大人小孩點綴其間,新婚人家一派喜氣洋洋。花轎尚停在院中,嫁妝一字順排在門外,正在陸續往新房中搬。鼓樂聲中,室內婚禮正在進行。男方父母端坐堂上,在老者司儀的吆喝聲中,已經到了二拜父母儀式,大紅拜墊上,新郎已經跪下,新娘則俯身前趨,欲下跪拜叩舅姑。門外則賀喜的親友正紛至沓來。這就是徐揚在圖跋中所說的」嫁娶朱陳,及時成禮「 的具體體現。

《姑蘇繁華圖》中的這兩處婚禮場景,將18世紀中期蘇州民間婚儀演繹得活靈活現,惟妙惟肖,這可能是那個時代惟一的婚禮畫面,彌足珍貴。

(四)園林勝景文化

蘇州以市肆勝,也以園林勝。沈朝初《憶江南》詞云:」蘇州好,城裡半園亭。幾片太湖堆崒(山律,上下結構),一篙新漲接沙汀,山水自清靈。「 蘇州自明中後期興起園林砌造之風後,清前期再掀高潮。徐揚所見,正是蘇州園林全盛時期。因而《姑蘇繁華圖》中繪錄了蘇州的不少園亭勝景。

最早進入圖卷的是座落在古鎮木瀆的遂初園。木瀆在蘇州西南30裡,是南宋以來即有名的古鎮。康熙二十八年第二次南巡就舟到木瀆,登陸游鄧尉、靈巖山諸勝,乾隆更多次到過木瀆。大概正因為此,徐揚繪圖起自靈巖山,由木瀆鎮東行。古鎮不獨工商興盛,而且風景優美,有法雲古松、白塔歸帆、南山晴雪、斜橋分水、虹橋晚照、下沙落雁、山塘榆蔭、靈巖晚鐘、姜潭漁火、下津望月十景。這十景在《姑蘇繁華圖》出現不少。

遂初園在木瀆東街,吳銓所築。鈐字容齋,康熙末年任吉安知府,歸田後築此園。全園樓閣亭榭台館軒舫,連綴相望,垣牆繚以怪石,嵌以古木,中植嘉花名卉,」雲林杳靄,花藥參差「 。沿著長廊西折至西南,為」拂塵書屋「 ,深靜曠敞,林蔭如幄,宜於休坐。經林叢而北,為」掬月亭「 ,俯臨清流,倒涵天空,影搖幾席,宜於賞月。自亭而東,隨堤南折,為」聽雨篷「 ,宜夜臥聽雨。東為」鷗夢軒「 、」凝遠樓「 ,宜於眺覽。登樓四望,館娃西峙,五塢東環,天平北障,皋峰南揖。樓東為」清曠亭「 ,綺疏洞開,招納遠風,宜臨風暢懷。自亭而南,拾磴級,穿梅林,聳然而高者,為」橫秀閣「 。登閣而放眼東北方,平疇萬頃,阡陌縱橫。另有」補閒堂「 ,平室深窩,交窗复壁,寒暑咸宜[170]。遂初園在當時,不但木瀆鎮上園林無出其右,甚至在整個蘇州也可謂」極園林之勝「 。園既落成,吳銓請康熙五十四年狀元、同時卸任告歸的同鄉徐陶璋為園作序,請飽學之士、日後成為翰林院編修的沈德潛作記。銓生在徽州之璜源,隨其父僑居上海縣,又由上海遷蘇州,因以故里之名題其讀書室,為」璜川書屋「 。書屋蓄書萬卷,皆珍本秘籍,如北宋本《禮記單疏》世所罕見。吳下知名士惠棟等皆前往切蹉,吳家遂以」璜川吳氏「 而大著。吳銓在園中,」日取經籍,訓課其幼子,暇則登高眺遠,攬山色波光之秀「 ,優游林下[171]。

