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延方
我今年已年過五十,我老娘今年九十多歲了。俗話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我把我家老娘的奇葩事蹟給大家說道說道。
90歲老娘奇葩之一:大冬天大病初癒要用冷水洗頭
我老娘年紀大了,身體總是有這樣那樣的毛病。我姐姐是南陽醫專二附院的醫生,所以老娘近幾年,一直住在我大姐家。
今年正月十五剛過,我還住在鄧州市小楊營鎮的老家農場裡,接到南陽姐姐的電話,說老娘犯病了,讓救護車緊急送到了醫專二附院搶救。
我和我二姐和侄子聽說後,都很緊張。一是因為老娘已經九十多歲了,二是這幾年總是有這樣那樣的毛病。現在又驚動了救護車,情況肯定不妙。
因為疫情問題封路,我們緊急到村裡和鄉裡開了證明,去到南陽二附院。
見了老娘,情況比想像的好,只是頭暈、血壓高等老毛病,很快就控制住了。
老娘還和我們開玩笑說,「我這幾天不能死啊。疫情這麼嚴重,人們都不讓出門,我要是現在死了,連個挖墓坑的人都沒有。」
在醫院治療幾天,病情不斷好轉。老娘一直說要出院。我們幾個連哄帶勸,讓她住了快10天。臨出院前,老娘提了一個要求,把我們都嚇住了。
老娘說,她老是頭上有熱,她說的熱和寒,應該是中醫中的概念。她說想洗洗頭,還說要用自來水。
這可是大正月啊,正月十五剛過啊。涼水洗頭?年輕人都不敢吧。何況她已經九十多了大病初癒。

九十高齡的張清淑老人還在擀麵做美食。
老娘見我們都不答應,說了一句話更是嚇住我們了。
老娘說,「我年前就是用涼水洗的頭,洗了之後好多了。」
我和兩個姐姐還有侄兒們面面相覷,都被老娘的話嚇住了。我說,你這次生病住院就是因為你年前用涼水洗頭造成的。我們大家異口同聲地要求,以後堅決不能再用涼水洗頭了。
老娘說,看你們嚇的。我頭上火大,過去一直就是這樣洗的,洗洗感覺好多了。
我的娘啊,你真是奇葩啊,我算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了。
(我的思考:人體真奇妙。中醫中說的火和寒,我們的認識都有限。老娘說大冬天用冷水洗頭是不是真的去火?起碼我們都不敢嘗試。)
90歲老娘奇葩之二:要跨過五尺的溝下地幹活
老娘出院後,我們接她回鄧州市楊營鎮。在這裡,我二姐和我侄兒他們流轉了幾百畝土地,種植楸樹。我們住的農場,就在楸樹地裡邊。
在這裡,二姐他們幾個要趁著大好春光,給楸樹施肥。施肥的過程是先把土地耕耘一下,把肥料施上,再用拖拉機把地耕耘一下,把肥料蓋上。
拖拉機蓋肥料的時候,經常會蓋不嚴,一些肥料會暴露在地面。我二姐他們在前面幹活,我老娘拄著拐棍在後面跟著檢查,像個監工頭。遇到沒蓋好的肥料,她用拐棍重新把土地整理一下蓋上。
這天,二姐在地裡幹活。老娘在路邊看著。突然,老娘柱著拐棍走向面前的一條溝。這條溝寬有五尺,深有三尺。我趕緊拉住老娘,問她要幹嘛,她說,看到地裡的肥料沒蓋好,要到地裡蓋肥料。
侄兒也過來了,大聲呵斥她,你摔倒了怎麼辦?你不知道你九十多歲了嗎?要幹什麼活你說一下不行嗎?
這天我們幾個不停地批評老娘,主要說她也不看看自己九十多了,那麼深的溝都想過去?真摔著了可怎麼辦?
老娘輕飄飄地說:「既然還活著,就是要幹活。」
(我的思考:老娘什麼時候說話有了哲學味道?人為什麼活著?原來活著就要幹活。)
90歲老娘奇葩之三:啥事都要操心都要過問
老娘在農場裡住,幾乎每天,不是我吵她,就是二姐吵她,或者是侄兒吵她。我們吵她的原因,是因為她啥活都要干,我們都怕她年齡大了,腿腳不便,大病初癒,傷著磕著摔著了怎麼辦。好說歹說,她終於答應啥活也不幹了,就隨便轉轉。
可是幾天時間,老娘就柱著拐棍,把幾百畝地轉了個遍。並且不斷提出她的要求:這裡種點玉米,以後餵雞;那裡種點花生,以後榨油;那邊種點高粱,以後收點高梁稈,扎鍋拍子扎篦子。

