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是在 1986 年,台南的 「翰林茶館」 創始人塗宗和先生在鴨母寮市場看到小販賣的白色粉圓,於是買了點一些嘗試加入奶茶裡,煮過的粉圓晶瑩剔透好似珍珠,隨即定名珍珠奶茶。
另一種說法則是 1987 年,台中地區的冷飲茶店 「春水堂」 的店員在無意之中,將粉圓加入奶茶。店員頓時詩興大發,想起白居易的 「大珠小珠落玉盤」,故而命名為 「珍珠奶茶」。
為了爭奪珍珠奶茶的祖師爺名號,翰林茶館和春水堂對簿公堂,打了十年官司。法院最終不堪其擾,選擇和稀泥:珍珠奶茶是新型飲料,乾隆下江南時沒喝過,不算專利,沒必要爭老祖宗是誰。
珍珠奶茶問世之後,很快席捲了台灣和香港,並在 90 年代登陸廣州上海等沿海發達城市,大量奶茶店像雨後春筍般湧現出來,跟滿大街的台灣烤腸一起並稱台灣小吃界北伐中原的兩大先鋒部隊。
而 2007 年喜之郎推出優樂美奶茶,聘請了台灣最當紅的明星周杰倫代言,隨即一段土味情話霸占了各大衛視的黃金時段:「你是我的優樂美啊」「原來我是奶茶啊……」「這樣我就可以把你捧在手心了……」
廣告詞雖然很尬,但的確請對了人。周杰倫非常熱愛奶茶,平時被媒體拍到時,他手裡拿著的飲料 99% 是奶茶。比如今年 1 月周杰倫跟昆凌一起出席發布會,記者直接問他是不是奶茶喝多了?

長期熱愛喝奶茶的周杰倫,2021 年 1 月
而第二天周杰倫在 Instagram 發了一條狀態,給出了標準答案:「哥到高雄了,先來杯奶茶。」
不過台灣奶茶的高光時刻,在 2011 年遇到了終結。
在 2011 年,台灣爆發了 「塑化劑事件」(一年之後,大陸也爆發了塑化劑事件),食品飲料領域大量企業中槍,而受衝擊最大的行業就包括奶茶,50 嵐、鮮茶道等當地知名品牌集體中槍 [3]。
食品安全事件往往伴隨著行業洗牌和供給側改革。塑化劑事件後,喜茶的前身 「皇茶」、茶顏悅色、奈雪的茶為代表的 「新式茶飲」 相繼創辦 —— 中國奶茶的制高點,開始從台灣向大陸轉移。
逐漸的,奶茶店也從文藝青年的熱門創業項目,變成了資本押注的明星賽道,剛剛上市的奈雪市值超過了光明乳業,喜茶則憑藉 600 億人民幣的估值和另一個資本寵兒元氣森林平起平坐。
奶茶到底好不好喝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但舊式的茶飲如何式微?新式的茶飲如何崛起?大陸的茶飲為何能接棒?奶茶店如何從避之不及的創業雷區,變成僱人排隊的都市潮流……
這一串問題都有跡可循。
品類演進:從珍珠奶茶到新式奶茶
珍珠奶茶這個名字還略微帶點兒意境,但在之後,台灣人給奶茶起名字就越來越野了。
比如 1988 年,台南市海安路一家叫 「草蜢」 的奶茶小販,把奶茶裡的粉圓顆粒做大,然後從 80 年代香港知名愛情動作片演員葉子楣身上汲取到命名靈感,起了一個很猛的名字:「波霸奶茶」。
有的商家更野,把粉圓做成青蛙卵大小,並輔以鮮奶和煉奶調味,起了一個更虎狼之詞的名字:「青蛙包二奶」。又是波霸,又是二奶,這個東南省份群眾的精神文明建設水平,值得深思。

上海一奶茶店因店名違背 「社會良好風尚」 被責令整改,2007 年
無論名字叫什麼,都無法妨礙 「奶茶 + 粉圓」 這一簡單的創新,奠定了台式奶茶在世紀之交的霸主地位。休閒小站、快可立、快三秒、50 嵐等奶茶品牌在台灣開出大量連鎖店後,開始跨越海峽,到大陸開店 [5]。
快可立在 1997 年進入大陸發展直營店,成為第一家正宗的 「台灣奶茶店」,新穎的吃法迅速引爆人流,也吸引了一大波掘金者。國內湧現一大批奶茶品牌:大台北、大卡司、茶風暴、快樂檸檬、大拇指等等,校門口的檸檬水和燒仙草,也凝固了一大批 90 後的青春。