吳銓故後,書籍散逸。銓長子用儀,號拙庵,又購書數万卷,多宋元善本;次子成佐,號嬾庵,也重新搜羅,築書樓三間,題名」樂意軒「 ,列架而滿。成佐有《樂意軒書目》八卷、《嬾庵偶存稿》八捲和《讀史小論》二卷行於世。用儀子泰來,字企晉,號竹嶼,才情明秀,又藉祖、父之餘蔭,得以常與江浙名士王昶、王鳴盛輩流連往返、觴詠其中,極一時之盛。十餘年後,吳泰來於乾隆二十五年考中進士二甲三十七名,成為清代木瀆鎮上的第一個進士。乾隆二十七年高宗南巡,泰來迎駕應試,賜內閣中書。後在京與經學大師惠棟齊名,被人目為」吳中七子「 [172]。徐揚繪圖時,正是吳家最為風光之時,也是遂初園氣象鼎盛之時。可惜好景不長,不久因兄弟爭產,吳氏不但出售圖書,甚至連遂初園也售於他人。葉昌熾有詩:」門外香溪送客帆,氛氳花藥滿靈巖。池塘猶繞孤山夢,兄弟何嘗痛不咸。「 葉詩描寫遂初園勝景的同時,也對吳氏兄弟鬩牆的悲劇表示了深深的遺憾。從此一代名園幾易其手,先後歸葛氏、徐氏,園也逐漸荒廢。道光貢生長洲人王汝玉有詩感嘆道:」詩酒風流一瞬餘,盡多群彥集簪裾。荒園今日何人訪,只我猶來說遂初。「 [173]光緒年間,又由自浙江寧海縣卸任歸居的橫金西塘人柳商賢購得。未幾,柳氏身故,園遂荒廢。光緒末年,葉昌熾從甘肅歸,亦賃居園中數年,採訪遺文[174]。到民國十年的《木瀆小志》,遂初園已被列為了古蹟,可見其時該園早已完全廢棄。值得慶幸的是,徐揚在繪錄木瀆鎮市井風貌的同時,也繪錄下了興盛時期的遂初園,後人得以從圖上一睹遂初園的誘人景緻。

過了胥門,在吳趨坊西城下,圖卷中繪有布政司署旁的怡老園一角。明代蘇州人王鏊,正德初入閣預機務,致政歸里,喜居山墅。其子尚寶卿延喆仿照山中景緻築園以娛其樂,故名為」怡老「 。此園臨流築室,旁枕夏駕湖,城牆雉堞環其前,鬧中取靜。園有」清蔭看竹「 、」玄修芳草「 、」擷芳笑春「 、」撫松採霞「 、」聞風水雲「 諸勝,旁枕夏駕湖則為荷花池。王鏊在園中,與至好沈周、吳寬、楊循吉和弟子文徵明、祝允明等,時有文酒之會,觴詠酬酢,盡情徜徉。王鏊自題有句云:」吳王消夏有殘闉,特起幽亭謝要津。……綠楊動影魚吹日,紅蕊留香蜨護春。「 文徵明和作雲:」名園詘曲帶城闉,積水居然見遠津。……江南白苧迎新暑,雨後孤花殿晚春。「 [175]師徒唱和,在標榜澹泊之志的同時,對此勝景佳構是頗有幾分得意的。康熙元年,王鏊宅園被改建為蘇州布政司衙,而仍有園庭幽趣。

