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南方這座城，一邊洗腳一邊吃粉，味道格外酸爽

前段時間，#長沙已經連續下雨49天#上了微博熱搜，長沙繼49天後，還有29天有雨。

引來全國人民紛紛圍觀並調侃，長沙是買了雨季的月卡嗎？

長沙人掰著指頭數，29天後，該天晴了吧。沒有。還有接下來的26天。

看完這些數字，國館君不由自主地跟長沙人民發出了同樣的疑問：「長沙的雨是半永久了嗎？」

被連續陰雨折磨的長沙人民，

或詩興大發，仰天賦詩一句：

「問長沙晴為何物，直叫人曬不乾襪子短褲」。

或真誠支招，深沉回覆：

「在長沙如何拒絕一個人？」

「等放晴了再說」。

哎，為長沙人民掬一把同情淚。

但可愛的長沙人民，不需要別人的同情。他們自有長沙式安慰：只要有一碗米粉，就能安穩面對這不停的陰雨。

細雨朦朧中，撐著傘，坐在紅紅的塑料凳子，伏在矮矮的木頭桌子上，桌上一碗熱氣騰騰的米粉，開「恰」。

一嗦又一嗦，吸溜再吸溜，熱氣一路從嘴裡滑進胃裡，整個身體瞬間被溫暖，鬱悶的心情也被治癒了。

在長沙人看來：只要有米粉「恰」，再大的雨都不算什麼。

粉「恰」完了，雨也停了，滿足地走開去，或去上班，或去鍛鍊，或去找老朋友搓麻將……

長沙人的一天，就這樣開始了。

圖 | 西追兒 ©

嗦粉，是長沙人一天的快樂源泉。

湖南有句老話說「早晨嗦碗粉，神仙站不穩」，沒有什麼比嗦一碗熱氣騰騰的米粉更讓長沙人幸福的事情了。

每天早晨，長沙火車站的鐘聲在霧氣中響起，長沙人陸續起床、出門，然後用一碗米粉來喚醒熬夜後昏沉的大腦。

就在家下面的樓下，或在門口的小巷子，找到了那熱氣蒸騰的小店。

圖1 | Alex Robertson © 圖2 | 西追兒 ©

「老闆，搞碗肉絲粉，要輕佻滴，多搞點碼子，配個荷包蛋。」

「好咯」。

「快點咯，老闆。」

「要的咯，急莫子咯，我好生給你搞的咯。」

輕挑重碼帶迅干

（分量少一點，多放碼子，麵條潤滑帶生、油多、免湯）

寬湯免青落鍋起

（湯多一點，不放蔥花、芹菜，麵條浮起來就撈）

是長沙米粉的標配。

看老闆取碗，放鹽、味精、醬油，再加上辣椒油、豬油、蔥花、香菜，從旁邊的大鍋裡舀上一勺大骨湯。

在滾燙的開水裡下粉，十幾秒後撈出放進碗裡，澆上煨好的肉絲碼子，一碗粉就成了一半。

另一半，自己去加上剁辣椒、大蒜頭、榨菜、酸豆角等，符合自己口味的米粉就成了。

吞下口水，趕忙把這碗米粉端到桌上，一把坐下。

一攪、二拌、三吸溜。

「suo~」

「suo~ 」

「suo~」

哈出一口熱氣，再接著嗦，根本放不下筷子。

直到嗦完粉，撈完碗底的料，端起大碗，喝完那鮮辣的湯，才算完。

湯開碼子熱，一熱帶三鮮，吃長沙米粉，吃的就是熱、燙、鮮、香。

長沙人每嗦完一碗粉，就像過了一次他們自己的生活。

一碗粉加上各種料，就像生活的各種情形匯聚到了這個碗裡。端到長沙人面前的時候，擺得整整齊齊。

長沙人把它攪拌開，連湯帶粉和料，一起吃進肚子裡，就算把生活的所有辛酸苦楚都消受了。

長沙話把吃說成「恰」，比如「恰」飯、「恰」粉。

自然，吃苦應該說「恰苦」。「恰得苦」是他們的常話。

長沙人「恰得苦」，他們用一碗米粉的熱、燙、鮮、香，來應對長沙的雨、濕、寒、苦。

長沙，地處湖南省東部偏北，東北幕阜-羅霄山脈、西北雪峰余脈環繞，南部丘崗起伏，中部平緩，北部開闊面向洞庭湖平原。

形似馬鞍形的地勢，讓冷風進得來，熱氣出不去。

