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藝伎,是妓女麼?

日本藝伎

文:真果少年糕

據《日本時報》報道,京都在2019年共接待近5350萬游客,其中約880萬來自國外。然而,2020年的疫情給這座旅游城市來了一記重拳

數據顯示,2020年京都旅游業收入同比下降88%。京都市市長角川大作表示,如果情況得不到好轉,這座千年古都或將面臨「十年內破產」的危機。

游客少,同屬京都文化圈的奈良鹿估計也瘦了

旅游業蕭條,比鹿遭罪的,是吃旅游飯的人

(美人與鹿,圖:圖蟲)

作為京都的旅游招牌之一,久負盛名的藝伎行業也因此受到嚴重波及。在京都最大的藝伎區祇園,很多藝伎館關門停業,原本鶯歌燕舞之地,如今蕭瑟寂寥。

京都,是許多文學藝術作品的取材地和靈感之源

無數動人故事在此上演,見證世間多少悲歡離合

(古都之戀,圖:圖蟲)

話說回來,藝伎這個行當具體是做甚麼的?濃妝豔抹與華麗和服之下,又隱藏著怎樣鮮為人知的故事?

藝伎,不是妓

很多人會將藝伎與性工作者混淆。其實,多數藝伎是「賣藝不賣身」

從打扮上看,藝伎和服腰帶上的結放在身後,而後者的結則放在身前;藝伎的發型相對後者而言,顯得端莊雅致。從工作場合上來說,藝伎會在正規的茶屋中營業,而不是紅燈區。

江湖兒女,於紅塵滾滾中衣錦夜行

(圖:shutterstock)

茶屋是藝伎們的主要工作場所。當夜幕降臨,花了大把時間梳妝的藝伎就會開始工作,其中最有特色的就是塗抹在臉上和脖子上的脂粉。之所以抹這麼白,是因為古時候燭火照明太弱,塗抹上白色脂粉,賓客才能看清表演者的臉。

另外,這也不是隨意塗抹的。一般要在發際處留出一些,頸背向下會有兩部分皮膚不上色,呈現出「W」形的三條紋圖案。

就一個字,我只說一次

這笑容,讓人很難不迷醉啊

(打call,圖:shutterstock)

每個藝伎都會根據自身級別,選擇不同的和服。學徒藝伎,一般會穿著顏色較淺的和服。反之,級別較高的則會著深色和服。

與普通和服不同,藝伎的和服用價格昂貴的蠶絲織成,重達20多斤,6至7米的腰帶盤在腰間,通常需要在別人的幫助下才能穿戴停當。

京都有一些延續幾代人的布匹服飾老字型大小

過去,知名藝伎的和服,多是店裡的高定

(東瀛紋飾之美,圖:圖蟲)

搭配華美和服的,是厚底木屐。為的是不讓和服下擺拖地,以免弄髒。這身行頭,讓她們只得踏著小碎步緩慢前進。

濃妝豔抹,彎鉤細眉,櫻桃小嘴包裹著塗抹成黑色的牙齒,這是一種傳統的日式審美風尚。年輕漂亮的藝伎們會為客人奉茶斟酒,還有表演傳統歌舞,與客人們聊天做游戲,以求賓客盡歡。

一曲歌罷,會不會恍然有曲中人是自己的感覺?

套用那歌詞:唱歌的人假正經,聽歌的人最無情

(圖:shutterstock)

一顰一笑,一舞一曲,藝伎們跟浮世繪中描繪的形象別無二致。面對不同的話題,她們總能耐心傾聽,給客人解悶。不過,與客人游刃有餘的交流並非易事,這是長期訓練的結果。

來來來,喝完這杯,還有一杯

(不準養魚,圖:壹圖網)

跟日本很多傳統行當一樣,藝伎需要經過多年嚴格訓練。包括但不限於歌舞、書法、茶道,樂器演奏,以及言談舉止、禮儀規範等等。

在出道之前,藝伎們會集體生活在茶屋之中,稱教導她們的人為「媽媽桑」。學習滿一定年限,經過認可後,才能從舞伎升格為擁有藝名的藝伎,正式出道

有些藝伎文化修養還算不錯,才情俱佳

用老話講就是:琴棋書畫茶,樣樣都行

(糟了!是心動的感覺,圖:《祇園歌女》)

大部分「媽媽桑」年輕時也是藝伎,年老後收養一名藝伎作為養女,繼續經營茶屋的生意。她們擁有豐富的從業經驗,是藝伎成長道路上的最重要的指導者。

她們為藝伎館裡的年輕女孩提供學習和生活經費,等到出道後再償還。舊時,有貧困人家會將女兒賣給茶屋,換取金錢抵債

這個行當自打誕生以來,不知有幾多辛酸淚

(圖:《祇園歌女》)

雖然,藝伎通常並不委身於客人,不會跨越禮貌和親密的界限,但其中也不乏有藝伎因種種原因而賣身,有時是自願,有時是被迫。

藝伎的歷史

公元794年,桓武天皇將首都從長岡京(今京都府向日市、長岡京市和西京區)遷移到平安京(現京都市中心區),宣告了平安時代的到來。

這個時期裡,日本的傳統藝術形式和審美快速發展,為後來藝伎行業的誕生提供了基本條件

古代日本有借用中國地名來指代某地的習慣

比如,平安京別稱洛陽,相糢灣沿岸叫湘南

(圖:fategrandorder.fandom)