畫捲到了山塘盡頭接近虎丘,則是一派山水自然風光。較之於城中的名園佳構,山塘園林雖然沒有假山迴廊,粉牆花影,但山秀水靈,天趣自成,別有一種曠遠恬靜、不假雕琢的自然意境。袁學瀾讚道:」夫其山塘七里,流衍胥江;水閣千家,門通畫舫。旗亭賃酒,徵歌盡是名姝;詩社題襟,奪錦每多才士。「 [176 ]這是文人學士休閒銷魂的絕佳去處。山塘街兩旁,名人第宅園林更是隨處可見。如西溪有陸龜蒙寓舍;便山橋南有顧苓在塔影園故址上改建的雲陽草堂,中有倚竹山房、松風寢、照懷亭等景;通貴橋東有明代大學士吳一鵬的玉涵堂、真趣園;半塘有王稚登寓舍,陸廣明及其弟仲和宅,一代名姝董小宛宅;山塘有詩人婁堅寓舍,明末遺老薑垓兄弟寓舍;彩雲裡有萬曆時太僕少卿徐時泰的東園、西園,中有東雅堂,藏有校刊宋本《韓昌黎集》,堂側高壟上有」瑞雲峰「 ,由太湖石砌成,高3丈多,中有石屏,高3丈,闊20丈,」玲瓏刻削,如一幅畫圖「 [177]。山塘花市,又四季有花,袁學瀾謂:」垂楊多傍畫樓生,煙月春江鏡樣平。壓擔紅香爭作市,山塘一路賣花聲。「 [178]風景如畫,花香撲鼻,傳來陣陣賣花聲,怎不令人如痴如醉。這也是明代以來七里山塘總是讓人留連忘返時時縈懷的魅力所在。

虎丘更是蘇州山林勝景的精華所在,所謂」虎丘於諸山中最小,而名勝特著「 。虎丘一名海湧山,又稱虎阜。相傳吳王闔閭葬於山下,三日後有白虎踞其上,因名虎丘。唐避李虎諱改名武丘。虎丘雖僅為一小丘,但丘壑雄奇,林泉清幽,勝景萬狀,被譽為吳中第一勝景。唐宋以降,虎丘成為名聞天下的遊覽勝地。山頂有五代云巖寺塔。另有劍池、陸羽井、鐵華巖、白蓮池、憨憨泉、生公講台、千人坐、點頭石、真娘墓等古蹟。虎丘還是少有的人文勝地。唐代大書法家顏真卿手書」虎丘劍池「 四字至今猶存。虎丘上有元大畫家趙孟頫寓舍,明人沈伯大的沈氏竹亭,徐有貞讀書處,沈周寓舍,王庭的王氏別業,禮部員外郎袁襄的袁氏別業,文徵明之兄文伯仁宅,製造眼鏡的孫云球的宅第,清正廉明的蘇州知府陳鵬年的寓舍等;劍池旁有明代大學士申時行的寓舍;山門左有清初著名文人汪琬讀書的丘南草堂;雲隱庵有明末文學家張鳳翼讀書處[179]。明代崇禎六年,復社在千人坐上舉行過聲勢浩大的虎丘大會,令後人迴腸蕩氣。康熙、乾隆祖孫各各六次南巡,每次均遊覽虎丘,賦詩題詠。歷代文人雅士吟誦之作更不知凡幾。由圖上觀之,虎丘寺之殿宇建築已盡在畫中。自下而上有正山門、二山門、五十三參、三山門、大雄寶殿、千佛閣、伽藍殿,最高處即云巖寺塔,山腰有石梁飛架兩崖,俗稱」雙吊桶「 ,其下即著名之劍池。劍池又為虎丘風景最勝處,故」虎丘劍池「 已成為蘇州古老美麗的象徵[180]。 《姑蘇繁華圖》後,乾隆末年有陸肇域、任兆麟的《虎阜志》,卷前繪有《虎丘山塘圖》、《前山圖》、《後山圖》、《虎阜十景圖》等,雖然文物古蹟羅列詳備,但無彩色圖卷的絢麗多姿。

