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羅庭:死於勞改營裡的國共兩黨幕後操盤手

文: 胡錦成  

這裡是東經129°,北緯62°的高寒地帶:俄羅斯遠東,西伯利亞雅庫茨克。

哈爾濱被稱作中國的「冰城」,那裡的最低氣溫曾達到零城下42.9℃;雅庫茨克被稱作俄羅斯的「冰城」,這裡的最低氣溫曾達到零下66.4℃。也有人說曾經達到零下70℃。

距雅庫茨克市幾十公裡以外有一座勞改營,這裡的環境比索爾仁尼琴的「古拉格群島」(實為北緯65°的索洛維茨群島)更為惡劣。

現在是五月中旬,時令已經進入夏,但這裡的早晚仍然寒氣逼人。

昨天的夜裡,這裡下了一場小雪,太陽出來的時候,融化的雪水從屋簷上滴滴答答地落下,每一滴都敲在鮑羅廷的心上。

同一個號子裡的人都上山去伐木頭去了,他發著燒,打著擺子,在靠近火爐的牀鋪上發抖,管教沒好氣的罵他幾句,就帶著人走了。

爐火不知道是從甚麼時候起不再呼呼的燃燒了,鮑羅廷想努力的爬起來續幾根木柴再去取一個放在火櫃上的那個大盆裡溫熱的土豆,但他實在是沒有一絲的力氣了,他看著那爐火一點點的變暗,直到熄滅。

火完全熄滅時,屋簷上的水滴也不再滴了,正午的陽光斜斜地穿過玻璃窗照射了進來。號子裡變得明亮而溫暖,他的身上再也感受不到寒意了。他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他一生中最輝煌的時刻。

那是廣州東山腳下或在武漢揚子江邊他的公館,一座氣派的小洋樓或花園別墅。在那大廳裡長長的桌案旁,他的的座椅比別人的高出半尺,他又比一般人都生的高大,坐在那裡便有一種君臨天下的感覺。

那時他身邊的每一個人不論黨派都對他畢恭畢敬,他的一句話可以讓一個小白丁一步登天,也可以讓一個大紅人一夜失寵。

是呀,那時他的風光不要說是他的上司遠東局的書記維經斯基無法與他相比,就是他上司的上司共產國際執行委員會主席季諾維也夫(見《來自共產國際的指令與中國的土地革命​​》)也無法與其相比。

特別是對於國民政府的官員來說更上如此,因為孫中山死時,指著他對牀邊的汪精衞等人說「要事師鮑顧問」,如同劉備白帝城托孤,故而他被時人稱為「亞父」。

孫中山是「國父」,他就是「亞國父」。

莊重還是戲謔,見仁見智了。

可以肯定的是,沒有他,就沒有黃浦軍校,也就沒有蔣介石風光無兩的未來,沒有他,也沒有中共高層中一些人命運的起伏跌宕。

瞿秋白就是由他來選定的總書記。

他對中國一個世紀以來的影嚮甚至遠遠超過了維經斯基、馬林、尼克爾斯基、越飛、李德,加倫、米夫、羅易等人之和。

唉,那些當年去中國的人,此時已經不剩幾個嘍,他能活到現在,也算是萬幸了。

1884年7月9日,鮑羅廷出生於俄國維帖布斯克州雅諾維奇邨的一個猶太貧民家庭,他年幼時隨父遷居拉脫維亞的裡加。十六歲時,他參加了猶太社會民主主義同盟。

1903年,他加入俄國社會民主工黨,受組織委托曾前往英國和美國,在俄僑中開展革命工作,由此深得列寧的信任。

1919年3月,鮑羅廷出席了共產國際第一次代表大會。會後不久,他受列寧的委托,化名布蘭特溫,帶著列寧寫的《致美國工人的信》前往美國,成為共產國際派往美洲的第一位使者。鮑羅廷從芬蘭乘船,一路上歷經風險,剛到紐約就被警方發現,無法在美國住下去,便於當年初夏從美國轉往墨西哥。在墨西哥,他遇到了馬納本德拉·納特·羅易,並引導羅易推動墨西哥社會黨轉變為共產黨,並加入了共產國際。

1920年7月,鮑羅廷出席了共產國際第二次代表大會。次年1月,他被任命為共產國際駐柏林的特使。

1922年2月共產國際執行委員會第一次擴大會議時,他任英國委員會委員,並參加了《共產國際》雜志英文版的編輯工作。此後,他被派往英國,化名喬治·布朗。同年8月在格拉斯哥被捕,判苦役半年,期滿後便返回蘇俄。

1923年秋,他接替了馬林來到中國出任孫中山的首席顧問。

1923年10月9日,孫中山在廣州舉行招待會歡迎鮑羅廷。孫中山在歡迎辭中說:「鮑羅廷來自一個短期內結束內戰而立於強國之林的國家,蘇俄不愧為中國革命的糢範。」10月18 日,孫中山正式任命鮑羅廷為中國國民黨組織教練員。