珍珠奶茶的影響力有多大?2016 年,正在總統競選中酣戰特朗普的希拉里為了爭取亞裔選票,帶著團隊光顧了一家位於紐約法拉盛(Flushing)地區的華人奶茶店,點了一杯珍珠奶茶大口暢飲,連說四個 「Good」,並表示自己 「非常喜歡牛奶和茶的結合」[10]。
希拉里還是圖樣圖森破 —— 事實上,大多數的 「珍珠奶茶」,裡面既沒有奶,也沒有茶。

希拉里品嘗珍珠奶茶,2016 年
為了快速擴張,珍珠奶茶在演化中變得越來越容易複製,用料檔次也越來越低。一杯珍珠奶茶的成大多由奶精、色素、香精、木薯粉和自來水組成,其中最重要的成分就是奶精。
奶精學名植脂末,主要成分是氫化植物油。這種物質呈乳白色,具有濃郁的奶香,加入茶水中能使一杯奶茶口感更加順滑,奶香更明顯。而最關鍵的是,相比真正的鮮奶,奶精的成本非常低。
2011 年,曾有媒體暗訪拆分一杯奶茶的成本:奶精 0.3 元 + 紅茶 0.1 元 + 珍珠 0.1 元 + 糖 0.1 元,再算上杯子和水電,一杯奶茶的成本也不過在 1 元左右,但可以賣到 4-5 元,毛利率超過 70%。
70% 的毛利率雖然吊打海天、伊利和青島啤酒,但這裡面不包括最大頭的房租和人工成本,所以一杯奶茶看起來雖然很暴利,但開奶茶店仍然跟開咖啡館、開花店一起並列為 「讓文藝青年返貧的三大法寶」。
但奶精 + 茶勾兌出的 「奶茶」,兩者不能融合,靜置一小段時間後就會分離,需要一種食品添加劑 「起雲劑」。合法的起雲劑用棕櫚油等天然油類製備,但穩定性較差,保質期也較短。
於是,精明的商人發現用工業塑化劑替代起雲劑,不僅效果好,而且成本低 [3],這就是台灣地區 2011 年 「塑化劑事件」 的根源。
2011 年後,奶茶行業的負面報道鋪天蓋地,版面上充斥的都是 「橡膠珍珠」、「奶精」、「添加劑」、「塑化劑」 等刺激字眼,珍珠奶茶一下子成了 「騙小孩子錢的東西」,銷量跌到谷底。
正如三聚氰胺事件、瘦肉精事件、健美豬事件等食品安全問題一樣,每一次行業變故都是行業供給側改革的契機 —— 在塑化劑事件之後,「新式茶飲」 開始崛起了。
雖然都可以叫奶茶,但 「珍珠奶茶」 與 「新式茶飲」 卻是涇渭分明的兩種產品,更是截然不同的兩個生意。以奈雪的茶和喜茶為代表的 「新式茶飲」,最大的特點就是裡面既有奶,也有茶。
過去茶底多為粉末沖泡或桶泡茶,如今升級成四小時一換的現泡茶,水果罐頭升級為人工手剝的葡萄和草莓,供應鏈和人工難度呈指數性上升,奶茶的客單價也在一夜之間跨入了 20 元以上的時代。
不管是鮮果 + 茶,還是鮮果茶 + 芝士奶蓋,還是一杯奶茶 + 一隻軟歐包,牢牢把握糖分 + 脂肪 + 咖啡因的這種超級組合,讓新式茶飲在一線城市迅速取代珍珠奶茶,成為年輕人的寵兒。
2017 年,喜茶在上海人民廣場來福士開出了華東首店,開業當天,湧入的數百名顧客在大廳內被分成了 6 條長隊,等候時間最長達到 6 小時。2020 年 12 月,茶顏悅色在武漢開店,引發了一條蜿蜒 1 千多米的史詩級長隊,要排 8 個小時隊才能喝到一杯奶茶,一杯原本售價 20 塊錢左右的茶,也因此被炒到了 500 元。
和消費者的追捧對應的,是新式茶飲對資本市場的吸引力。奈雪的茶剛剛登陸港交所,喜茶的估值也躥到了 600 億人民幣,相比原來只能開在街邊當作 「大學生創業項目」 的珍珠奶茶,新式茶飲已經殺進一線城市的購物中心,搶走了原本屬於 DQ 和哈根達斯的位置。
翻開新式茶飲的菜單,往往會發現一整頁的琳琅滿目:燕麥椰果珍珠仙草無所不包,草莓芒果橙子香蕉無所不有,很多 80 後中老年人看到菜單後常常一臉迷茫:這難道是自助八寶粥?
