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女子」的精湛騙術

夜總會

文:李宗吾

妓院,在過去中國社會中占據了一個很重要的位置。妓院,不僅傷風敗俗,誤人子弟,其中更有諸多弊端,害人不淺。說到妓院的弊端,應分為三個方面論述。

妓院,是第一個方面。今日的妓院,與古時的妓院不同。古時的妓院,大都是貧苦之家,不得已才做此事。為妓女者,不必以豔裝華飾來取媚嫖客,以賺取金錢,所求者,能夠度日便足矣。龜即其夫,鴇即其母,妓女與妓院完全屬於一體。然而,今日就不同了。妓女只是妓女,妓院則屬於老鴇。妓女與老鴇既非一體,意見、想法亦不能統一,於是就會花樣百出。最妙之處,是二者能相互利用,此為彼幌,彼為此幌,那麼,嫖客也就不可能不陷入他們的圈套之中。

妓女,是第二個方面。毋庸諱言,今日的妓女,第一重視的是金錢。然而,也有另外一種妓女,她們只是金錢的一個轉移機關。一方面,她們對其看不上眼的嫖客百般敲詐,騙取金錢;另一方面,她們又會將其賣身、敲詐得來的錢財完全奉獻給她們喜歡的小白臉,如果不足,她們還寧願為其借債。妓女玩弄的騙術很多,留待後面再為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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嫖客,是第三個方面。既然妓女的志趣與人格有所不同,那麼,嫖客也可分為「耗錢」與「賺錢」兩種類型。屬於「耗錢」類型的嫖客,是那些富商巨賈、達官貴人,其豪奢之致,自不待言。「賺錢」類型的嫖客,還可以細分成兩種,一種是為妓女喜歡的小白臉嫖客及拆白黨人,專門在妓女身上打賺錢的算盤;還有一種便是那些地痞賭棍,整日在妓院中逗留,他們的獵物是毫無江湖經驗的外鄉嫖客,常以「嫖賭不分」為理由誘其上鉤,一旦上鉤,便會被他們害得囊空如洗。此外,還有一種可稱之為「掮客」類型的嫖客,他們專代妓院勾引客人,自己則也乘機揩油。這些人大概就是俗話說的那種久嫖成龜之輩了。

以上所述,是關於妓院、妓女、嫖客的基本情況,下面將為讀者詳述以上三方面的具體弊端。

(一)妓院之弊端

北京的妓院,分為「清吟小班」、「茶室」、「下處」等幾種。上海的妓院,則分為「長三」、「麼二」、「野雞」等幾種。其名稱雖有不同,但內容與類型則大體一樣。至於再以下還有祕密賣淫等情形,因不屬正式營業,所以不在本篇詳述的範圍。我們現在就以「長三」也就是「清吟小班」類妓院為例,為您揭露此中的種種弊端。

1、堂唱

過去,嫖客如欲與妓女結識,必須先至書場點戲,然後才可以讓某妓女到其指定之處去做「堂唱」(也稱為「叫局」)。時至今日,書場已經取消,點戲之風也已烏有,嫖客若想與妓女相識,可以通過熟客介紹,亦可以隨意叫局。因此,今日的冶游,以堂唱為第一步。

堂唱之弊何在呢?例如:客欲叫某妓堂唱,但該妓卻不願去,可是又不能拒絕,於是,該妓便讓其同院姐妹偽稱是己,代為出局。那嫖客與妓既然從未相見,必定相信無疑,這便是李代桃僵的方法。還有一種情況是:嫖客在妓院中某妓房間裡久坐不去,院中人對其生厭,卻又不好驅逐,便偽稱讓該妓女去出堂唱,使客人不得不走。所以堂唱也成為妓院中逐客的一個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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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名為堂唱,理應以唱為主。但此妓女卻往往偷懶,特別是在遇到生疏的客人時,她們本來能唱,卻硬說不能唱,或者推說找不到伴奏的樂師。遇到有怠慢的客人,卻又意存偷懶時,妓女便會問客人:「大少也需要唱嗎?」如果客人沒有逛妓院的經驗,必然會說:「不需。」這一句話,就附入了妓女的圈套,她們便名正言順地「不需」唱了。而如果是資格極深的老嫖客,聽了妓女的問話後必會回答:「隨便。」此言一出,妓女必不敢怠慢,定會裝出一副詫異的糢樣問同來者:「先生(即伴奏的樂師)怎麼還不來啊?」其實不是先生沒來,而是她當初就沒叫,現在只是故作姿態罷了。