綜上所述,徐揚繪圖的時代,正值蘇州經濟文化繁榮昌盛的鼎盛時期,一軸《姑蘇繁華圖》,不獨展示了其時蘇州的喧闐市肆,而且將代表蘇州文化的科舉教育、戲曲絲竹、婚禮習俗、園林藝術等豐富內容無不盡情展示出來。圖中很多場景,或為文獻所難以展現,或可補文獻之缺失,成為記錄蘇州文化的極為難得的有形寶貴遺產。較之其前後的相關圖畫,《姑蘇繁華圖》更有不可替代的價值。反映蘇州繁華景象的,在此圖之前,有王翬的康熙《南巡圖》,在此圖之後,有同為徐揚畫的乾隆《南巡圖》和乾隆末年英國使臣馬戛爾尼隨從畫的圖,這些圖不只描繪蘇州,其關於蘇州部分自然無法與《姑蘇繁華圖》相比。反映明清​​城市繁華的,在《姑蘇繁華圖》之前,有大約成於明代嘉靖年間的反映南京風情的《南都繁會圖》,大約成於萬曆年間的反映北京繁華的《皇都積勝圖》,大約成於萬曆天啟年間的反映南京城南市井風貌的《上元燈彩圖》。這些圖都繪錄了不少店舖市招文化場景,但若論數量之多和內容之豐富,可以說,《姑蘇繁華圖》要遠勝於以前的各種圖卷;這些圖皆無繪製確切年代,有的也難以肯定究為何地,因此要論時代之確切、描摹地段之明確,舍《姑蘇繁華圖》而無他。 《姑蘇繁華圖》或許有些場景算不上精緻,較之《南都繁會圖》和康熙《南巡圖》,其藝術水准或許稍有遜色,但其提供給世人的其時蘇州城市文化的豐厚信息,卻迥出其前後一兩個世紀的同類畫卷之上。 《姑蘇繁華圖》堪稱全面展示十八世紀早中期中國經濟文化中心蘇州城市風貌的人類文化寶貴遺產。

參考資料

[1] 沈寓:《治蘇》,《清經世文編》卷二三。

[2] 劉獻廷《廣陽雜記》卷四謂:」天下有四聚,北則京師,南則佛山,東則蘇州,西則漢口。「 中華書局標點本,1985年第2次印刷。

[3] 如劉大觀認為,」杭州以湖山勝,蘇州以市肆勝,揚州以園亭勝「 。文見李斗《揚州畫舫錄》卷六《城北錄》所引。

[4] 康熙《蘇州府志》卷五四《遺事下》。

[5] 乾隆《吳縣志》卷二三《物產》。

[6] 蘇州歷史博物館等編《明清蘇州工商業碑刻集》,江蘇人民出版社,1981年,第331頁。

[7] 《韻鶴軒雜著·戲館賦》。

[8] 《韻鶴軒雜著》序。

[9] 王相:《鄉程日記》。

[10] 道光《蘇州府志》卷首之二《巡幸下》。

[11] 徐揚《盛世滋生圖》跋。圖現藏遼寧省博物館。本文所用圖為遼寧省博物館、中國歷史博物館、蘇州市地方誌編篡委員會編,文物出版社1986年出版本。同年,商務印書館台灣分館、香港分館以」清·徐揚《姑蘇繁華圖》「 分別再版,本文一併參考。

[12] 參見楊伯達《清代院畫》,紫禁城出版社,1993年,第52、67、74頁。

[13] 故宮博物院編:《欽定石渠寶笈》續編、三編。參見王宏鈞《清代的歷史和〈盛世滋生圖〉卷——為紀念蘇州建城二千五百週年而作》,《盛世滋生圖》代序。

[14] 據徐揚自填履歷,乾隆四十年時他64歲,則徐揚生在康熙六十一年(1712年);又據官員履歷,乾隆四十二年徐揚在刑部山西司主事任上參加京察,則徐揚至少活了66歲。徐揚獻畫時的年歲也依檔案推算。秦國經主編:《清代官員履歷檔案全編》,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藏,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1997年。

[15] 關於此畫的尺寸,王宏鈞代序稱全長1225厘米,寬35。8厘米,秉琨在台灣商務印書館再版此畫時所作《清·徐揚〈姑蘇繁華圖〉介紹與欣賞》中稱,畫全長1241厘米,畫心高39厘米。今從秉琨說。

[16] 徐揚《盛世滋生圖》自跋。

[17] 有關《盛世滋生圖》中的店舖市招,李華先生最先作了統計,指出有230餘家,後來王宏鈞先生等均持此說。筆者利用李先生的研究成果,惟重新計算,或增加,或調整,更作新的解釋,知有260餘家。李文見其《從徐揚」盛世滋生圖「 看清代前期蘇州工商業的繁榮》,《文物》1960年第1期。