暑、熱、濕、寒，積在這個丘陵盆地中，夏季雨熱同期，冬季濕寒並行。

濕氣排不出去，在夏季就變成了濕+熱，冬季就變成了濕+冷，這比一般的冷熱更強烈。

一碗米粉，

熱燙的，讓長沙人安穩地扛過冷得凍僵手腳的冬日，

鮮辣的，讓長沙人精神地捱過濕得頭昏腦脹的夏天。

他們在不友好的環境下創造出米粉來應對，與苦積極共存，長沙人真正說得上「恰得苦」。

一碗好粉，除了軟滑的粉本身，還在鮮香的湯，和渾厚的碼。

長沙人不僅「恰得苦」，還「耐得煩」，他們用做一碗米粉的勁頭，來面對生活給他們的考驗。

圖 | 穿涼鞋的唐小偉 ©

他們耐心地應對長沙冷熱氣候帶來的煩惱，耐心尋摸適合生存的法子。

他們利用充足雨量和溫熱氣候十分適合水稻生長的特性，大力發展水稻生產。

改革開放後，湖南稻米產量一度在全國靠前，是有名的魚米之鄉。

圖 | 湖南稻米

靠著生存的智慧，長沙人做出了很多稻米衍生品，其中一種就是米粉。尤以手工扁粉最正宗。

扁粉只能一張一張做，歷經舀漿、成形、揭開、刷油、疊放、刀切多道工序。

粉有了，湯和碼子也不遠了。

大骨放入湯鍋，小火慢熬，從半夜熬到早上，一鍋清亮的湯才能出爐。

小拇指粗的肉絲，放到煨鍋煨2-3個小時，一盆軟糯的肉絲碼才醇厚。

食不厭精，膾不厭細。

長沙人耐心地做著、等著，耐住了瑣碎，耐過了時間，普通、勤勞帶來蘊藉心靈的美好。

靠著這慢工出細活、耐得煩的精神，長沙人慢慢找到生存的好法子，找到生活的慢節奏，用一碗米粉把生活過得有滋有味。

圖 | 穿涼鞋的唐小偉 ©

曾國藩曾評價湖南人「恰得苦，耐得煩」，更稱讚他們「不怕死，霸得蠻」。

一碗米粉，是長沙人「恰得苦，耐得煩」的見證，也給了他們「不怕死、霸得蠻」的能量和勇氣。

不怕死，是長沙人刻在骨子裡的血性和骨氣，千百年的濡染，不僅沒有褪色，反而愈漸深沉。

圖 | 源於《覺醒年代》

西漢封長沙國，「藩屏漢室、遏控南越」，「司馬得軍」守住了南邊防，保住了漢安穩。

南宋飛虎軍，精壯威武，在湖南安撫使辛棄疾的帶領下，令金人畏懼不敢向前。

清代湘軍，驍勇善戰，抗擊太平軍，打出了「無湘不成軍」的名號。

抗日長沙會戰，長沙軍隊傷亡13萬餘人，殲滅日軍10.7萬，一度守住了我國西南大後方。

「流血不流淚」的長沙人知道，唯有自己不怕死，死的才是敵人，唯有不怕死，敵人才不敢來犯。

圖 | 抗日戰爭士兵們畫像

不怕死，親仍在，國安穩，民長存，才有今日的長沙，才有今天的長沙人，才有今天的長沙米粉。

霸得蠻，不是霸道又蠻橫，而是霸氣、堅韌的意思。

霸氣，是一種氣概，是高度強烈的自信，是不成功、便成仁的信念。

堅韌，是一種韌勁，是堅韌不拔的不懈努力，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堅持。

你要問長沙人為什麼愛嗦粉，他會說，「我咋個曉得，從小到大都這麼吃的嘛！「

就像你也不會知道長沙人為什麼「不怕死，霸得蠻」，因為他們自古就如此，以後也將如此。

圖 | 擋臉小顧 ©

易中天認為，除了具有整個湖南人的「霸蠻」特性，長沙人還要加上「靈泛」和「瀟灑」。

長沙人會吃，各地都有特色的粉面，獨長沙人發明了「嗦」。

滑溜的米粉完全浸潤了湯汁，連湯帶粉，一口「嗦」進嘴裡，把米粉、清湯的鮮瞬間合進味蕾。

「嗦」是長沙人的靈泛，也是長沙人的瀟灑。

他們從不覺得要遵守「食不言」的斯文，反而覺得發出大口吸溜的聲音才痛快，才不「寶氣」。

長沙人的靈泛，不是投機取巧，也不是耍小聰明，而是頭腦靈活、能應變。

