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場上,女職員們的「吃虧」瞬間

女職員
 職場的女人們,感受到許多不可名狀的異樣境況。性騷擾的 「虧」 困住了很多職場女性,但它只是其中最明確的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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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性騷擾正面相逢的時刻

泉泉

有熟人在的車裡主管對我動手動腳

一次酒局過後,一個男同事順道送我回家,我的主管也緊跟著上了車。他喝多了,我能明顯感覺到他的口臭正在逼近,和他試圖摟住我肩膀的手。本來寬敞的後排,我被他擠到了角落。狹小的空間裡,我只能不斷與第三人大聲談一些無關緊要的事,來制止主管的進一步行動。十幾分鐘的車程被我的緊張無限拉長,直到主管下車的那刻我才松了一口氣。

思潔

同事在我房間門口蹲守

和同事出差開會。所有參加會議的人,都住在一個酒店。

酒局過後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我洗漱完躺到酒店牀上,刷著行動電話準備入睡。一則語音消息突然彈出。是一個同屆的管培生,我和他只在入職前打過幾次照面。我疑惑地點開語音,聽見他說:「思潔我在你門口了,我好想見你。」

我沒太當回事,只告訴他我要睡覺了,暗示他別再說這樣的話。他沒有放棄的意思,不斷地給我發語音,撒著嬌說他真的很想見我。見我沒回,又給我打來了幾個語音電話。我不想接,也不敢掛,警覺了起來,躡手躡腳地到走到門口,通過貓眼看出去,他居然就在門口,一邊看行動電話一邊在過道裡來回踱步。

危險跟我只隔了一扇門的距離。我走回牀邊,想離這個恐怖的畫面遠點。同時,腦子裡開始推演被圍困後逃脫的可能。其他同事同住一層,我想如果他真的失控,我可以向我的直屬領導報告,或向我信任的男同事求救。

在他還沒有更過分的實質行動前,我選擇按兵不動,只是向朋友隨時報備情況。畢竟我和他在一個公司,事情鬧大了很難堪。怕他做出甚麼過激行為,我仔細聽了他的每一條語音。他反複地叫我開門,每重複一次,我的恐懼就加深一層。我依據朋友的建議,回覆他:「你要是喝多了,我讓別人扶你回去。」 借此提醒他還有其他人的存在。

「咚咚咚」,「咚咚咚」,幾下敲門聲撥動了我本就緊繃的神經。這幾下門敲得謹小而慎微,只有我和他兩個人才能聽見,還伴隨他輕聲叫我的名字。我坐在牀邊,大氣都不敢出。過了一會兒,門後沒有新的動靜傳來,我去貓眼看了一眼,絕望地發現他還在,靠著走廊抱著行動電話。幾分鐘後,敲門聲再次嚮起。大部分時候房間裡是絕對安靜的,每當安靜到我以為他已經離開時,語音消息又像鬼魂般飄過來,叫我開門。最後一次,我在門口站了五分鐘,才確信他已經離開。回看聊天記錄,他竟在我的門口蹲守了四十分鐘。

第二天見他時,一句 「喝多了」 解釋了所有,我沒再追究,畢竟平常也不在一起共事。只是隨身包裡從此多出了一根防身甩棍。

兩個禮拜後,我在朋友圈看到了他的訂婚照,細數他與女朋友恩愛的大學四年。照片上的女生很甜美,我替她覺得可惜。

奇奇怪怪的難言之境

球球

用著裝評估一個女人的職業能力

我有一個朋友是大廠程序員。她日常經常穿黑白色調的衣服,打扮得很低調。有時候一起逛街,我想幫她挑兩件亮色或者更時尚的衣服,讓她看起來更活潑點,都會被她婉拒。她說,公司同事之間有個不成文的默契,如果一個女員工打扮得太好或者太時尚,就會被認定為專業能力不好。所以她不敢太打扮。

圍圍

迷惑的女文員招聘標準:供應商喜歡

面試生產文員時,我被經理評價為身高矮、年齡大,情商低。過程中,他誇贊路過的一位女生,說她很招供應商喜歡。她穿著一襲長裙,的確年輕漂亮。職場中美女確實會獲得一些便利,但我隱約看到了捷徑背後的代價。

酒桌陪客,老板說,幹一壺酒,值一萬年終獎

曾經在一個小地方的傳統媒體待過。年會時,領導邀請了資方來參加,一群人坐在主桌,我和其他員工坐在另一桌。吃飯時,老板叫幾個會喝酒的女孩子去主桌陪酒,每年如此。有一年,老板喝到了興頭上,滿嘴酒氣地跟我們說:誰把滿的分酒壺裡的酒幹了,就多一萬塊的年終獎,不肯喝的,年終獎會少得可憐。我沒喝,年會後就辭職了。

