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達怎麼就去賣藥了?

文:小林   

最近柯達上了熱搜。

曾經的膠片帝國搖身一變,成為製藥公司,研發重組看好的新冠肺炎藥羥氯喹」。

先鋒一度大漲,市值一度暴增。

拿著保溫杯的攝影老粉們驚呼,我的柯達怎麼去賣藥了?

柯達130多歲,幾經風雨,一度申請破產保護。

如今捲土重來,已是一段傳奇故事。

1878年,美國銀行職員喬治·伊士曼準備去度假。他嫌拍照設備笨重麻煩,還嫌花5美元學攝影費錢。

於是自己發明了相機,取名「 柯達」(Kodak),還寫下廣告詞:

「 你只要按下快門,其他的事由我們來做。」

柯達漸漸讓拍攝成為像吃飯那樣簡單。

許多人用柯達存放重要瞬間。

阿波羅11號上一台柯達相機,拍攝阿姆斯特朗的太空步。

倫琴用柯達膠片拍攝妻子的手,柯達相繼推出X光相紙。

保羅·西蒙深情款款地在歌中唱著:「 媽媽,別把我的柯達彩卷拿走。」

那是如日中天的六七十年代,他們在美國大開門店,在世界上搶占市場。

整個柯達沉浸在輝煌的榮耀裡。

他們虎視眈眈地盯著新興的海外市場。

1978年十一屆三中全會後,柯達總裁看了《人民日報》,從紐約飛香港,遠望漁村深圳,他自信找到了發財機會。

他對董事會說:「 那個地方有10億人口,買兩個就是20億膠卷。」

吳曉波在《激盪三十年》裡寫下這段時間,目睹滄海變桑田,那片滄海裡有一個偌大的柯達。

膠片帝國財大氣粗,不斷攻城略地。

1988年,柯達出資贊助日本奧運冠名。後來花10O萬美元買飛艇,在日本上空整整飛行3年,挑釁東道主富士。

日本各界嘩然,大罵富士丟了國人的臉。

為了進一步擠壓富士,1998年柯達故技重施,投資12億美元,中國政府同意它成為感光材料行業唯一的外國企業。

國際同事叫它「 98協議」,富士節節敗退。

當時,上海灘七成的媒體在一家叫東紫的店裡沖印柯達膠片,二三十歲的店長周佩榮意氣風發。

她看著技術好的師傅被人哄搶印照片,也看著哄搶的報紙媒體急得快打架。

店外寶馬雕車香滿路。

上海灘的新聞景點就在東紫某台機器裡印出,報紙的命運卑微到全看它能提供多少好圖片。

這是無奈,也是漸進,科技也是第一生活力啊。

九十年代,人們見識到了攝影的魅力,便一發不可收拾。

改革開放的春風助力柯達光彩耀人,1997年達到了市值頂峰的310億美元。一年後,170000名員工在全球銷售世界上85%的相紙。


它變成生活的烙印與寄託。

從呱呱墜地的嬰兒,到稚氣未脫的成人禮,從朋友的相知到老人們的金婚,都在咔擦一聲中記錄著。

沒有誰人們不看著舊相冊潸然淚下。

喜歡描寫青春的作家余華說:「 向日葵是我們共同的記憶,是讓一代中國人熱淚盈縷的意象。」

其實柯達更是。

14年前,周潤發拍下鞏俐化妝,後來照片賣了318萬元,捐贈給慈善基金。

發哥喜歡用柯達黑白膠卷,配上祿萊雙反相機,為片場閒暇按下快門。


柯達總裁知道後,專程打電話問,要不要為他保留一條生產線。

生產線不曾留下。

甚至到了2009年,74年壽命的旗幟產品克羅姆(Kodachrome)彩色膠卷生產線也關閉了。

三天后,美國國家地理還淡然地舉辦《柯達克羅姆文化:美國遊客在歐洲》展覽,攝影師們手握門票,站在風中緬懷藝術作品。

沒有什麼可以永垂不朽。

那不是主動尋求的技術進步,而是沉重的市場一擊。

更多的人不再需要笨重的膠捲了。

它曾改變攝影歷史,又被新技術擊潰,數碼產品席捲全球。

柯達可有可無。

用空間(攝影)復刻世界的柯達膠片被打入冷宮;用時間(電影)讓人類造夢的柯達膠片還在殘喘。

1994年,迪士尼用柯達開發的第一套電影數碼系統,製作了《阿甘正傳》中的那片羽毛。

輕輕飄動,煽動動的颶風使影史起了波紋,改了道。

2014年,諾蘭用柯達專門創立的生產線,拍出了《星際穿越》。

電影裡的庫珀說,那些偉大的成就不能只屬於過去。

三十載歲月裡,阿甘在跑步,路過時代的大江大河;庫珀穿越空間,不斷尋找宜居之地。

從偉大的勵志電影到偉大的科幻電影都有柯達的身影,但抵擋不了節節敗退之勢。

它發明了電影攝影機,催生了好萊塢,催生了電影工業。

但是發明物越來越先進,自己卻停滯在某個輝煌時空裡。

2003年,柯達傳統影像部門的銷售利潤從2000年的143億美元銳減至41.8億美元。

2004年減少1.13億美元,2005年增加7.99億美元,2006年減少3.46億美元……

這就是沉淪。越來越不可挽救,只能以表同情。

2011年,柯達破產的消息不十年而走,馮小剛發了微博:「 一個時代翻篇了,揮之不去的是膠片留在心裡的味道。」

《 1942》變成他使用膠片拍攝的最後一部電影。

用膠片照相的人是少數派文藝青年,用膠卷拍電影最後還是要轉數碼。

何必多此一舉呢?