不過新式茶飲高速增長的密碼,其實就藏在菜單裡。
生意密碼:一種奶茶加萬物的模式
在許多 90 後的兒時記憶裡,一杯沖調的珍珠奶茶,往往跟著漢堡和薯條一起端上餐桌的。而新式茶飲則是直接把甜品、水果、蛋糕塞進了自己的產品之中。簡而言之,新式茶飲把奶茶變成了一個奶茶 + 萬物的生意。
拿喜茶來說,其產品大致可以分為 7 類:水果茶、冰棒、奶茶、咖啡、麵包、純茶、杯子和茶葉等周邊。除了純茶,以及杯子和茶葉這類周邊產品,絕大多數產品的本質,都是以奶茶為基底,添加不同的配料:
1. 加甜品、加水果。蛋糕、椰果、芝士,是都市麗人在睏倦的午後,補充咖啡因和多巴胺的不二之選;草莓、橘子、葡萄等水果茶常年霸占喜茶熱門人氣榜前幾,代表健康的水果纖維素則是既要甜又要健康的都市麗人的安慰劑。
2. 加雪糕、加麵包。不僅奶茶上面可以頂雪糕,一步到位,也可以直接單點冰棍和雪糕杯;而三明治、餅乾、甚至蛋糕,跟清甜的水果茶是絕佳搭配。
3. 加米飯。前一段時間,喜茶推出了季節限定的糯米飯產品,號稱可以喝的粽子,讓喜歡吃白面餡月餅和毛血旺餡粽子的相聲演員于謙直呼內行。

喜茶新品 「芒椰糯米飯」
這裡面的核心技術,其實是利用茶葉本身回甘的特性,讓它易於與幾乎任何輔料搭配,不僅不會搶味道,還能讓人在喝完之後,口中殘餘的味道更快消褪,加上咖啡因本身的成癮性,讓人越喝越想喝。
而 「奶茶 + 萬物」 模式最大的威力,其實在供應鏈。一方面,什麼都能往奶茶裡加,使得新式茶飲的品類有無限延展的空間,菜單頁數比肩新華字典也不是不可能。另一方面,所有配料的基底都是奶茶,又使得其加工過程能達到一定程度的標準化。只要供應鏈穩定,擴張起來非常快。
資本對新式茶飲的青睞也在於此:一家奶茶店兼備了甜品店、水果店、雪糕店、麵包店的功能。做一門生意,同時搶了 5 個市場,放在任何領域都是讓資本家做夢笑醒的水平。可以類比當年智能手機橫掃一切牛鬼蛇神,把相機、MP3 和 VCD 等打得生活不能自理的情形。
而新式茶飲的跨界打擊有多猛,感觸最深的可能是咖啡和甜品店。
大多數人喝咖啡是圖咖啡因的提神效果,但這玩意茶裡也有,而且奶茶還有牛奶和糖,口感更甜,味覺記憶更淺,更不容易使人產生厭煩感。另一方面,咖啡本身口感濃郁,能搭配的配料極其有限。深感新式茶飲亡我之心不死的星巴克早早收購了茶瓦納,瑞幸則做了子品牌 「小鹿茶」,主打茶飲。
如果說咖啡依舊是 996 打工人不可替代的燃料,那麼曾經風靡一時的甜品品牌則顯得落寞許多。2017 年,新式茶飲開始在全國範圍風靡,這一年也是中式甜品關注度滑坡的開始。以許留山、滿記甜品為例,2013-2017 年是它們搜索熱度最高時期,2018 年左右,熱度開始腰斬,此後一直萎靡不振,2020 年跌入谷底 [8]。
從去年開始,紅極一時的港式甜品品牌許留山陸續關停門店。目前在內地,北上廣深總共只剩下大概 10 家許留山仍顯示在營業,而在 2017 年,內地一共有 273 家許留山。
主打芒果單品的新茶飲品牌 「7 分甜」 就是許留山的對手之一,它將楊枝甘露等傳統甜品裝在奶茶杯裡,隨買隨走的便捷方式,也更符合年輕消費者的習慣。
當年蘭州拉麵大戰沙縣小吃,最後的贏家是黃燜雞米飯。一點點和 Coco 鏖戰多年,反倒造就了奈雪和喜茶的橫空出世。從珍珠奶茶到新式茶飲,一方面是消費品領域常見的品類替代,另一方面則是 「奶茶 + 萬物」 模式的跨界打擊。
而新式茶飲的命門,其實也隱藏在奶茶的原料裡。
形態分化:三種價格帶的三種玩法
新式茶飲的江湖,大概由以下三種角色組成:
1. 高客單價奶茶。客單價集中在 20-40 元,也是最具代表性的 「新式茶飲」。代表品牌喜茶和奈雪的茶,都採用直營模式。
高客單價奶茶最主要特徵是採用現泡茶、鮮奶、現打芝士和新鮮水果。作為第一批能開進高端商場的奶茶店,奈雪和喜茶的成本其實並不低:不但茶是現泡的,給葡萄剝皮,給草莓摘葉子,給龍眼去殼,都需要手工完成,不失為工匠精神的一種極佳詮釋。
但手作和新鮮的另一面,便是製作流程複雜、自動化程度低,需要大量的人工參與。對比之下,星巴克產品的標準化程度高出許多,只要調試機器中濃縮咖啡、奶和糖的比例。奈雪和喜茶在規模足夠大之前,會一直伴隨 「殺敵一千、自傷八百」 的屬性。
反映到財務上,就是居高不下的人工成本:以奈雪為例,2020 年前三季度,員工成本占營收的比例都在 30% 左右,這個比例與做火鍋的海底撈不相上下,甚至超過了被評為米其林一星的唐宮、老字號廣州酒家。
更要命的是,高人工成本的單品,往往都是消費者愛喝的。2020 年前三季度,奈雪三大暢銷經典茶飲 —— 霸氣芝士草莓、霸氣橙、霸氣芝士葡萄,合共貢獻了 25.3% 的收入。
打通新鮮水果的供應鏈,是高端奶茶分化的重要標準,但也是目前侵蝕其利潤的重要支出。不過,也正是因為這個區間的奶茶才有機會進入高端商場,加上供應鏈過重,新品牌很難進入,產品壁壘也就相對較高。
2. 中端價格奶茶。客單價 8-15 元。代表品牌是 COCO、一點點,大部分採用加盟制。
這類奶茶最大的特徵是原材料的全面低配,比如現泡茶和鮮奶換成了茶包和奶粉,裡面的水果往往也是橘子、檸檬這類方便儲存的柑橘科水果,用加盟模式大面積擴張。這個價位往往是大多數消費者的選擇,也是競爭最激烈的價格段。
長沙網紅品牌 「茶顏悅色」 也是這個價格段的新玩家,採用了直營模式。它的最大特色在於幾乎所有店面都集中在了長沙,並且採用先泡茶和部分鮮果。在閒魚等渠道,甚至還出現了 「代喝」、「代拍視頻」 的服務,讓其他地方的消費者可以望梅止渴。
如今,長沙茶顏悅色的門店數量已經超過了 300 家,核心商區五一廣場,還出現了一個路口五家茶顏的奇觀。

這股新式茶飲浪潮中,茶顏悅色可以看作區域奶茶品牌的一個範本:如果無力在全國範圍內與連鎖品牌硬剛,不如瞄準二線網紅消費城市,以密集開店的方式占得先機,再用喜茶的模式降維打擊對手。
茶顏悅色客單價低、門店面積小、點位密集的套路,也更適合在商業中心較少,但人流量較大的二線網紅城市複製。
3. 低客單價奶茶。客單價 3-7 元,主要分布在下沉市場的粉末沖泡奶茶,和早先的 「珍珠奶茶」 區別不大。代表品牌便是你愛它它也愛你的蜜雪冰城,加盟擴張,規模有上萬家之多。
蜜雪冰城被稱為 「奶茶界拼多多」,主要原因在於它實在是太便宜了。翻開蜜雪冰城的菜單,依舊可以看到 3 元一支的脆皮甜筒,4 元一杯的冰鮮檸檬,7 元一杯的珍珠奶茶,其中大部分單品的價格都控制在 8 元以下。
在超低的價格以外,蜜雪冰城驚豔同行的還有開店數量。採用直營兼加盟的模式,門店數量已經超過了 15000 家。這些門店大多避開了一線城市白領群體,分布在廣袤的三四線城市,門店遍及各個鄉鎮的商業街、商場、車站及大學城。
蜜雪冰城的模式的關鍵之處就在於:對供應鏈成本的極端壓縮。為了把省錢做到極致,蜜雪冰城在生產、運輸、倉儲、銷售運營全流程都下功夫。
在原材料環節,蜜雪冰城的原料以自產為主,不管是冰淇淋,奶昔,還是奶蓋茶,蜜雪冰城的原料來來回回就是特調乳、奶漿那幾種,原料生產成本自然下降。