鈴鐺

管理崗位不留給女性

部門負責人的崗位空了出來,一位努力工作的女同事申請了升職到這個崗位。她是同事中最資深的人,得到這個崗位的話,大家都會服氣。可就是申請不下來,公司從外部調了一個男生過來任職,對方不同意,公司寧願讓那個男生掛名,也不讓給我的女同事。

後來我們和男同事私下喝酒,他和領導走得近,聽他說,領導在管理層例會上說,公司在管理層的位置永遠不會考慮女生。

女人在承擔後果

阿飄

莫名惹上了桃色新聞

團隊組織聚餐,有些同事喝醉了。一群人往外走的時候,一個渾身酒勁的男同事湊上來搭我的肩膀,在我耳邊醉言醉語。我對於突然的肢體接觸很抵觸,但他一副頭腦不清楚的樣子,我總不能跟他計較。於是我忍了下來,抬著胳膊把他搭在我肩頭的手隔開與我其他部位的距離。

不一會兒,另一個男同事湊了上來,我趕緊把人推到他身上。

本不是甚麼大事,告別後我就忘了。第二天在食堂吃飯,隔壁部門的同事遇到我,問我:「你們部門那 XXX,是不是和你們部門哪個年輕的實習生好上了?」 我不明所以,好奇地問是哪來的蛛絲馬跡。對方跟我說:昨晚下班回家遇到我們一群人從飯店出來,某某趴在一個女生身上。看不清女的是誰,兩人膩膩歪歪的樣子,「一看就有一腿,也不知道避諱著點」。

對方這是當作了一個女實習生靠領導上位的故事了。我當場僵住,腦子一片空白,羞於承認我就是那個 「女實習生」,更談不上解釋其中緣由。我害怕當他們知道那個人是我也無濟於事,反而會生出另一個版本有關我的桃色故事。

我覺得後悔,如果當時我推開他,不要扶著他走那幾步路,是不是就避免事後那羞愧的時刻。

瑪莎拉蒂

家裡人說,是我想太多

一開始是發現某位中年已婚男領導在我穿短裙的時候,總是會上下打量我的腿,露出奇怪的笑容。我說服自己,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但漸漸地,我發現他越來越不避諱地盯著我的腿看。有一次,還猥瑣地誇我身材好,後來還幾次三番地詢問我有沒有男朋友,雖然沒甚麼實質性的傷害,但我感覺惡心得很,恨不得戳瞎他的狗眼。半夜想起來,好幾次氣得錘牀。忍無可忍,後來去上班我總是穿長裙長褲。

我跟家裡人吐槽,痛罵他的猥瑣。家裡人擔心我冤枉好人,讓我回憶是不是裙子太短坐姿不好。還說看一下腿,不一定是性騷擾,擔心我是小題大做,勸我不要那麼激進。

無論如何,我已經決定辭職,離開這種不尊重人的領導。

芝英

因為沒有說 「不」,我內心充滿自責

一個信任的女上司,在我換工作時把我介紹給了她一個好朋友。新的領導是個男人,已有家室,還有個可愛的孩子,所以我對他沒有戒備。前段時間他離職了,在微信上問我要不要吃個飯,我滿口答應要請客。他之前特別照顧我,也很講義氣,得知他要離職還難過了一陣,終於有一個機會請客吃飯,我覺得是應該的。

周五下了班,我們約著一起吃烤肉。他突然抬頭說:「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挺好看的,就不管其他的先招進來。」 我覺得有點奇怪,但沒多想。後來他提議去附近小酒吧喝一些,酒勁兒上來後,我暈暈乎乎,腦子有點宕機。

小小的清吧裡,他講了很多自己的工作經歷和職場經驗,我聽得很認真,心裡還特別感激。他之前會教我做方案,和不同職能的人打交道,我其實是個脾氣挺軟的人,一著急就憋得臉通紅,容易被人欺負,他作為領導都會幫我兇回去。我好像工作後總喜歡把人放在一個很高的位置,和朋友聊天總會很開心的說 「我遇到了一個特別好的人」,朋友提醒我不要在自己內心造神,可我一時改不掉。

淩晨一點,我準備打車回家,網約車排隊一百多人,他先打到車,見我前面還有一百多人排隊,提議送我回家,我一想車程也有半小時,就同意了。車馬上到了,我拉開後坐車門進去,他也緊跟著坐到了後排。按照一般禮儀男士應該做副駕駛,但是我當時有點暈,也沒有在意。