本文作者楊延方與母親張清淑在一起。
我們都說,這些事情你不用操心了,我們都會操心。
老娘又輕飄飄地說:「我知道你們不聽。我操心是我的事,聽不聽是你們的事。」
老娘真是操的心太多了。她不但操心地裡的事,連其他小事也操心。我二姐已經55歲了,做飯時候,老娘在旁邊指導這咋做那咋做。蒸饃的時候,又指導這指導那。我說老娘,我二姐已經做了幾十年飯,啥活不會?還用你在旁邊指導這指導那?
老娘說,「你們再大,也都是孩子,該說我還要說。」
(我的思考:是的,只要老娘在,孩子永遠還是孩子。老人該說還要說,該操心還要操心,聽不聽是孩子的事,操心不操心是老人的事。)
90歲老娘奇葩之四:身分證上名字叫張情書,其實本名叫張清淑。
老娘去醫院,醫院的護士們一看到老娘的名字就笑了。戶口本上寫的名字叫張情書。他們都笑,怎麼起這樣的名字?
其實我娘的本名叫張清淑。是厚橋大戶人家張家的清字輩。
但上世紀八十年代,在農村老家統計戶口的時候,張清淑三個字先被村幹部寫成張清書,後來不知道怎麼搞的,又寫成了張情書。三個字錯了兩個,就這樣一直錯了下來。
我老娘的身分證上還有一個善意的錯誤。她出生在1930年,被改成了1928年。是因為上個世紀八十年代,農村還在收提留款和義務工。那時候,村裡有個政策,年過六十的人可以免除義務工。我母親年齡差一點,我一個叔叔說,戶口本上多寫兩年吧。就把1930年出生改成了1928年出生。
90歲的老娘多次大難不死:「我剛出生被丟在尿罐裡。」
90多歲的老人都是一本傳奇。這從我老娘身上就能看的很明白。
我老娘的娘家是在我家大楊營村南邊3公里的厚橋村。厚橋的張家解放前是大戶人家。
老娘說,她1930年剛出生的時候,我外婆可能是想要個男孩吧,一看是個女孩,就把她丟到尿盆裡,她的大姐(我大姨)看到後,就出去叫了她嬸娘等人把我娘從尿盆裡撈出來。算是撿了一條命。
我娘小的時候連名字都沒有,大人都叫她「小女」。
後面長大一點,他的二哥,我的舅舅張清玉是個上過私塾和洋學堂的人,他國學底子深厚,琴棋書畫,雅人「四藝」 都具備。舅舅就安排他的小妹「小女」去上學堂,並給她起了個名字「張清淑」。
很快就解放了,很快,我舅舅家因為有80畝土地,被劃成地主成分了。
很快,「小女」張清淑嫁給了貧農的我父親。
90歲的老娘多次大難不死:「1960年我幾乎活不成了,吃癩蛤蟆活過來了。」
我是1968年出生的。所以老娘多次回憶說,1960年她幾乎活不成了。如果真活不成了,就沒有我和我現在的兩個姐姐了。但老娘畢竟是活過來了,所以才有了我們。
一說到1960年,大家都會在頭腦中閃現那個時代的痕跡。在1960年之前的幾年中,我父親也有高小文憑,還曾經當過當時的鄉長。那時候,我母親生了我的一個大姐和大哥。
大概1957年,那時候北京鐵路局在鄧縣招火車司機,我父親等十多個有文化的人去了天津機務段當上了火車司機。
很快到了大家都知道的1958年,我的大姐和我的老奶在家中餓死了。
1959年,我老娘去天津機務段投奔我父親。我父親還領著我娘和我大哥,去了北京看天安門,看了故宮,看了崇禎吊死梅山等古蹟。
但很快,我娘嚴重浮腫,醫院都不接受,醫生勸說,抓緊回老家吧,還能死在家裡。
老娘說,她回來後,躺在地上不能動。是一個鄰居抓了幾個癩蛤蟆,讓人熬了給我娘喝。喝了之後把苦膽都吐出來,之後慢慢好了。活下來了。所以我娘一直說,很感謝那個給他抓癩蛤蟆的鄰居。
很快,我父親也從天津機務段辭職回來支援農業,之後才有了我現在的姐姐、二姐和我。
90歲的老娘多次大難不死:「老天爺忘了把我收走了。」

九十高齡的張清淑在通過手機看照片。
1960年之後,我娘一直身體虛弱。我印象中,我小時候,上世紀七十八十年代,我母親是這也不敢吃,那也不敢吃。用她的話說,就是一會身體內火大,一會身體內寒大了。
病病歪歪的老娘,一直堅持活下來了。我父親和大哥在十年前分別去世了,我老娘把他們送走之後,還堅強地活著。
這幾年,老娘多次進醫院,但每次都從鬼門關過來了。老娘說:「活夠本了。老天爺忘了收我了。我再活的都是賺的。」
結語:九十老人,經常回憶以往。很正常。我雖然才五十出頭,也經常回憶過去。
寫此小文時候,有兩個感想,一是有個老人多好啊。二是我們都要向老娘學習,先活到九十多歲再說。
2020.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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