[18] 鄭若曾:《楓橋險要說》,康熙《吳縣志》卷二六《兵防》。

[19] 嘉靖《吳邑志》卷一二《水·城外河渠》。

[20] 嘉靖《吳邑志》卷一0《風俗》。

[21] 嘉靖《吳邑志·吳邑城郭圖說》。

[22] 《袁中郎先生批評唐伯虎匯集》卷二《閶門即事》。

[23] 崇禎《吳縣志》王心一序。

[24] 康熙《蘇州府志》卷二一《風俗》。

[25] 孫嘉淦:《南游記》,《清經世文編》卷六。

[26] 納蘭常安:《宦遊筆記》卷一八《江南三》。

[27] 康熙時人宋起鳳《稗說》卷三」山繭「 條謂:」其繭不借人力飼養,每春時,各民家入山就本業山場,布蠶子於樹,或在椿,或在椒,或在道旁簸蘿野叢間。俟結繭後,各採歸。繅為絲線,婦女成織,售於市……今沂蒙新泰諸村落老人能言之。「 《明史研究資料叢刊》第二輯,江蘇人民出版社,1982年。

[28] 《江南省蘇州府街道開店總目》收錄於宮崎成身編集《視聽草》續三集第七。筆者所引轉引自松浦章《乾隆南巡と唐船風說書》,松浦文收於《明清時代の法と社會》,汲古書院,1993年。

[29]《明清蘇州工商業碑刻集》第45頁。

[30] 江蘇省博物館編:《江蘇省明清以來碑刻資料選集》,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59年,第24頁、26-27頁。