在運輸倉儲環節,河南大咖食品有限公司是蜜雪冰城最大的原料供應商。為了保證加盟商的原料供給,大咖食品有河南總倉、西南倉、華南倉、東北倉和新疆倉,蜜雪冰城免運費直接送到各個加盟店。
在銷售運營環節,蜜雪冰城產品工序相當少。如果學習能力強,一個新手半個月就可以學會店內產品的製作,而奈雪的茶則需要培訓三到六個月才能到店操作。
在今日的奶茶江湖裡,高價格帶已經被喜茶和奈雪的茶牢牢占據,畢竟水果供應鏈不是那麼好碰的,高端商場也不是那麼好進的。中端價格帶在激烈的廝殺中跑出了區域性的範本。低價格帶奶茶則已經打到了比水還便宜的價位,誕生了萬店規模的品牌。
這種業態上的分化,也造就了新式茶飲獨特的競爭格局:蜜雪冰城的對手顯然不是奈雪和喜茶,而是無數夫妻奶茶店和校門口的 「創業項目」;Coco 和一點點的命題,則是怎麼和 「中國最大咖啡館」 全家與 7-11 抗衡;奈雪和喜茶在趕走了 DQ 與哈根達斯後,需要思考的是怎麼把自己變成星巴克。
那麼,新茶飲這門生意,究竟能不能誕生 「中國星巴克」?
行業未來:奶茶是不是 「中國星巴克」
對於 「新式茶飲到底賺不賺錢」 這個問題,有一個頗具東方智慧的回答:既賺錢,又不賺錢。
在賺錢這方面,2020 年,奈雪的茶每單均價達到 43.3 元,遠高於行業均值 35 元,是新式茶飲中不折不扣的 「白富美」。但說它不賺錢,是因為高昂的售價並沒有帶來預期中的暴利,原料和員工成本占了總成本的三分之二,典型的人氣高、價格高、利潤薄,讓新式茶飲看起來很像餐飲公司。
那麼,從商業模式上來說,高端現制茶飲到底還算是一門好生意嗎?答案是肯定的。
咖啡品牌給 VC 講故事的時候,最喜歡說的一句話是 「如果中國人平均每年喝 X 杯咖啡」。這句話乍聽起來沒什麼問題,但忽略了一個重要前提:中國一直是一個飲茶大國,茶飲市場規模早早就達到了 4 千億,遠大於咖啡 600 億元的市場。
這個前提之所以常常被忽略,是因為咖啡是典型的 「市場小、品牌大」,前有在國內耕耘多年的星巴克,後有暴打資本主義的瑞幸咖啡。茶飲則是典型的 「市場大、品牌小」,除了大師一天炒 1466 斤鮮茶葉的小罐茶,幾乎沒有高知名度的品牌。
作為中國茶葉行業龍頭,中茶股份 2019 年年收入 16.28 億、利潤 1.66 億;專賣普洱的瀾滄古茶,年收入 3.8 億、利潤 0.82 億;而在港股上市多年的天福茗茶,年營收不足 20 億,在過去 7 年原地踏步。簡單說,中國最大的茶葉公司,年收入大約只有奈雪的一半。
茶葉公司之所以難以做大,原因在於國內的茶葉產品,從生產到銷售的各個環節,都更接近經營高端餐飲。茶樹種植講究地形、氣候、土壤。其次,人工採摘和加工製作工藝複雜,拼配環節很大程度上依賴老師傅的個人經驗。就連喝茶也很複雜,講究 「品」 字,你品不出來不代表茶葉不好。
正如米其林餐廳往往曲高和寡,規模和市值難敵最工業化的海底撈一樣,茶葉公司也很難以與工業化的食品飲料公司匹敵。在標準化程度最高的茶包品類,先跑出來的反倒是洋品牌立頓和川寧。
而奈雪、喜茶這類新式茶飲的本質,其實就是做茶飲的工業化。
首先,茶葉本是一個地獄級非標準品,但加上牛奶和糖,茶葉本身的味道和性狀就被淡化了,也就去掉了茶的等級、產地、葉片顏色等風土特徵,具備了工業化的基礎。
其次,新式茶飲雖然模式上接近餐飲,每家門店對都有輻射半徑限制。但新式茶飲的優勢在於,無限 SKU 的特性代表著產品的縱深更強,門店多變,競爭力極強。
最後,消費者吃飯要不斷換口味,但 「糖分 + 脂肪 + 咖啡因」 這個新茶飲組合卻可以保證產品的生命周期足夠長。