另外還有一種情形,如妓女至某處堂唱,時間不長,門外便來人催妓女到另外一處去堂唱,客如留妓,門外必會再三再四地催。這種情況,有真也有假。或者是妓女厭惡此客,在出門前已預先囑咐院中人來催;或者是妓女與此客感情極深,妓院中對此不滿,欲離間他們,便行此計策;再就是走紅的妓女借此舉來抬高自己的身價。以上所述,便是堂唱的幾種常見弊端。

2、打茶圍

所謂「打茶圍」,是指嫖客至妓院中游玩。按照慣例,客人叫局後,妓必會邀客至其院中,如果客人有意結識此妓,便會應邀至其院中打茶圍。這種打茶圍是不需客人付錢的。

客來打茶圍,妓院中照例須奉茶及香煙、瓜子等敬客。從表面上看來,妓院中只有損失而無利益,但實際上,許多大利益皆從此開始。這是因為客人既來打茶圍,彼此便會加深了解,促進感情,可以乘機邀其做花頭(也就是碰和吃酒,詳見下節)了,即使遇到了一個十分吝嗇的客人,不能應允進一步的行動,但其下次也必不會再來揩油了。

妓院中對打茶圍的客人,待遇是不一樣的。有些客人,可以一直坐到深夜,院中還會取出酒及點心等來招待,但如不是關系極好,資格極深的客人,是不會享受此福的。若有那相識未久,卻頻頻惠顧,又不肯多出錢的客人,院中必對其十分冷淡,或者以出堂唱的名義,對其下逐客令。

客人到妓院中打茶圍,須註意以下三戒:一戒次數過多,如不做花頭,僅叫過幾回堂唱,便頻頻來打茶圍,則必然不被院中所歡迎;二戒時間過久,如深夜仍不離去,院中必倦於應酬,並因此而對客人生厭薄之心;三戒盤踞房間,打茶圍與做花頭兩者相較,在妓院中人看來,當然是後者更為重要。因此,在大房間打茶圍的客人,如見有做花頭的客人到來時,便理當相讓。若不懂此理,仍堅坐不去,致使最後要院中開口請你相讓時,那便沒趣了。

3、做花頭

妓女與客人相熟後,便會乘機邀請客人來妓院中「做花頭」。「做花頭」一般分為兩種,一種是「吃酒」,一種是「碰和」。

所謂「吃酒」是指客人在妓院中宴客,由院中為其代辦酒席,通常為十元一桌。此外,客人還要另付房間費,一般為六元,出手闊綽者則付八元至十元不等。那類場面較小的住家或妓院,在吃酒之事上是賺不到多少錢的,無非圖個熱鬧而已。但對於那類場面很大的妓院來說,吃酒一事可為其帶來很豐厚的利潤。因這種妓院自備有廚房,一桌菜最多不過費五六元,甚至還有將殘羹剩菜拼湊成席的,如果在菜未上齊時,客人便無心再飲,而急於吃飯時,他們還會將菜減少,以節省開支。

所謂「碰和」,是指客人在妓院中打麻將牌賭博,每局照例須付院中頭錢十二元,而院中所費,只不過是些香煙、水果,或略加點心而已,所以妓院中對此最為歡迎。近日,又漸漸興起以撲克牌來賭博,每局至少須付頭錢二十四元,若手面闊者,還會付得更多,所以妓院中對撲克牌的賭博更為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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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和的形式,並不統一,有的是「買票子」,即來客並不打牌,只是每人各出三元錢,換得轎飯票一張而已;還有一種是所謂「四副頭」,是指客人每打一副牌,除勝者外,其他三人各出一元錢,打過四副牌後,院中已得到十二元錢,牌局即告收場。這種做法,對客人來說,既節省時間,又較為經濟,對院中而言,因為時間短,可以免去許多麻煩,所以也比較歡迎。但以上兩種均需付現款,如欲暫欠,必被妓院中人暗中恥笑。