[31] 康熙《蘇州府志》卷二一《風俗》。

[32] 參見拙著《江南絲綢史研究》,農業出版社,1993年。

[33] 乾隆《南匯縣新志》卷一五《土產》。

[34] 嘉慶《珠裡小志》卷四《物產》。

[35] 褚華:《木棉譜》。

[36] 嘉慶《南翔鎮志》卷一《物產》。

[37] 乾隆《續外岡志》卷四《物產》。

[38] 故宮博物院明清檔案部編:《李煦奏摺》,中華書局,1976年,第179- 180頁。

[39] 湯斌:《湯子遺書》卷二《採買布匹疏》、《解送布匹疏》。

[40] 乾隆《婁塘志》卷八《雜類誌》。

[41] 道光《鶴市志略》卷下《物產》;乾隆《鎮洋縣志》卷一《風俗》。

[42] 乾隆《長洲縣志》卷一0《風俗》。

[43] 《康熙五十九年休寧陳士策鬮書》,轉引自章有義《明清及近代農業史論集》第310-316頁,中國農業出版社,1997年。

[44] 嘉慶《珠裡小志》卷四《物產》。

[45] 許仲元:《三異筆談》卷三《布利》。

[46] 江蘇省博物館編:《江蘇省明清以來碑刻資料選集》第59頁。

[47] 雍正七年十二月初二日浙江總督李衛折,《雍正硃批諭旨》第42冊。

[48] 乾隆《元和縣志》卷一0《風俗》。

[49] 江蘇省博物館編:《江蘇省明清以來碑刻資料選集》第61頁。

[50] 乾隆《長洲縣志》卷三六《物產》。

[51] 江蘇省博物館編:《江蘇省明清以來碑刻資料選集》第273頁。

[52] 蘇州歷史博物館等編《明清蘇州工商業碑刻集》第267頁、270頁。

[53] 蘇州歷史博物館等編《明清蘇州工商業碑刻集》第267頁、271頁。

[54] 正德:《姑蘇志》卷一四《土產》。

[55] 乾隆五年閏六月十一日,蘇州巡撫張渠《為請嚴米燒之禁以裕民食事折》,《歷史檔案》1987年第1期所載史料。

[56] 江蘇省博物館編:《江蘇省明清以來碑刻資料選集》第196頁。

[57] 正德《姑蘇志》卷一四《土產》。

[58] 顧祿:《桐橋倚棹錄》卷一一《工作》。

[59] 道光《滸墅關志》卷一一《物產》。

[60] 江蘇省博物館編:《江蘇省明清以來碑刻資料選集》第237-240頁。

[61] 正德《姑蘇志》卷一四《土產》。

[62] 蘇州歷史博物館等編《明清蘇州工商業碑刻集》第142-146頁。

[63] 參見拙著《明清江南商業的發展》第223頁,南京大學出版社,1998年。

[64] 蘇州歷史博物館等編《明清蘇州工商業碑刻集》第154-156頁。

[65] 蘇州歷史博物館等編《明清蘇州工商業碑刻集》第163-174頁。

[66] 《史料旬刊》第十九期;《清高宗實錄》卷一四九三。

[67] 宗信《續蘇州竹枝詞》謂」專諸巷內骨董多「 。蘇州市文化局編《姑蘇竹枝詞》第55頁,百家出版社,2002年。

[68] 徐珂:《清稗類鈔》風俗類」吳俗前後有三好「 條。

[69] 張瀚:《松窗夢語》卷四《商賈紀》。

[70] 蘇州歷史博物館等編《明清蘇州工商業碑刻集》第225頁。

[71] 蘇州歷史博物館等編《明清蘇州工商業碑刻集》第226、213、207頁。

[72] 黃廷堅:《第六絃溪文鈔》卷二《藏書二友記》。

[73] 故宮博物院明清檔案部編:《李煦奏摺》,中華書局,1976年,第83-84、195、207頁。

[74] 錢泳:《履園叢話》叢話十二《藝能·刻書》。

[75] 崇禎《吳縣志》卷五三《人物》。又康熙《蘇州府志》卷二一《風俗》謂:」丹青翰墨,先哲多擅名,至今風雅不絕。賞鑑收藏,寸縑尺幅,貴逾拱璧,巧者工臨摹以亂真,四方慕名者懸金以購。「

