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鄉下「土豬」能拱城裡的「白菜」嗎？

 文：方生

最近，有個衡水中學的學生演講忽然火了，他在演講裡說，自己就是一只鄉下的土豬，但一定要拱了城裡的白菜。這話怎麼琢磨怎麼不對勁兒，大家都是人，你這一會兒豬一會兒白菜的，何必呢。

甚麼豬，白菜的，做人不好嗎？

有人說「拱白菜」的意思就是「金榜題名，迎娶白富美」。那在歷史上，平民出身的書生有沒有可能通過考試迎娶白富美呢，甚至說迎娶貴族家的閨女呢？其實，基本沒戲。

那麼問題來了，在歷史上「土豬拱白菜」，到底有多難？

先從唐朝開始說。

唐朝在很多人看來很開放，朝廷可以不拘一格降人才，長安的女性也都很放飛自我。當時有人中了進士，還得意地寫詩，說「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遍長安花」，都這樣了，迎娶個貴族女子不成問題了吧。

不好意思，還真不行。

「清河崔氏」在北魏時期是「四大家族」之首，其中北魏開國元勛司徒崔浩將清河崔氏推向了第一個巔峰。 「博陵崔氏」是在隋唐時期衍生出來的一個分支，而博陵崔氏在南北朝時期影嚮力遠低於清河崔氏，但是唐朝時出身博陵的黃門侍郎崔民幹為天下第一門戶，而來自博陵的宰相也超越了來自清河的宰相。到了唐代，崔氏有23人做過宰相。

當時，頂級的貴族女子有個稱呼，叫「五姓女」。哪五姓呢？隴西趙郡的李氏、博陵清河的崔氏、範陽的盧氏、滎陽的鄭氏、太原的王氏。這五個姓氏從魏晉南北朝開始就已經是世家大族了，他們的男女後代彼此通婚，至於外人，絕對不可能獲得這樣的機會。

唐朝的宰相夠牛吧，盛唐宰相薛元超感嘆：「此生所遺憾者，未能娶五姓女！」唐文宗那會兒，皇帝想嫁女兒，結果這些五姓貴族們互相謙讓，誰都不願意要這位公主，惹得皇帝很沒面子，感嘆說，我們姓李的，怎麼著坐江山兩百多年了，我們家公主合著還不如這五個大姓的姑娘尊貴。

在唐朝，這樣的貴族等級制度非常森嚴。頂級貴族不會允許自己的姑娘跟別的貴族結婚，當然，一般貴族也不允許自己的女兒跟平民結婚。

不想努力的男寵下場一般都挺慘

在那個時候，平民就算是進士及第，也不可能迎娶白富美，當然，有不死心的，可以試試給公主們當男寵，但這些男寵毫無地位，白富美想弄死他們，就跟捏死一只螞蟻那麼簡單。所以，唐朝那會兒，想要土豬拱白菜，算是癡心妄想。

到了宋朝，貴族早就被朱溫給幹掉了，朝堂上的官員絕大多數也都是平民出身。這時候，科舉考試中的勝利者會成為許多人家提親的對象。在發榜的時候，京城的許多人家都在等著看哪位士子中了，然後把女兒嫁給他。

當然，大戶人家多，每次科舉放榜，名額也就那麼幾個，翁多婿少，「挑婿」的兇猛程度無異於「搶婿」，所以民間戲稱為「榜下捉婿」。

熱播劇《知否》男女主角的原型就是李清照和趙明誠

根據宋人筆記記載，有一位叫韓南老的讀書人，一把年紀才考上進士，剛剛中榜便有人上門求親，對方乃是一位年方二八的富家千金，一心要嫁一位進士。老者很無奈，只能寫詩婉拒曰：「讀盡文書一百擔，老來方得一青衫。媒人卻問餘年紀，四十年前三十三。」原來，這位中榜進士已經七十三歲，當那位小姐的爺爺都綽綽有餘了。

有人可能就說了，讀書人在宋朝這麼受重視，考上進士還有富家小姐主動貼上，那這豈不正是土豬拱白菜？

且慢，榜下捉婿這事兒，捉你的可不是甚麼皇親國戚，貴族世家，更有可能是在開封做買賣的商人。

整個宋朝，寒門士子一旦當了官，地位很高，而商人在中國（歷來）地位一直不高，這就催生了儒（官）商聯姻的潛規則，所謂的榜下捉婿，實際上也就是這麼回事。你以為女方家裡有錢，但實際上他們沒有一點權力，還巴望著男方做大官，用手裡的權力罩著全家。

◎ 石守信半身像

那皇帝和勛貴的女兒呢？

盡管北宋的國策是重文輕武，但這只針對下層武人，傳統的將門世家才是皇帝最看中的聯姻對象。成為皇族之前，趙家就有和禁衞軍的大佬們聯姻的傳統，敢拿著擀面杖打趙匡胤的燕國長公主，就被他嫁給了高懷德，趙匡胤長大成人的三個女兒，分別嫁到大將石守信，王審琦和魏仁溥家中當兒媳。