剛上車沒聊幾句他突然把我的右手拉過去,放在他的手裡開始摸,不停地摩挲,從上往下摸,我當時愣住了,仿佛時間停止了一樣,甚至那一刻沒有意識到他在做甚麼,就聽見他邊摸邊說 「哎呀,你練不練樂器呀,你這手就很適合彈鋼琴……」

我像酒醒一樣突然清楚過來,把手抽了回來,可是沒多久他又把我的右手拉過去,然後身子也往我這邊靠,我就往門那邊移,順勢再把手抽回來,他再次往前靠,不斷地蠶食後座的座位,右手還準備抱我的胳膊。最後我就像個老鼠一樣縮在門邊,身子就快掉下座位。

那個時候似乎我的手已經沒有知覺了,我甚至沒有太害怕,只有難以置信的失望和尷尬,這樣一個我尊敬的人,做出了這樣的事,我只想遠離他。萬幸的是,到家了,我推開車門,特別想哭,但是眼淚憋著,頭也沒回。

睡前縮在被子裡的時候,我對自己很失望,覺得整件事是我的錯。我陷入了自責,責備自己我不應該那麼晚還在外面和他喝酒,不應該讓他送我回家。

我自認為是一個很女權主義的女生,研究生畢業論文還寫了關於影視劇的女性主義研究,要求自己遇到這樣的情況一定要義正言辭說不,但是我沒有。我給朋友打電話,講著講著哭出來了。

這裡有反抗的女人

趙曉慧

公司宿舍,成了我逃脫不開的囚籠

我今年剛畢業,進了一家行業頂尖的公司,卻在兩個月後落荒而逃。這是一份需要長期派駐外省的工作,我和一個五十多歲出頭的男領導一同被派去出差,同住在公司提供的一套出租屋裡。

他對我的侵犯是循序漸進的。第一次是在酒局之後,他在客廳裡摟著我的肩膀,醉醺醺地為我這個職場小白規劃美好的職業藍圖。我忍了下來,這份工作來之不易,也因在外地我沒有可以求助的親故。之後又發生的幾次,他的手逐漸從我的肩膀,摸到我的腰,再到我的腿,最後一次碰了我的胸。

那天,我洗漱完穿著睡衣,回到房間後反鎖了房門,打算打幾局游戲再入睡。幾次的騷擾過後,我的警覺性不斷提高,每次回家,我都會盡量地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避免和他產生直接的接觸。

晚上十點鐘,我在房間裡聽到了他回來的關門聲,之後是他洗澡的水聲,以為這一天就會這樣安然無恙地過去。誰知,他輕易地擰開了我鎖好的房門,半裸著上身走進了我的房間。我不敢叫他立刻出去,只能任由他說一些工作上的瑣事。借著酒勁,他坐到了我的牀邊,要與我一起看紀錄片。我意識到了危險,往牀邊縮,他一把摟過我的肩膀,把我拉進他的懷裡。我嘗試掰開他的手,強調我不舒服,他說 「摟著你還不舒服嗎」,我強忍著惡心,但他抱住了我,試圖親我,摸我的胸。我本能地掙紮,哭喊著 「我要回家」。

「你能去哪裡」,他嘲笑我。我掙紮得愈發厲害,聲音也越來越大,他可能是害怕了,才停住了動作,松開了我,起身以老板的姿態的命令我把紀錄片下載好,明天給他看。隨後佯裝無事地離開了我的房間。

我完全獃住了,在慌亂中聯繫了一個女同事,她迅速來到了我的住所,接我去酒店與她同住。去酒店的路上,我才反應過來剛剛我遭遇甚麼,哭了一路。

亡羊補牢,我決定果斷點辭職脫身。第二天,我趁著他上班回房間收拾東西,這時我才發現,門把手上的旋鈕突然壞了,要擰兩圈才能完全鎖住。沒人知道這最後的安全屏障是怎麼壞掉的。我立馬辭職,坐高鐵回了家。

沒頭腦

轉折點是,學會正面反擊

直屬領導很認可我的工作能力,很多事情都交給我來做,頭一年,我覺得這種信任是我努力工作的動力。一開始他言語很正常,慢慢地就變了。

辦公室裡他突然靠得很近,一只手搭著我的肩膀,在我耳邊輕輕說話,嘴唇幾乎貼上我的耳朵。這種只有情侶才會出現的親密行為讓我十分疑惑:這是領導該有的行為嗎?