[76] 錢泳:《履園叢話》叢話十二《裝潢》。

[77] 顧祿:《桐橋倚棹錄》卷一0《市廛》。

[78] 蘇州歷史博物館等編《明清蘇州工商業碑刻集》第89-92頁。

[79] 江蘇省博物館編:《江蘇省明清以來碑刻資料選集》第358頁。

[80] 江蘇省博物館編:《江蘇省明清以來碑刻資料選集》第361-362頁。

[81] 正德《姑蘇志》卷一四《土產》。

[82] 顧祿:《桐橋倚棹錄》卷一0《市廛》。

[83] 顧祿:《桐橋倚棹錄》卷一0《工作》。

[84] 正德《姑蘇志》卷一四《土產》。

[85] 參見拙著《明清江南商業的發展》第66頁,南京大學出版社,1998年。

[86] 雍正四年七月十八日閩浙總督高其倬奏,《雍正硃批諭旨》。

[87] 王維德:《林屋民風》卷七《民風四》。

[88] 鄭光祖:《一斑錄》附編一《權量》。

[89] 足立啟二:《大豆餅流通和清代的商業性農業》,《東洋史研究》第37卷第3期。

[90] 《太倉州取締海埠以安海商碑》。碑藏太倉劉家港天妃宮紀念館。

[91] 蘇州歷史博物館等編《明清蘇州工商業碑刻集》第238頁。

[92] 顧震濤:《吳門表隱》卷二0。

[93] 江蘇省博物館編:《江蘇省明清以來碑刻資料選集》第372-374頁。

[94] 顧祿:《桐橋倚棹錄》卷一0《市廛》。

[95] 徐珂:《清稗類鈔·飲食類》」蘇州人之飲食「 條。

[96] 顧祿:《桐橋倚棹錄》卷一0《市廛》。

[97] 乾隆《蘇州府志》卷一二《物產》;乾隆《元和縣志》卷一六《物產》;顧震濤《吳門表隱》附集。

[98] 江蘇省博物館編:《江蘇省明清以來碑刻資料選集》第196-197頁。

[99] 江蘇省博物館編:《江蘇省明清以來碑刻資料選集》第222-224頁。

[100] 顧祿:《桐橋倚棹錄》卷一0《市廛》。

[101] 由京都大學文學部圖書館所藏《乾隆帝南巡始末聞書》記載可知,乾隆第三次南巡到過仰蘇樓。

[102] 葉君曜編:《騙術奇談》卷一《參行受騙》。

[103] 江蘇省博物館編:《江蘇省明清以來碑刻資料選集》第248頁。

[104] 江蘇省博物館編:《江蘇省明清以來碑刻資料選集》第358頁。

[105] 江蘇省博物館編:《江蘇省明清以來碑刻資料選集》第383頁。

[106] 民國八年《蘇州總商會同會錄》。南京大學歷史系藏。

[107] 江蘇省博物館編:《江蘇省明清以來碑刻資料選集》第366頁。

[108] 蘇州歷史博物館等編《明清蘇州工商業碑刻集》第289頁。

[109] 江蘇省博物館編:《江蘇省明清以來碑刻資料選集》第407-408頁。

[110] 錢泳:《履園叢話》叢話二十四《雜記下》」孫春陽「 條。

[111] 蘇州歷史博物館等編《明清蘇州工商業碑刻集》第208、227頁。

[112] 顧祿:《桐橋倚棹錄》卷一0《市廛》。

[113] 江蘇省博物館編:《江蘇省明清以來碑刻資料選集》第356頁。

[114] 褚華:《木棉譜》。

[115] 道光:《乍浦備志》卷六《關梁》。

[116] 崇禎《吳縣志》卷二九《物產》。

[117] 江蘇省博物館編:《江蘇省明清以來碑刻資料選集》第195頁。

[118] 江蘇省博物館編:《江蘇省明清以來碑刻資料選集》第213頁。

[119] 江蘇省博物館編:《江蘇省明清以來碑刻資料選集》第174-177頁。

[120] 江蘇省博物館編:《江蘇省明清以來碑刻資料選集》第359頁。

[121] 江蘇省博物館編:《江蘇省明清以來碑刻資料選集》第204、206頁。

[122] 江蘇省博物館編:《江蘇省明清以來碑刻資料選集》第356-357頁。

[123] 《李煦奏摺》第114頁。

[124] 顧祿:《桐橋倚棹錄》卷一0《市廛》。

[125] 吳中孚:《商賈便覽》卷一《江湖必讀原書》。

[126] 吳中孚:《商賈便覽》卷六《應酬書信》答」托家買貨「 條。

[127] 詹元相:《畏齋日記》,《清史資料》第4輯,第187、236頁。

[128] 蘇州市文化局編:《姑蘇竹枝詞》第37頁,百家出版社,2002年。

[129] 江蘇省博物館編:《江蘇省明清以來碑刻資料選集》第60頁。

[130] 顧祿:《桐橋倚棹錄》卷一0《市廛》。

[131] 蘇州市文化局編:《姑蘇竹枝詞》第39頁。

[132] 郎瑛:《七修類稿》卷一六《義理類》」混堂「 條。又,嘉靖十八年日本使者策彥周良等在山東南城水馬驛,所入浴堂即標」香水混堂「 ,《策彥和尚初渡集》下之上,見牧田諦亮編《策彥入明記的研究》所附,京都法藏館,1959年。