皇帝女兒嫁武將，這是從趙匡胤那會兒就定下來的傳統，而宋朝歷代皇帝也都默默地遵循著這套祖制。

 京劇《鍘美案》中的陳世美

講到這裡就有人問了，說這不對，京劇裡那個負心漢陳世美，不就是考中狀元被招了駙馬麼？這裡要澄清一下，陳世美的故事在歷史上就是虛構的。在演義中，陳世美要麼是宋真宗的女婿，要麼是宋仁宗的女婿，但在歷史上都沒有可能。

宋真宗只有一個當尼姑的女兒，宋仁宗倒是有好幾個女兒，不過都嫁給了將門之後。這麼看，在宋朝，讀書人想要中狀元，娶公主，還是不可能。

到了明朝，朱元璋更不把天下的讀書人當回事，明朝的公主選駙馬，為了防止外戚幹政，一般都是從京城平民中選，但男人一旦當了駙馬，就再也不能入仕當大官了。

石璟，永平府昌黎（今屬河北秦皇島）人，明宣宗長女順德公主之夫。圖為明故駙馬都尉石公墓志銘

大明律有規定，「駙馬儀賓，不許入仕，其子不許任京秩」。駙馬的爹若是已經當官了，會立即提升一級，然後馬上退休。這一規定的出發點肯定是為了防止親家幹政，但無疑又讓很多男子視之為雞肋，這駙馬，還不如不當。

而且，如果被選中當了駙馬，先別急著高興，得先去國子監讀書，學習各種儒家經典和禮節，如果這個環節稍有差錯，那麼皇家可以隨時把這準駙馬趕走。

這還沒完，明朝雖然男尊女卑，但駙馬的地位怎麼可能比公主高呢，當時外國的傳教士記載，公主成婚後，「駙馬每天必須向妻子行四次常禮，公主飲食於上，駙馬侍立於旁」。 「駙馬饋果餚，稱『臣』；公主答禮，書『賜』」。丈夫給妻子送點水果，要說臣，公主表示謝意，要說賜。這丈夫真夠憋屈的。

最後，當駙馬跟公主吵架的時候，因為公主是金枝玉葉，所以皇家肯定會來幹涉家事，並把駙馬往死裡整。

明英宗朱祁鎮（1427年11月29日—1464年2月23日）

英宗時期，常德公主嫁給駙馬薛桓（鄞國公薛祿之子），因為妻子的冷遇，薛桓「嘗私侍婢，與常德長公主爭語」，公主向父皇哭訴，結果「法司考訊於外庭，論當斬。下錦衣衞獄固禁。」類似這樣的事情在明朝非常普遍。

駙馬沒前途，沒地位，天天擔驚受怕，正直的讀書人不可能主動去當駙馬，反倒是在京城游手好閑，不務正業的人，有不少打歪主意想當駙馬的，可能這就是「土豬拱白菜」吧，但無一例外地，他們當了駙馬之後，生活都非常痛苦。

到了大清，滿族人防漢族人跟防賊似的。

清朝的公主，結婚對象絕大多數都是蒙古貴族。蒙古長期占據草原，雖然不複祖先的榮燿，性格卻依然桀驁不馴。為了降服蒙古貴族，清朝先是以武力戰勝，又以爵位拉攏，再以姻親聯盟。三板斧下來，蒙古貴族跟清朝皇室，就成了親密無間的一家人。

 乾隆帝在避暑山莊宴請蒙古王公

這種情況下，漢族人一般沒有迎娶公主的機會，不過也不絕對，清朝初年，三藩據守南方。當時皇室曾跟三藩聯姻，將公主許配三藩子弟。所以，三藩子弟中，有好幾個被封為駙馬，像吳三桂的兒子吳應熊就是這樣的。

當然，這些人在三藩之亂被平定後，下場都很慘。而且，這三藩再怎麼弄，也是軍功集團，漢族讀書人想憑借自己在科舉考試中寫出漂亮卷子，迎娶清朝公主，那是想都不要想的事情。

札薩克和碩親王達理紮雅與滿族福晉金允誠

甚至到了清晚期，慈禧太後主持皇室婚事，還是把公主嫁給了幾個蒙古王公。當時像李鴻章，張之洞之類的漢人大臣已經成了滿清的頂梁柱，但這些漢人和他們的後代，沒有一個能迎娶滿清公主的。

所以，縱觀歷史，平民靠自己的奮鬥，想要迎娶貴族女性，基本是很不靠譜的事兒。有些漂亮話，自己說說可以，但真把它當真，那就太不靠譜了。癡心妄想總是空，平平淡淡才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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