妓院中視「做花頭」為其大宗收入,所以以多為榮,越多越好。而在一些節慶日子裡,如果某妓院沒有來做花頭的客人,便會遭到同行的羞辱。

4、轎飯票

「轎飯票」這一名稱,由來已久。因為過去沒有車,客人為了示闊,多坐轎子前來。由於轎夫要在外等候很長時間,妓女為了籠絡客人,便開出轎飯票,讓轎夫換錢作為飯費。今日雖已都改乘車輛,但「轎飯票」的名稱卻一直沿用了下來。轎飯票的形式,在過去大多是取本院中的局票,在背後寫上某年月日某客來碰和或吃酒的字樣,下面再綴以記號,即可發給客人,通常每張票可值錢二百文。票的底單需交給龜奴,凡有持票來索錢者,只要與底單相符,就可照數付錢。即使是走路來的陪客,亦可得到轎飯票。如今,這種形式的轎飯票已經不見了。一些時髦的妓女,多將轎飯票制成長二寸、闊一寸的銅牌,上面刻有妓女的名字,四周則刻上許多「二百文」的字樣,更講究一些的,還將轎飯票制成銀牌。當然,最普通的轎飯票還是紙質,其形狀類似鈔票,大小較一元面值的鈔票略小些,最初是由妓院自印,中間署有妓女的姓名及地址,四周亦綴以「二百文」的字樣,此後因其流行較廣,便由小錢莊印制發行了。於是,便有些人用此票在小販手中換香煙,或換糖果,由此,亦可見其是具有相當信用的。從表面上看來,各種新形式的轎飯票盛行,不過是妓家爭奇鬥巧之局,但實際上,則是為了杜絕假票並防止其弊端。這是因為,過去那種用局票書寫而成的轎飯票的底單交給龜奴後,龜奴往往仿照其記號、形式另寫數張,待有人持票來換錢時,他便用此冒寫之票給人看,說是已經被他人領走。如此,持票來換錢者就只有自認倒霉了。

5、住夜

客人到妓院中花錢,無不為肉欲而來,不管是堂唱、打茶圍,還是做花頭,其最終目的還是為了住夜。然而,一談到住夜,妓女們往往會故作姿態,給予婉拒。這樣做有兩種原因,一是嫌客人老、醜;二是認為客人在未達其目的時,會更加努力獻媚,自己的收入便會更多。總之,妓女越做出那種可望而不可即的姿態,客人便越是舍不得離去,千方百計也要達到目的。這也可算是妓女的一項特殊本領了。

莫非住夜真是那麼難嗎?否。以上所言,只是那些走紅的妓女。如果換成那種門庭冷落、鮮為人知的妓女,甚至會出現所謂「先吃後付錢」的情況。就是先由妓院與客人議定好價錢,然後客人可以住夜,待第二日再付鈔票。但有些人往往乘機大占便宜,一宵歡罷,就遠走高飛。妓院在吃過虧之後,除非遇到極熟之客,否則再也不肯這樣做了。

客人在住夜時,照例需付房間費(妓院中稱為「下腳資」)。這筆錢是賞賜給房間內之侍女的,妓女本身不能得到。房間費在今日至少需二十元,有些擺闊的客人則會加倍付給。而妓女在某客人第一次住夜時,定會多方面向其勒索,對於富有的客人,她們會向其索要珠寶首飾,對一般普通的客人,則索取衣料等物。客人既在求歡之時,很少有不答應的。加之妓女的眼力最好,索取多少,皆度客人之能力,否則要價過高,就會把客人嚇跑,那就連小財也發不成了。

還有一弊,便是遇有極熟之客在妓女房中過夜時,鴇母往往前去竊聽,探其有否如偕逃之類的祕密計劃,如有,便可先行防範。又或有某客定於某晚住夜,到了那天,鴇母便借故毆打妓女,妓女必會向客人哭訴,還會裝糢作樣地說甚麼為君之故,才遭毒打。客人聽罷,定會又心疼,又感激。妓女若在此時向客人索取錢財,客人絕無不允之理。