10 月28 日,國民黨臨時中央執行委員會正式成立,鮑羅廷被聘為臨時中央執委會顧問。

1924年,在他的倡議下孫中山提出了「聯俄、容共、扶助農工」的三大政策,為共產黨的崛起制造了有利的條件。

1924年秋,周恩來等人主張以大元帥府「鐵甲車隊」的名義建立一支共產黨人的軍隊,鮑羅庭表示同意並給予經費幫助。這支隊伍翌年發展成葉挺獨立團。

1924年10月11日,孫中山聘任鮑為革命委員會顧問,並授予在孫缺席時有表決權。

孫中山要籌建黃浦軍校沒有錢,他從蘇聯弄來一個油輪,把賣油所得的錢250萬銀元給孫建了軍校。


鮑羅庭在南昌,1926年

那時,孫鮑二人情意綿綿,相互欣賞,想到表揚,鮑說孫人格偉大功勛卓越,孫說鮑「是一個無與倫比的人」。

他當然不是光會嘴說,1925年10月,他在孫中山去世半年之後,運作成立了莫斯科中山大學(俄文名直譯為「中國勞動者孫逸仙大學」),王明、博古、小平、蔣經國等人都在這個學校學習過。

對於鮑羅庭的高高在上,也有一些人一百個不服氣,1927年5月20日,胡漢民(見《1931.2.28:蔣中正巧設鴻門宴,胡漢民敗走南京城》)在大本營總司令部的一次演講上以《鮑羅庭究竟是甚麼東西?有甚麼能力? 》為題對這個「亞父」進行了鞭笞,他說:

我們聽說武漢一方面的人,誠心誠意地受鮑羅庭的指揮,有甚麼事都說「問鮑先生去」,武漢現時已弄到稀糟,究竟鮑羅庭有甚麼辦法呢?我想他把武漢的民眾搗亂到極點,都做了「流氓無產階級」,大家走投無路,然後把它武裝起來,做他的死力軍死黨,一鼓作氣的沖出來,便是他心中無上的辦法吧。但是這班死力軍沒有飯吃也是不行的,講唯物史觀沒飯給人吃,他又有甚麼把握呢。我還可以回溯往事,來證明鮑羅庭究竟是個甚麼東西,有點甚麼能力,他的政策到底行不行。

……他專心致意,唯一不二的目的,就是收拾國民黨,破壞中國國民革命,論他和我們為難的本領,是最高明白,論他幫我們計劃甚麼,簡直是引我們墮入黑海。

對他不滿不止胡漢民,孫中山的兒子孫科說:共產國際放個屁,我們也要說是香的。

1927年5月21日,武漢國​​民政府所轄第三十五軍軍長何鍵的部下駐守長沙的三十三團團長許克祥叛變,此事件也稱為「馬日事變」。事變發生後,鮑羅廷隨譚平山等人赴湖南查辦叛軍。

在湖南,叛將何鍵蓄謀逮捕武漢政府查辦團的全體成員,團中成員陳公博警告何鍵絕不能傷害鮑羅廷,否則就制造了一起嚴重的國際爭端,後果將不堪設想。何鍵再三斟酌,沒敢向查辦團下手,但查辦任務也無法完成。

查辦團無功而返,悄無聲息地回到武漢,這不僅使人們對武漢政府的前途產生懷疑,鮑羅廷的威信也受到了挑戰。

1927年6月5日,武漢國​​民政府解除鮑羅廷和加倫等140餘人的顧問職務。

1927年7月底,鮑羅廷回國。

就在鮑羅庭即將回國之前的5月31日,一份來自共產國際的密電引起了軒然大波,

密令主要內容是:

令鮑羅庭沒有想到的是,這個密令被前來出訪的共產國際代表團的團長羅易當禮物送給了汪精衞。國共因此走向徹底的決裂。

多年以後,毛先生在提及此事時還說:羅易是個大傻瓜。

鮑羅庭返蘇後擔任過塔斯社負責人和《莫斯科新聞》英文版編輯主任。

1928年6月,瞿秋白等人赴蘇召開中共六大,他把七歲的女兒瞿獨伊交付了鮑羅庭夫婦照料,直到1941年瞿獨伊回國。

瞿獨伊並不是瞿秋白的親生女兒,他的生父是楊之華的前夫沉劍龍。

生於1921年的瞿獨伊現年已經一百周歲了,她之所以會這麼長壽,也許是她「秋之白華」的父母把自己的陽壽饋贈於她了吧。

1930年,鮑羅庭聽說朱毛紅軍在江西一帶建立了根據地,於是請求共產國際允許他化裝成神父再次來中國,結果得到的回覆是「你以後少過問中國的事」。

1948年秋,鮑羅庭得知中共已經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他同懷疑中國革命的理論家辯論時說道:「他們正在打勝仗不是嗎?這不證明他們的理論是對的嗎?」

當時在場的美國白左女記者斯特朗也對他講,在蘇聯和南斯拉夫發生爭論時,「站在世界革命的立場我緊靠俄國人」;假如要在中蘇之間選擇,「答案可能就不同了」。

貝利亞得知他們的言論後大為惱火,將斯特朗扣上「美國間諜」罪名逮捕。鮑羅庭也因此受到株連,於1949年秋被逮捕並流放到雅庫茨克市幾十公裡以外的勞改營。

1951年的5月19日中午,在雅庫茨克市幾十公裡以外的勞改營的木頭房子裡,67歲的米哈伊爾·馬爾科維奇·鮑羅廷靜悄悄地死了。

他死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在他死之前,那些和他一樣履行過相同使命的共產國際代表們,幾乎全部被清洗了,從「亞父」到教官,他們有數以百計,可以列一個長長的名單。

清洗的意思就是不論是肉體還是精神都被從這個世界上抹去了。

他們在天之靈如果要感謝,最應該感謝的是赫魯曉夫,是赫氏為他們平的反。

平反對於死者有沒有意義我們不知道,因為我們不是死者,但對於生者,有總聊勝於無吧。

來源       花月滿樓

    

傳播真相   探究歷史 支持正義  分享快樂

💰 打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