情懷終敗給現實的簡約。

高曉松路過曾經的柯達劇院門口,惘然若失。

他對黃健翔說,滾石記錄了中國音樂30年變遷,柯達記錄了人類一百年的悲歡離合。

二十一世紀第二個十年裡,「 悲」和「 離」是柯達最大的主題。

放棄了膠卷業務,隨後出售數碼相機業務和醫療成像業務,連年中斷。

不是時代的寵兒並不可惜,成為時代棄兒才是莫大的悲傷。

柯達終沒找到它的宜居之地。

有句話說得好,也許你不經意間製造了自己的掘墓人。

1975年柯達工程師發明了世界第一款數碼相機,報告裡寫著,未來照片將存儲在存儲器裡,取下進行播放。

第一台只有0.01-0.02返回的數碼相機沒有意義,一旦變成一萬像素,一百萬像素,一百萬像素,整個世界為之改變了。

高層對工程師說:「 這玩意兒很可愛,但你不要跟別人提起它。」

便把它鎖在了櫃子裡。

他們不是沒看到意義,不是不願意轉變,只是現金業務太賺錢了,賺得太輕鬆。

膠卷是搖錢樹,誰也沒有勇氣去放棄。

90年代末,柯達彩印店在中國有8000多年,是肯德基的10倍,麥當勞的18倍。

他們能豪擲千金,把千家變萬家。

2007年,柯達在廈門投資建廠,高管們以為即將從膠片巨人變成數碼印刷新巨人。

全球副總裁葉鶯篤信認為:「 變是人類發展永恆的主題,變是世界上唯一的不變。」

不知摩爾定律作用強烈,一夜之間換了天。

同一年,第20億張照片上傳網站Flickr,Facebook用戶每天上傳840萬張照片,谷歌Picasa相冊容量升到1G,蘋果推出了iPhone。

將照片打印出來不再那麼重要,分享才是王道,點贊才是生命線。

原來,變的是世界的數碼產業,不變的卻卻是柯達的數碼相機,彷彿停滯在了被發明出來的1975年。

在這個時代,停滯是最危險的事情,一個恍惚,可能物是人非。

不斷更換首席執行官,不斷調整新政策。

驚慌的人們發現無處可藏,完全找不著方向,各自紛飛。

柯達無奈地割肉求生。

之前實驗室裡誕生了新材料OLED,公司看不出它的前景,轉手用1億美元賣給了LG。

很多人不懂,嘲笑LG要被三星越拉稱為了。

但10年後,OLED創造了每年達260億美元的市場價值,催生了折疊屏手機。

折疊屏手機會有5000萬台的植入量,也只是創新的開始,還有折疊電腦,折疊電視,折疊其他。

柯達定義了OLED,LG重新定義了OLED。

「 重新定義」打敗了「 定義」,柯達失去了它本該擁有的「 折疊時代」,就像它失去了本該掌控的「 數碼時代」。

每一次過渡關頭,都猜對了方向,但慢了一大步。

2012年1月19日,山窮水盡下,柯達申請破壞保護。


世道如此,擁有中失去,等級中失序,神壇上跌落。

曾經重要的柯達不重要了。

《往事並不如煙》的作者章詒和用比喻表達惋惜:「 像一個壯漢猝死,像一個勇士犧牲。」

就這樣,都以為柯達走了不再回。