6、梳櫳

妓院中,稱非處女的妓女為大先生;尚是處女的妓女為小先生;年齡尚幼,卻已非處女,而又冒充處女之妓女為尖先生。上節所述,僅限於大先生,小先生則不在此例。按照妓院通例,妓女在十四五歲時,鴇母必會覓一可靠的客人,為其梳櫳。從此,該妓女便從小先生成為大先生了。

梳櫳之前,照例先行議價,價格中含有做花頭、給妓女的金飾、對侍女的犒賞等費用在內,總計約需數百元至上千元不等。價格議定後,客人需至少先付半價。梳櫳之夜,房間內擺下宴席,妝臺上燃起紅燭,牀上則鋪一條潔白的毛巾,這是用來驗元紅之有無的。第二天早晨,妓院中人都會向客人道喜,客人則要付賞錢,如梳櫳之費未付清,也要在此時結賬。而被梳櫳的妓女則用剃刀開面,儼然如新嫁娘矣。然而時至今日,梳櫳之舉已近絕跡,這一方面是因為妓院中常以尖先生來冒充小先生,令客人上當,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客人中僅求一夕之歡者多,無錢作此豪的也多。兩方面原因一合,遂使梳櫳之風日漸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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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贖身

為妓女者,大多數是被老鴇買來的。來到妓院之前,她們只是蓬門蔽戶中的黃毛丫頭,其身價最多不過一兩百元。來到妓院後,老鴇為她們妝扮衣飾,點綴金銀,便覺得如同換了個人。如一旦得以走紅,老鴇便將其視為搖錢樹,決不準許其輕易贖身從良。即使有客人願為妓女贖身,老鴇不是頻出花樣以難倒客人,就是請出黑社會中的惡勢力來嚇倒客人,最後,還會向客人索要一筆駭人聽聞的巨款。不過凡此種種,皆已成為過去,自從濟良所成立後,老鴇的氣燄已經大消。如其繼續阻撓妓女贖身,妓女便會乘隙投奔濟良所,到那時,恐怕老鴇連妓女的身價銀都得不到了。

妓女贖身,大半是為了嫁人,但有時也會出現另一種情況:妓女房中一些近墨者黑的侍女,趁妓女年尚幼小,還不懂事時,竭力勸其贖身自立,若該妓無錢,房侍便會主動借給她,這樣一來,為妓女者怎會不樂意呢?卻不料才出虎口,又進狼窩,雖脫出惡鴇的管束,卻招致房侍之輩更惡的管束。妓女如俯首聽命,諸事會無,稍有反抗,其人便拿出借據來勒還。到此時,妓女縱有沖天之翼,也不能逃出羅網。

8、撤榜

在妓院的門口,懸有該妓院中所有妓女的姓名牌。一旦妓女贖身從良,妓院就要將該妓女的姓名牌撤除,這就是「撤榜」。撤榜時,為該妓贖身者照例需向妓院付「喜封」,封內至少數十元,多者則要一兩百元。對該妓院中地位較高的傭人(如妓女房間內的侍女),每人需付三四十元,地位較低的傭人(如梳頭丫環、粗使娘姨等),每位也要付給兩元至六元不等。這仿佛是新歲拜年時給壓歲錢,只是所花費的數目要多出許多。

9、包妓與押妓

所謂包妓,是老鴇從其親生母或養母處包來的妓女,其價值大都按節來計算,一般在百元左右,至多一百五六十元。其年齡需在十四五歲,且能唱幾段戲或歌者為合格。若該包妓的生意不錯,能給老鴇帶來較多利益,那麼在滿節之後,老鴇還會與其續訂合同,這時,老鴇所付之錢會比前次多一些。如果該包妓姿色不佳,嗓音亦不好,則至多七八十元,甚至會無人過問。之所以會有包妓出現,是因為老鴇需要在她的妓院中經常出現新面孔的妓女,以招徠客人,但她又無巨大的資本來頻繁收買年輕漂亮的新妓,所以只好選取包妓的方法了。