我很少化妝,有一次新燙了頭髮,他突然盯著我的臉,停頓幾秒,「今天眉毛畫的不錯,口紅色號變了」,然後目光移到頭髮上,故作吃驚地說:「哎呦,燙頭髮了,心思都用在找男人上面了,又要去勾搭誰。」

我不是個好脾氣的人,但當時搞不清楚這到底是 「調侃」 還是冒犯,我雖覺得不適,也不敢直接發脾氣,每次都是慌亂地敷衍過去,上班心裡就覺得堵得慌。到後來,他一出現,靠過來跟我半笑著講話,我都感受到他過分靠近的肢體動作和言語中冒犯的意味,想要趕快溜走。

出差時就難以避開這些動作和語言上的騷擾,一和客戶吃飯,幫我找男朋友一定會成為飯桌上的話題。「誰來給我們的 XX 找個男朋友,長的真像我初戀啊。」 他常這樣說,還會私下問我覺得哪個客戶符合我的擇偶標準,我受不了他的糾纏隨便說了一個。他回,人家有妻有女,話鋒又一轉:「不過你要是生撲也可以。」 我低下頭看別處,覺得這對話過於齷齪,只想趕緊結束飯局。

後來偶然聽一個女同事談到這位領導,她也遇到了同樣的事情,處理方式也是逃避。我越想越生氣,覺得以前好窩囊,之後他再這樣對我,我就開始反擊。「我對找男朋友沒有興趣」「燙不燙頭關你甚麼事?」 我明確地反駁他,再附贈一個白眼,還有幾次,看到他就直接扭身離開。

這些行為很難取證,我當時沒有底氣和勇氣向上舉報領導。這種反感讓我對他的工作也越來越不信任,吵了不止一次,後來我就辭職了。離職那天,我格外開心。

徐寧

保護自己實用技巧 —— 明確拒絕

此前我遇到過不少暗示我性賄賂的甲方,一直覺得只要自己拒絕,就不會出現問題。有一次給客戶送東西,我就住附近,客戶說正好順路送我回家,沒想到上了賊車就很難下來,客戶聊人生,聊理想,問我的擇偶觀,慫恿我遇到喜歡的就要爭取,要在乎曾經擁有,暗示我結婚了也沒關系。

熬到了小區門口,他拉住了我,非要進小區看看,我像遛狗一樣在小區和他逛了一圈又一圈,最後還要說上門看看,我嚴詞拒絕,他才不再堅持。後來我向直屬上司反映這事兒,他猶豫了一下說:「雖然我知道這是教壞你,但是你也可以利用好這種優勢。」

我只想告訴女孩子,除了一些突發事情,猥瑣的行為往往是步步試探循序漸進的。如果一開始不明確拒絕,對方有得寸進尺的可能。這個世界沒有那麼多好意,所以當你想拒絕,就第一時間明確地說出來。

吳曦

因性騷擾辭職,現在想來不夠強硬

三年前,我轉行到一家大廠做銷售,平時要對接和維護不少客戶。一次,主管讓我和他一起參加一場晚宴,說現場有很多潛在客戶,不要錯過。得知消息時,我已經下班到家,在家門口站了一會,我還是轉頭去了。我去得比較晚,就坐到了靠近門口的那桌,落座的時候我邊弓著腰邊道歉邊環視了一眼,只有我一個女性。男主管在對桌招呼我敬酒 「打圈」。

「打圈」 和全場每個人都要敬酒喝酒,有時候遇到難纏的人還要多喝兩杯。有時候這是最好的結交客戶的方式,他們至少在酒桌上會把你當做自己人,代價就是喝到吐。還好那天我只喝了啤酒。

席間有一個人特別熱心地幫我給每個 「老板」 做介紹,去自然地加大家的微信,我特別感激,認出了是之前參加活動認識的一個甲方,叫劉解,看著挺年輕。我們平時沒甚麼交流,沒想到在這裡見到了他,間接地幫我 「解圍」。

酒過三巡,有個業界前輩要先離席,劉解突然站起來說:「小吳和我送一下前輩。」 我毫無防備,自然跟著去了,快到酒店門口我們目送前輩離去,一起坐電梯回到包廂。正值飯點,電梯裡人很多,幾乎擠滿,我和劉解退到了電梯的最後面。

從一樓到三樓只有不到 10 秒的時間。那天我穿了普通的黑色長裙,突然感覺有人在摸我的腰,雞皮疙瘩一瞬間蔓延到了全身。冷靜下來,我說服自己,可能是因為太擠了,轉頭搜尋這只手,發現它竟然屬於旁邊的劉解。