在這個產品特性下,新茶飲,在沖向自己的利潤拐點的路上,開始邁出自己的步伐:
1). 開源。餐飲企業最大的痛點在於消費主要集中在午市和晚市,但茶飲可以將消費場景延伸至早餐,下午茶,甚至宵夜,實現全天候運營,進一步提升坪效。
另一方面,茶飲的兼容性,註定了它可以與烘焙、零售等業態有機結合。從各大新式茶飲的菜單裡可見端倪,喜茶出了喜小瓶氣泡水,也增加了美式、拿鐵等咖啡類別。
2). 節流。早年喜茶的排隊熱潮,有一大原因是現打芝士費時費力,不僅需要手工打到綿密的狀態,更要命的是一段時間不用又會化成水。另外,喜茶門店裡始終都有人在剝葡萄和橘子,高昂的人力成本,這也是中式水果茶的毛利低於咖啡的原因。
但情況在不斷改善,先是有供應商解決糖的自動化,芝士奶蓋的自動化,甚至是包括剝鮮果的自動化也在逐步實現。另一方面,現制茶飲的廚房將將越來越小、越來越自動,泡茶、拉糖、打芝士、切水果環節逐步被機器和供應商替代。
3). 小店快跑。奈雪在招股書中表示,計劃於 2021 年及 2022 年主要在一線城市及新一線城市分別開設約 300 間及 350 間奈雪的茶茶飲店,其中約 70% 將規劃為奈雪 PRO 茶飲店。
有網友評價道,奈雪 Pro 店在外人看來是 SE,內部人看來是 Pro。原因在於,相較於奈雪的標準店,奈雪 Pro 店更像是一次減配版:Pro 店移除了烘焙廚房,改由 「中央廚房」 集中配送,開店的平均成本也由原先的 185 萬元縮減至 125 萬元。
這一新型門店將成為奈雪未來的門店主力軍之一,可以以更輕的店型進駐寫字樓。喜茶的 go 店形式上也類似,本質上就是用更低的租金,更快的周轉去獲得更高的利潤率。
換句話說,新式茶飲中能不能誕生星巴克,取決於一杯奶茶的生產有多像星巴克。
尾聲
舒爾茨在創立星巴克的時候,提出了一個 「第三空間」 理論。在這個設想中,咖啡館將成為一個獨立的社交場所。
但在中國,星巴克咖啡館裡映入眼簾的,往往是西裝筆挺的中年人面對面坐著討論著下週的合作事項;又或是神色緊張的上班族,一邊啜飲著美式一邊敲擊鍵盤寫公司週報,從字縫裡看出字來,滿本都寫著 「深度共建、生態閉環、鏈路、抓手、組合拳」。
在一個全民追逐更高更快更強的時代裡,意味著消遣時光的社交空間很難存活。咖啡在更多意義上,已然成為工業時代的興奮劑。但奶茶自誕生之初,就是作為消遣和治癒的方式,成為一個躁動年代的安慰劑。
三浦展在消費行業的聖經《第四消費時代》中,為日本人的消費意識更迭勾勒了四個清晰的階段:從性價比消費,到大眾消費崛起,而後物質追求,再到個人理性意識復甦。第四消費時代往往伴隨著新品牌的井噴,與之對應的則是經濟增長的全面放緩,年輕人發現,「芝麻開花節節高」 的時代結束了。
柳井正在優衣庫還是一家地方小企業時,夢想就是成為日本版的 GAP。而 GAP 在 1969 年創立時,正值美國戰後第五次經濟衰退。三十年後,身懷 GAP 夢想的優衣庫,在日本經濟大衰退的背景下逆勢崛起。
在中國,無論是奶茶還是小家電、抑或是潮玩和破產三坑,背後都是逃不開的經濟周期。
奶茶也許不好喝、也許不健康、也許是智商稅,但在這樣一個躁動而焦慮的時代裡,奶茶和其他許許多多暫時還不被理解的消費品一樣,扮演著一個無奈卻有用的角色:
生活那麼苦,不如來點糖。
來源:遠川研究所(ID:caijingyanj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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