由於包妓的身體屬於自己,只是因其親生母或養母與老鴇訂有合同,才暫歸老鴇使用,還不至於受到老鴇的嚴厲束縛與迫害。然而,押妓就不同了,押妓所受之苦,要數倍於包妓。這是因為押妓大都出自於貧苦之家,其父母萬般無奈,才會將其親生女抵押給老鴇。老鴇與其訂立的合同,少則一二年,多則三四年,斷無以節來計算者。這類押妓,既然出身於清貧之家,對彈唱等事當然不懂,應酬與修飾的本領也談不到,所以其價值亦遠不如包妓之高,一年的抵押款,多則百餘元,少則只有數十元。若該妓的父母貧苦不堪,等款甚急,老鴇付給的抵押款必然甚少;若其生活還能勉強維持,該妓本身亦有幾分色藝,老鴇付給的抵押款則會略多一些。

10、跟局

所謂「跟局」,是隨同妓女一起應客人之招呼的人。許多時髦的妓女,往往在應徵時,另包一名雛妓同往,如果遇到熟客人,便讓雛妓為隨員,如果是生疏之客,則由雛妓來代替自己,名是而人非,令客人不能見其廬山真面目。這種做法,實際上是「跟局」的一種變相。真正的跟局,本為妓女房中之侍,其所跟若為富有經驗的大先生,方方面面應酬得十分周到,那麼,跟局只不過是湊趣而已。但若所跟系沒有經驗的小先生,應酬功夫尚未到家,則跟局就成為了主要角色,非老於此道者便不能勝任。狡猾的跟局,往往與妓女狼狽為姦,為客人設下各式陷阱。如妓女想玩些花樣耍弄客人,也是跟局為其奔走,移花接木,變化無窮,有時甚至連妓女也會掉入跟局所設的圈套之中,客人更不可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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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妓女之弊端

1、斫斧頭

「斫斧頭」是妓院中的通稱,實際上就是敲竹槓。客人若欲與妓女發生關系,妓女必會向客人索取報酬。客人如為富商顯貴,妓女便向其索要珠寶金飾;但如是普通客商,其索要之物便不過是些衣料及一般首飾。妓女向客人「斫斧頭」,大都是在樽邊枕畔,膩語銷魂之際,此時,客人早已被春風迷醉,對其所求,無不立時答應。

2、抄小貨

「斫斧頭」偶爾也有不靈驗的時候,於是妓女便有「抄小貨」之舉,這是專門用來對付那些吝嗇的客人的。如遇此類客人住夜,妓女必會乘為其脫衣服之機,將客人懷中的錢包取走,或假裝嬉戲,趁機奪去。客人向她討還時,她便會嬉皮笑臉,故作嬌癡,或聲言急需,求客暫借。客人既到妓院,總要擺擺空場面,更不便與其斤斤計較,也就只得聽之任之了。時間一長,或關系發生變化,討還之事就更為渺茫。此舉純以軟媚勝人,很少有客人能夠脫逃。

3、淴浴

「淴浴」是上海方言,也就是洗澡,而在這裡,是指妓女嫁人之後又重新出山。一些妓女因債臺高築,無法清償,於是向那些身為富商顯宦的熟客人表示其樂意從嫁的願望,以便讓他們為其清債贖身。然而,這些妓女在嫁人之後,依舊淫蕩,或者將所嫁之人家中的值錢物件偷賣一空後遠走高飛,或者故意生事,令娶其者深感痛苦,只得聽其自便。於是,她們便可安然複出,重操昔日之賣笑舊業了。其人在負債之時,如同身上有污垢,待其複出時,不僅前債皆清,還頗有餘款,就像將污垢完全洗淨一樣。所以,將妓女們這種行為名之曰「淴浴」。

妓女若僅僅「淴浴」了事,尚不足為禍水,最可怕的是她們常常做出卷逃之事。這類妓女,在未嫁人之前,先已看準獵物,若非家中富有者,她們根本看不上眼,此外,還需其人老實可欺,至於年齡老不老,相貌俊不俊,則全不在其考慮之中。既嫁之後,她們一方面假意逢迎,與其周旋,另一方面則收拾家中各項值錢物件,瞅準時機便卷逃而去。娶之者在人財兩空之時,就是後悔也晚了。