到江戶時期,德川幕府把風俗業都集中到指定範圍內管理。因此,該區域演變成為性交易場所,創造了不少收益。

後來,一位來自深川市(現東京都江東區)的女性歌手和三味線演奏者的出色表演,讓藝伎收獲了大量人氣,也吸引了越來越多女性從業者的加入。

舞步騰挪,宛若飛翔(圖:壹圖網)

1779年,藝伎被認定為一種職業。為此,日本還設立了專門的監管機構。在之後的20多年裡,這個行當逐漸成為風俗業的中流砥柱,延續至今。

雪白的面龐和緊閉的紅唇,見證了在歷史洪流中發展的日本。比如,為客人的言談保密,這是藝伎界約定俗成的行規。如此一來,藝伎的營業場所反倒成了許多倒幕派密謀的地方。

所謂風塵之中,必有性情中人

風月場不單是快活地,也是談大事的去處

(祇園的夜,圖:壹圖網)

明治初年,全日本有大約2萬多名藝伎。隨著印刷出版物的普及,有些成名的藝伎被作為雜志封面、廣告插圖,印制在報刊、雜志上。藝伎們的打扮,受到當時很多日本女性的追捧。

啤酒的商標很眼熟啊,好像是喜力?

(醉臥美人膝,圖:壹圖網)

20世紀10年代,日本從事藝伎從業者有8萬多人。但此時,酒吧招待、夜總會陪酒等新潮服務開始在日本出現,多少也分了藝伎的一杯羹。

二戰爆發後,日本國力持續消耗,各行各業都不太景氣。沒了有花錢娛樂的消費者,藝伎們也只能各奔東西,另謀出路。

當時,日本女性的生活普遍面臨全方位困境

在日本軍部主導下,有些女性被送到南洋賣身

(1954年,圖:Flickr)

日本戰敗後,藝伎行業也已支離破碎,不複當年。一些藝伎找到了更為穩定的收入,放棄了這個行當,年輕藝伎數量逐年減少。

1975年,在京都五花街之一的先鬥町中,藝伎的平均年齡約為39歲,其中絕大多數從業者的年齡都在35歲到49歲之間。進入21世紀後,這個行業更是搖搖欲墜。

如果浮世繪巨匠葛飾北齋穿越了,見此情景

應該會欣然下筆,又有一幅傳世名作將誕生

(迷失在現代,圖:shutterstock)

凋零的祗園之花

現在的藝伎行業和過去相比,約束減少了很多。比如,完成從業者訓練後的可以單獨居住,不需要與姐妹們住在置屋中等等,但即便規矩放松了,也不能改變藝伎行業的衰落。

在現代日本社會,一些女孩寧願從事演藝糢特、歌舞表演者或是酒吧女招待等職業,也不願意當被稱為「日本古典文化活化石」的藝伎。

京都先鬥町街頭的演出宣傳海報

到現在,這裡還有藝伎培訓學校

(圖:Flickr)

如今,在日本從事藝伎的數量不到2000人。這種日本特有的文化符號,逐漸隱沒在歷史的浪潮之中,只剩東京、京都、大阪等地的幾條花街,能看到她們風姿綽約的身影。

然而,這些花街中的藝伎很多只是作為文化傳承和旅游觀光的一部分。花街中的藝伎既服務於來往的商人政客,也服務於上班族和世界各地的游客,逐漸變得不再那麼的神秘。

現代浪潮下,有的藝伎願意做新嘗試

她們也踏上直播風口,當了網路主播

(家人們hayaku點贊嗷!圖:Flickr)

在一些旅游熱門地,也會有人喬裝打扮成藝伎的糢樣,對來往的游客招搖行騙。也有一些真正的藝伎會遭到游客的追拍和騷擾,或客人輕浮的挑逗等。這讓本就蕭條的傳統藝伎行業愈發低迷。

有從事藝伎培訓的業內人士認為,行業沒落的原因之一是收入不穩定且沒有社會保險,讓很多從業者擔心年老後的生活。

有擔憂很正常,這是所有吃青春飯行業的常態

應了那句話:美人自古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

(圖:shutterstock)

另外,當代日本女性的從業選擇比過去要多一點,她們不願意束縛在繁瑣且與現代社會脫節的世界中。

有很多人即使接受過專業訓練,最後也不一定從事藝伎行業。縱然選擇不同,但經過多年訓練形成的言行舉止,會跟隨她們一生。有人說,她們以出賣色相為生;有人說,她們是獻身於日本傳統文化的藝術家。光鮮亮麗的背後,冷暖自知。

往昔事情如雪花般紛紛落下,靜默無言

回望來時行路,每一步都是心碎的聲音

(圖:Flickr)

如今,傳統的藝伎世界已不複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魚龍混雜的現代藝伎行業。作為日本傳統文化象徵之一的藝伎,仍在現代文化沖擊下逆向而行。只是,不知離消亡的那一天還有多遠。

參考資料:

1. en.wikipedia.org/wiki/G

2. youtube.com/watch?

3. Williams, M. (2018). Megumi: the Elegance & Grace of the Japanese Geisha. Economy, Culture & History Japan Spotlight Bimonthly, 37(5).

4. The Secret Life of Geisha(1999, BBC)

5. japantimes.co.jp/news/2

來源:地球知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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