[133] 康熙《蘇州府志》卷二一《風俗》。又正德《姑蘇志》卷一三《風俗》已有類似描寫。

[134] 顧祿:《桐橋倚棹錄》卷一二《園圃》。

[135] 顧祿:《吳趨風土錄》。

[136] 江蘇省博物館編:《江蘇省明清以來碑刻資料選集》第418頁。

[137] 康熙《蘇州府志》卷二一《風俗》。

[138] 江蘇省博物館編:《江蘇省明清以來碑刻資料選集》第98-100頁。

[139] 康熙《蘇州府志》卷二一《風俗》。又正德《姑蘇志》卷一三《風俗》已有類似描寫。

[140] 陳夔龍:《夢蕉亭雜記》卷二。

[141] 鈕琇:《觚塍》續編卷四《蘇州土產》。

[142] 楊朝麟:《紫陽書院碑記》。

[143] 參見拙文《明清江南進士數量、地域分佈及其特色分析》,《南京大學學報》1997年第2期。

[144] 顧祿:《桐橋倚棹錄》卷六《義局》。

[145] 對於這一考試場景,張英霖、姚世英所作《盛世滋生圖》圖版說明作在按察司衙門進行的由省學政主持的院試。實際上,考試所在地是蘇州知府衙門,徐揚稱」三條燭焰,或掄才於童子之場「 ,明說是童生試,當時又是府試的四月,因此只能是府試,而非院試。

[146] 蘇州市文化局編《姑蘇竹枝詞》第37頁、46頁。

[147] 蘇州市文化局編《姑蘇竹枝詞》第53頁。

[148] 范成大:《吳郡志》卷二《風俗》​​。

[149] 康熙《蘇州府志》卷二一《風俗》。

[150] 徐樹丕:《識小錄》。

[151] 乾隆《長洲縣志》卷一0《風俗》。

[152] 江蘇省博物館編:《江蘇省明清以來碑刻資料選集》第284-294頁。

[153] 徐珂:《清稗類鈔·戲劇類》」郭某始創戲園於蘇州「 條。

[154] 顧祿:《清嘉錄》卷七《青龍戲》。

[155] 顧公燮:《消夏閒記摘抄》卷上。

[156] 懋勤殿舊藏」聖祖諭旨「 ,轉引自朱家溍《故宮退食錄》第544-545頁,北京出版社,1999年。

[157]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康熙朝漢文硃批奏摺彙編》第一冊,第9頁。

[158] 此處參考張英霖、姚世英《盛世滋生圖》圖版說明;又吳新雷主編《中國崑劇大辭典》也認定是《白兔記》場景,南京大學出版社,2002年。

[159] 此處參考張英霖、姚世英《盛世滋生圖》圖版說明。

[160] 顧祿:《清嘉錄》卷二《春台戲》。

[161] 袁學瀾:《姑蘇竹枝詞》,《江蘇竹枝詞集》第566頁,江蘇教育出版社,2001年。

[162] 蘇州市文化局編《姑蘇竹枝詞》第48頁。

[163] 此處參考張英霖、姚世英《盛世滋生圖》圖版說明。

[164] 顧公燮:《消夏閒記摘抄》卷上。

[165] 乾隆《吳縣志》卷二四《風俗》。

[166] 圖中沒有出現蘇州公共場所常有的彈詞開篇藝術表現形式。

[167] 康熙《蘇州府志》卷二一《風俗》。

[168] 蘇州市文化局編《姑蘇竹枝詞》第38-39頁。

[169] 王應奎:《柳南隨筆》卷三。中華書局,1983年。

[170] 沈德潛:《沈歸愚詩文全集》文續卷六《遂初園記》,乾隆五十九年刻本。

[171] 徐陶璋:《遂初園序》,道光《蘇州府志》卷四六《第宅園林一》;民國《木瀆小志》卷一《古蹟》、卷三《人物》。

[172] 葉昌熾:《藏書紀事詩》卷四」吳銓容齋「 條所引材料。吳泰來科考名次經查朱保炯、謝沛霖編《明清進士題名碑錄索引》而得。

[173] 王汝玉:《香溪雜詠》,《木瀆小志》卷六《題詠》。

[174] 民國《木瀆小志》卷三《人物》。

[175] 道光《蘇州府志》卷四六《第宅園林一》。

[176] 蘇州市文化局編《姑蘇竹枝詞》第354頁。

[177] 顧祿:《桐橋倚棹錄》卷八《第宅園林》。

[178] 蘇州市文化局編《姑蘇竹枝詞》第358頁。

[179] 顧祿:《桐橋倚棹錄》卷八《第宅園林》。

[180] 此處參考張英霖、姚世英《盛世滋生圖》圖版說明。

文章來源:《史林》2003年第5期和《江海學刊》2005年第5期

來源     敘拉古之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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