4、借小房子

所謂「借小房子」,是妓女與嫖客共在妓院外租一間小屋,作為他們幽歡的場所。由於在這樣的小屋裡,無拘無束,可以為所欲為,所以這種風氣在今日十分流行。

小房子的種類不一,一種是妓女所租,其夜間走出妓院後,便住在這裡,以享受自由的幸福。此中還可再細分為二,其一是妓女的個人住所,如某妓女或因經濟困難,或不願受老鴇的管束,便會將嫖客帶到此處,無論收入多少,可以全歸自己。其二是妓女藏夫的「金屋」。有些妓女,對於自己所喜愛的嫖客,往往給予倒貼。而一些拆白黨或小白臉嫖客,則專恃此類妓女為生,有一沾染,便要求其組織臨時住所,此類妓女亦往往遂其所願,並自覺擔任一切開支,「借小房子」也是為此。還有一種小房子是嫖客所租,其中亦可細分為二。甲種是與某妓關系極好的富商巨賈,因有各種原因,不能為其贖身從良,便租一小房子,作為臨時交歡的場所。乙種是另一類與妓交好的嫖客,為了節省金錢,或為避免他人恥笑,不願為妓女贖身,便租一間小房子,與該妓做一對似是而非的鴛鴦。而妓女亦因此種做法對自己毫無損害,所以也都樂意應允。

5、過山籠

「過山籠」一詞,含有嫁禍於人的意思,這也是妓女手段中最陰最毒的一種,嫖客如不幸墜其彀中,沒有不傷身害命的。現舉一例以說明。

劉君是位翩翩少年,寓居上海將近十年,在法租界中的某商行做事,以彼此間的應酬為商戰要素,妓院則為其應酬的主要場所。劉君在此業既久,漸漸便與某妓院中一個名喚「老五」的妓女相好起來,二人常形影相共,全然如同一對情人。某日,他們倆忽因一件小事爭吵起來,劉君甩手而去,從此再也不來找老五。二人失和後,劉君的朋友某甲便與老五相好了,劉君聽說此事後,十分氣憤,於是常常以假局票,或打電話來戲耍老五。一天晚上,劉君赴朋友的酒宴時,又見到了老五。劉君對其不理不睬,老五卻走到劉君面前,向他認錯,並道相思之苦,請求他的原諒。劉君此時也不免心動,於是又與老五重拾舊好。又一日,劉君約老五一同去看賽馬。劉君到場時,見老五正與一絕色女子交談,二人的樣子還十分親密。劉君便問老五她是誰,老五答:「這是我的小姊妹老四。」劉君見老四的年紀與老五相仿,生得雪膚花貌,秀色支人,不覺為之傾倒。待觀賽畢,老四便匆匆告別而去,劉君望著她的背影,心頭頓生惆悵。過了一段時間,劉君到外地辦事,在旅途中忽然遇見了老四。二人他鄉遇故知,格外親熱,談笑風生。老四對劉君說:「我與老五已不再交好,你我相遇之事,請不必告訴她。」此時,劉君的一顆心已完全放到了老四身上,立即表示一定保守祕密。回到上海後,劉君與老四來往甚密,常常以游戲場為聚首之地,不過尚未發生肉體關系。這一天,老四約劉君於晚十時在某大旅店共進晚餐。不想待劉君如期欲往時,卻被老五絆住了腳,糾纏許久,才得以脫身,這時已是夜間十一點半了。劉君來到旅店,見老四醉臥牀上,鼻息微微,不禁為之魂銷,遂與其偕魚水之歡。第二天早晨,劉君與老四依依話別,此後再不曾相見。一周以後,劉君忽然感覺下體疼痛,便到醫院求治。醫生對他說:「你已患了極嚴重的梅毒,再遲幾日就不好醫治了。」劉君在醫院中治療了三個月,方得痊愈,但其在商行中的位置卻已被他人頂替了。事後,劉君心想,我平日對此十分謹慎,只有那一夜荒唐,然而老四年幼,恐也不致患有此病。就在他久思不解的時候,遇到了原在老五房中伺候的侍女,並告訴他:「老五現已嫁給了某甲,而你也中了老五的計,為了報複你,她才用錢將老四買通,並故意安排讓你們相見,以便達到將髒病傳染給你的目的。」劉君聞此,十分驚詫,又問道:「我與老五並無深仇,為何她竟出此毒計?」那侍女道:「你過去曾搞過假局票等惡作劇,老五被你耍弄,十分憤恨,這才想辦法報複你。」劉君聽罷,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有嘆息而別。