有人會說我怎麼不躲開,怎麼不揍他,怎麼不尖叫,怎麼不喊人。那一刻我是懵的,整個人傻了,電梯開了,我擠出人群,只想逃。劉解居然追上了我,跑到我面前,摸了一把我的屁股,他不高,而我一米七,當時穿了高跟鞋,他還跳起來親了我的嘴巴。

我獃在原地,看他半跑著進包廂。 在人來人往飄著酒味和菜香的餐廳裡,我第一次知道有些事情,堅持自己的底線,懂得拒絕也沒有用。我沖到廁所不停地漱口,沖嘴巴,用洗手液清洗。但是我的包還在包廂,我躲到了廁所的一個隔間裡,等著酒席散去,同時給朋友打電話,「我遇到鹹豬手了,快來接我。」

這段時間裡,劉解給我發微信,問我哪兒去了。見我沒回,他的電話打了進來,我沒接,就讓那串數字一直嚮著,直到聲音消失。不知道過了多久,朋友趕到,我得救了。

現在想來,還是不夠解氣。如果回到當時,我一定毫不猶豫的扇他一巴掌。

瑩姐

我把性騷擾我的人踹下了車

2018 年的時候,我作為地方站負責人去一個地級市談合作,當時還帶了一個助理,開車到了當地。下午,當地一個副主任在調研結束之後,特別熱情地邀請我們留下吃晚飯。第一次見面,我把他的熱情理解為好意,就留了下來。

酒桌上,這種好意變成了隱隱的威脅。我不會喝酒,也從沒喝過白酒,之前的聚餐在我推辭之後大家都不會執意勸酒。那天這位 60 後的副主任端著酒杯徑直走到我的座位,大聲地說 「我的地盤我做主」,不喝酒這種事情,「沒可能」,話裡話外透著不喝,這項目可能不太好繼續的意味。酒桌上幾個他的下屬,喝酒的 「僚機」 也開始勸酒。

茅臺是挺貴的,但是喝到嘴裡只是苦澀和辛辣,沒喝兩杯我就吐了,就讓助理開車趁勢準備回去。沒想到副主任要護送我回市裡,自顧自跳上我們車的後座,當時我已經醉的沒有甚麼力氣,整個人懵懵的,讓助理把這人趕下去也實在不體面,想著走高速回去也就四五十分鐘,便沒再吱聲。

我坐在副駕駛後方,酒勁上來胃裡特別難受,副主任就 「好心」 的拍拍我的後背。上高速沒多久,他就伸出了一只胳膊想把我往他那邊摟,那時我一陣惡心,下意識的自我保護,讓我扭頭吐了他一身,以為這樣就可以讓他消停。可他沒有顧及那些穢物,另一只手想把我的頭靠向他。當時開車的助理在後視鏡看到了這些,趕忙問我怎麼樣,我掙紮著讓他開快點到前面的服務區買水喝。車終於停了下來,助理開著車門跑去買水,我掙紮著叫他下車,並用盡最後的力氣踢了他一腳,然後重重地關上了車門,把他留在服務區,任他自生自滅。

副主任第二天給我發了很多資訊,類似 「很喜歡你,情不自禁」 之類的話,讓我不要介意。沒有得到我的回覆,他連續幾天發早上好,我拉黑他後,他每天堅持給我微信運動點贊,一連好幾年。

我之後再沒有出現在類似的酒局上,只做事,不應酬,快過了一年後,我依然在夢裡夢到了那個封閉的車內,面目糢糊的場景,似乎傷害者更加強大,我更加弱小。

很少有人知道這件事,身邊年長的朋友勸我忍下來。但最後這已經不是我個人的事情,和副主任相熟的當地領導也來當說客,為了雙方的前途,希望不要再追究:「都喝多了,畢竟沒有造成太大的傷害。」 我身心俱疲。

在地方做女記者總是擁有難以想象的困難,那時我已經是一個管理層,依然會受到這樣的對待之前去另一個部門的領導談事情,第一次見我他就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半開玩笑地說 「現在的女孩子長得漂亮也是一種優勢嘛,喝喝茶就好了。」 這種氛圍還會反噬行業,有些媒體會刻意招聘相貌姣好的女記者,以此達成雙方的利益互換。慢慢的,我對這個行業的意義產生了懷疑。

我還記得我一身穢物回到家的那天晚上,丈夫和孩子一起下來接我,丈夫背著我,我迷迷糊糊聽見孩子說,媽媽你醉酒的樣子真醜。

來源:真實故事計劃 微信號:zhenshigushi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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