網友評論道:「 柯達在2012年登船離開,130餘年的膠卷帝國就這樣結束了。」

還有人傷感地同情:

「 柯達直到破產的那天,生產的膠卷的質量都是最好的。離開有時候並非你做錯了什麼,而是你不再被需要。」

2013年,馬化騰在騰訊全球科學大會上,對著台下科學家,創業者,博士演講,

他模仿柯達,諾基亞和黑莓這樣的巨人稍有不慎,沒有跟上指標,就可能倒下。

不過,「 巨人倒下時,體溫還是暖的。」

2012年破產保護後,柯達嘗試「 貼牌生產」,做過電池,手電筒,智能手機,智能平板,無人機,微型投影儀,U盤,固態硬盤和充電器等產品。

2013年重新融資上市,退出了破產保護,大玩跨界,從運動攝像機到智能手機,從藝術雜誌到啤酒,轉化為B2B科技公司。

甚至在最黑暗的時刻,柯達也在努力發現一線微光。

最重要的是,敢於跟隨這微光。

也許這不是大而不倒的故事,倒是個壯心不已的談資。

夢想兜兜轉轉,不斷實現,破碎,然後去實現。

回到開頭的問題,經歷多年多年的風風雨雨,柯達怎麼變成這個賣藥的呢?

1988年,柯達成立製藥業務部,開始做保健藥品;還採用化學劑製造技術,進行過對藥企的收購。

這家叫斯特林的製藥公司,生產著包括拜耳阿司匹林,萊索爾清潔劑和處方藥等知名產品。

90年代,柯達還參與了阿司匹林等非處方藥的生產。

今年疫情嚴重時期,柯達經過多年的化學藥品製造經驗,生產免洗洗手液來抗擊新型冠狀病毒。

所以說,柯達並非另起爐灶,做起了製藥生意。

而是重操舊業,把以前就會的本事再用起來。

如今成立柯達製藥公司,獲得政府7.65億美元貸款,將生產「 已長期重疊國家性重疊的原料」,

包括羥氯氟-慣性鼓吹的神藥,但被認定為「 治療新冠狀效果不佳且阻斷的」。


似乎眾望所歸。

先鋒一度在三日內逐步增長1480%,市值一度暴增13.6十億美元。

「 如果你在過去一小時內買了10萬美元的柯達股票,現在你的這些股票價值430萬美元。不可思議。」

一出王者歸來的好戲。

畢竟時代只是讓更適合的選手留下來。

三星從批發水果乾鮮做起,後來約會製藥,紡織,最後成為科技公司。

豐田從造縫紉機開始,再做山寨汽車,慢慢開發自主品牌。

總在折騰,就有一線生機。

有些時來運轉背後,是緊咬牙關的靈魂。

無論過去如何輝煌,留戀抑或痛苦,只會讓它成為羈絆的理由,不如放下,不斷清零,輕裝上陣。

柯達沒有離開我們的生活,撤退只是結束核心業務,並不意味著失敗。

130年不倒已是奇蹟。

世界的字典沒有「 容易」二字。

沉澱下來的才夠叫歲月。

如果歲月有重量,應該就是一卷柯達。

來源   雷叔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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