6、小姊妹行

所謂「小姊妹行」,是由妓女們結的一種團體。其團體中的成員,或為舊日同妓院中的姊妹,或為同一假母所養,或為隔壁對鄰之好友,總之,關系十分密切。「小姊妹行」中人,在兜攬生意,玩弄花樣時,皆互相調劑,互相幫助,其中種種機關,局外人皆不可測。例如:甲欲捉弄一個嫖客,但甲不好直接出面,則由乙來作導線。而乙又會裝出可望而不可即的糢樣,則丙又會來獻殷勤。當丙做出若即若離之態時,丁又出現了。把個嫖客弄得目迷五色,身墜霧中,就像傀儡一樣,東西南北任其牽著走,哪裡還會有抵抗的能力呢?就是那些極富經驗的嫖客,若稍有疏忽,也會被其狠狠地敲一記竹槓。

7、隱語

妓院中人時常應用隱語來進行祕密交談,例如有客人在座,而妓女之間卻有不可告人之事要說,這時就需用隱語了。

妓院中的隱語,各地皆不一樣,一地之內也可能有數種隱語。在上海的妓院中,有這樣一種常用的隱語,其每句話都是三個字,第一個字必為「萬」,後一字必為「基」,此二字皆為語氣助詞,重點在於中間的那一個字。如某妓問另一妓:「萬基,萬今基,萬朝基,萬小基,萬房基,萬子基,萬裡基,萬阿基,萬去基,萬介基?」如客人不懂此種隱語,聽上去「萬基」之聲不絕於耳,卻茫然不解其為何意。若明白此中訣竅,不管兩邊,只將中間一字聯結起來,便可知此妓女的問話是這樣的:「今朝小房子裡阿去介?」除此之外,上海妓院中還有這樣一種隱語,專取四個字的普通俗語,用其最後一個字,而說時卻只說前三個字。如說「天官賜」,所謂「福」,說「一本萬」,則謂「利」等。由於這類四字成語較少,連貫地用起來很不容易,所以使用這種隱語者並不多見。

8、吃司菜

「吃司菜」又名「吃私菜」。按照妓院中的規矩,每逢年節歲末,廚師要做四味菜餚,分發給各妓,每位妓女則需給廚師六元賞金。這便是「吃司菜」,實際上就是廚房借故要錢。而妓女在得菜之後,必不會自用,皆留以待客,客人則代妓女付給廚房賞金。但客人來到妓院,不能只吃司菜,往往還要連帶「碰和」或「吃酒」,於是吃司菜反而成為妓女的一種討錢方式。若某妓女的司菜無人代吃,便會遭到個中人的恥笑。

吃司菜的客人,必定與妓女有極深的關系,否則,絕不會做這種冤大頭。就連那些已與妓女發生過肉體關系的嫖客,也常常借故推諉。富有經驗的嫖客,如遇妓女請他吃司菜時,他常常會這樣說:如果這裡的熟客只我一人,當然沒有不吃之理。此言一出,妓女必不敢再來兜搭。還有一種嫖客,在年節前的十餘天,早早地就將各種應付之賬開銷掉,此後便不再與妓女見面,即使見面,也不給其以說話的機會。如此,則吃司菜之事不免自免了。

由於嫖客們大多不願代吃司菜,一些妓女便另籌妙計,暗中與客人說明,將司菜完全奉送,而客人則來院中「碰和」四次。此舉實為一兩全其美、雙方得利的妙計。在妓女方面,四次「碰和」,可得抽頭四十八元,除去上交賬房以外,所得餘款,比客人來代吃司菜所得還要多,並且不必愁自己的司菜無人代吃了,在嫖客方面,只須拉幾位朋友來玩,自己所費無幾,而面子卻已占足,自然也很樂意為之。