有一個段子很有趣：「長沙洗腳店內卷嚴重，最好吃的牛肉粉長、炒手、滷味……竟然都在洗腳店裡。」

洗腳店的競爭在技術方面無可突破後，他們想出了用免費小食吸引顧客的法子。在大家都推出免費小食後，競爭又轉到了誰家的米粉更好吃（好吃能吸引更多顧客）。

圖 | 金色印象免費小吃

長沙人的靈泛，可見一斑。

說到洗腳店，在長沙遍地都是。有一個市井笑話形象地說明了長沙的洗腳城之多，「拿起長沙的地圖，點三下，大概率戳中三個洗腳城。」

不信？上地圖！

長沙為什麼捏腳如此盛行？這就是長沙人的瀟灑了。他們聰明地知道怎麼把繁雜的生活過得肆意。

晚上下了班的長沙人，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而是先去耍。

嗨酒吧、玩蹦迪、看演出、逛解放西，一圈下來，再去捏個腳放鬆，實在是人生一大享受。

捏腳，舒服噠。

捏腳時，雙腳輕放在熱水中，然後全身放鬆癱在塌子上，眼看大屏影視，嘴吃免費小食，手甚至可以拿著麥克風，在咽下一口牛肉粉後，自信高歌一曲。

捏完腳，經過技師一套九陰白骨爪（不是）、葵花點穴手（不是）、排山倒海（不是）的動作後，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一樣飄飄欲仙。

為了這舒服，排隊6小時也在所不惜。

你要說別的城市也有捏腳，可真比不過長沙。

像深圳，同樣的價錢，捏腳就單純捏腳，免費小食、尊貴包間、豪華KTV？不存在的。

在捏腳這方面，沒有人比長沙人更會享受了。

對長沙人來說，生活不應該僅僅是苦哈哈地生存，還應該有肆意享樂作為調劑。

既「恰」得苦，又會享受，這正是長沙人的生存智慧。

若覺得「恰得苦、耐得煩、不怕死、霸得蠻」、「靈泛」、「瀟灑」概括完了長沙人的性子，可就片面了。

湘江北去，千百年浸潤，水質的優良讓長沙米粉細膩軟滑，水流的婉轉也讓長沙天生帶有一種浪漫和溫情。

舜崩蒼梧，二妃殉情，隕於湘江，是愛情的浪漫。

山水洲城，一江兩岸，濕地生態，是宜居的浪漫。

愛護的溫情，在三八婦女，粉紅專列，向「她」致敬。

大義的溫情，在袁老逝世，雨中送別，援手助人。

這麼多特質全歸於長沙人，似乎讓人眼花繚亂。

我卻想用一個詞來概括，那就是「可愛」，我們認可，也愛惜。

圖 | 穿涼鞋的唐小偉 ©

長沙最可愛的，莫過於他們的塑普長沙話。

要是用食物給孩子起小名，在長沙滿大街娘喊崽的時候，應該就是這樣：

「臭乾子，快跟辣椒蘿蔔回來恰飯咯！「

「酸豆殼我喔絲跟你港滴？再莫跟白利丸一漏玩噠，會學壞克，別個屋裡蔥油粑粑都跟糖油粑粑是玩得好滴噠！」

「口味蝦~你娘老子喊你回克恰飯～對噠，你看到剁辣椒冒？」

長沙，一直「可愛」下去吧。

參考資料：

1、記錄片：《早餐中國》第一季·第一集《長沙》

2、知乎@知書達理：《湖南人的一天，從「嗦」粉開始》

3、微博湖南日報：#身為湖南人，我只pick這碗粉#

4、知乎：《大家怎麼看待長沙這個城市》

5、紀錄片：《選擇長沙》

6、湖南人在上海：易中天談湖南人的「霸蠻精神」

7、視頻：汪涵談長沙人

8、家禽腿部保健：《長沙洗腳店內卷嚴重，最好吃的牛肉粉、炒手、滷味….竟然都在洗腳店裡》

9、凱風清韻：《你要哦改咯：湖南塑普，可愛的方言味普通話 》

10、譚小平：《話說長沙》

來源：國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