(三)嫖客之弊端

妓院為罪惡之藪,不僅弊病百出,而且常做出各種傷天害理之事。但是,我們也要看到,嫖客中也有許多罪惡之徒,他們行騙舞弊,欺詐勒索,就是妓院也不免吃他們的大虧。而妓院在吃虧之後,又會敲詐嫖客以為彌補,於是,妓院與嫖客,互為因果,形成了一種惡性循環。現在,我們將就發生在嫖客方面的各種弊端揭露如下。

1、拆白

「拆白」是傳自於上海一帶的方言,意思就是騙取財物。嫖客中也有拆白一派,其中人都具有騙取財物的本領。他們蠱惑婦女的手段很高,時常搽脂抹粉,打扮得油頭粉面,再裝出種種醜態,正經人見後,只會覺得惡心,但卻偏偏有些女人專門喜歡這樣的男人。一些富家眷屬,甚至不惜將自己的清白身子給他們玩弄。為妓女者,更是常常受他們的騙,不僅讓他們白嫖,還要向他們倒貼,為了滿足他們的奢望,往往令那些無錢的妓女債臺高築。而那些拆白嫖客們呢,卻既得其人,又享其財,口蜜腹劍,朝三暮四,一有風吹草動,立刻遠走高飛。丟下那些無錢還債的妓女,落得個押身落賬的結局,縱然後悔,也已不及。在嫖客中,這類拆白派是最無道德的。

2、掮客

「掮客」,本是商業中的一個專門名詞,指的是那些專門介紹貿易,接洽往來的人。然而在嫖客之中,也有一種掮客派。還可以把掮客派嫖客再細分為兩類,其一是本為富家公子出身,當嫖客的資歷很深,對妓院中的事情也很熟悉,中年以後,家道中落,但仍有許多富貴人家與其往來。這種人在妓院中出入時,事事都要揩油占便宜,不過院中對其亦不敢生厭,這是因為他能時常為妓院介紹幾位闊朋友,二者相較,還是所受損失小,所獲利益卻大。其二是一些專門跟在豪富公子的身後,靠溜須拍馬,吃嗟來之食的無賴。由於那些豪富公子對於嫖妓之舉,並無一定的態度,所以常常會被這些無賴的意見所左右。而這些無賴便以此為由,與妓院中人議定拆賬,享受回扣。

3、賭徒

這裡所說的賭徒,專指那些在賭博中玩弄各種手法及花樣,騙取他人錢財者。民國時期,上海人把這種賭徒稱為「司務」。如該人擅打麻將,便稱為「麻將司務」,若擅於搖寶,則稱為「搖寶司務」。因此,我們也可以把這類嫖客稱為「司務派」。這些人都具有敏捷的手法和豐富的經驗,其施展本領的地點,不在賭場,便在妓院。所以他們與妓院中的關系絕非一般。

在上海,還有這樣一些輕薄少年,他們身上並沒有多少錢,卻十分沉迷於嫖賭兩道,於是,他們便常與司務派聯合,騙取他人錢財,以充實自己的腰包。例如甲在某妓院做花頭,特邀一些有錢、好玩,卻無經驗的人來,作為其施展本領的對象。另外,又邀了幾位「司務」到場。這些司務的穿著打扮卻十分華貴,不知道的人,決不會想到他們是些賭徒。打牌時,司務與其他人全部入座,甲則在桌邊袖手旁觀,遇到出來較大的牌時,還故作驚異狀。這場牌的最後結果,必然是司務們大獲全勝,而那些毫無賭博經驗的有錢朋友,雖然輸得袋底朝天,卻還不知那些同局者乃是專門出老千、變花樣的賭徒呢。此時,為了掩人耳目,甲還會故意向其表示歉意,一旦他們離去,甲便會和司務們分享其利了。他們之間的分利方法是:如果主人(即前文中的甲)提供資本,司務不過施展手段,那麼在分利時則主人得其七,司務得其三;如果主人的資本不多,需由司務代墊一些,那麼在分利時則各得一半;而如果主人沒有資本,所需之錢完全由司務拿出,則分利時司務得其七,主人得其三(司務在賭博時,往往先小敗以誘人,最後才用大牌反勝。這裡所說的資本,便用於小敗之時,以免除他人的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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