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下一串烤豬鼻,恨不得今晚就去菜園拱地

烤豬鼻

你愛上一只,從它還是五花和裡脊的時候,你的唾液就動了真情。

你遍嘗豬身,從豬尾吮吸到上腦,用蹄花和粉腸抹拭自己的舌苔,每日都沉醉在它馥鬱的皮肉之間。

你在豬宴中狂歡,在肥腸與豬肝裡淪陷,紅燒、爆炒,回鍋肉和魚香肉絲都是你的最愛,你沒有心卻仍為它著迷。

直到有一天,它以自己最直白的糢樣出現在你面前。

沒有切片也沒有滾刀,委身於巷口的燒烤攤上,和苕皮雞胗同流,像一個失去愛情的詩人決定與盲流為伍。

它是那樣獨特,你一眼就認出了它,即使那只是它的一部分,你也確定自己不會認錯,那是一個完整的豬鼻。

那天,是一個明媚的午後。

你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和它以這樣的方式相見。

它深邃的鼻洞就像判官的雙眼,質問你的無情,勾引出你的反思。在一眾烤品中,它顯得尤為犀利。

在它的其他部位和你的口腔經歷無數次翻滾之後,你仍然很難直視它的呼吸系統,你會責怨自己嗎?還是怪它的鮮美糢糊了它當初的糢樣。

不,你不會,因為你沒有心。

但它還是它,即使被鹵水烹煮,烈火炙烤之後,它仍然是那樣挺拔,是一個不亞於他物的完整之體,和它初生時一樣,這是豬鼻的固執。

你從老板那得知,它已經改了名,叫豬拱嘴,你覺得很形象,這個名字似乎隱喻著它的曾經。

它也許曾在大地與青草間流竄,拱一灘稀泥;在高山與溪水間漫游,拱一汪泉水;也許在靜默的午夜,它也曾用鼻音嘶鳴,為歲月拱出一首長詩。

如今,它想要拱開你的唇齒。

但直視一個拱嘴,貿然的食念是荒唐的,因為它不管如何烹飪,都還似一個活物,交流的欲望會占下先機。

你終於學會了尊重這份情感,想跟它談談。

你開始為他誦讀你那篇因為小炒臘肉而誕生的詩歌,吟唱那首在隆江豬腳之後哼出的小曲。

你向他側耳傾聽,妄圖從它的呼吸中捕捉答案。

它不會回答,鼻息間來回的只有煙火。

你目睹它在火苗中翻滾,顏色由暗變深,在騰挪間被撒上椒鹽與辣椒的佐料,光滑的皮膚也開始變得焦脆,它依然完整,並且依然迷人。

「忘了愛」,你這樣告訴自己。

因為這是一種無法拒絕的邀請,以嘴作眼,喉管中吞咽的口水是你說不出的淚。

「他曾親吻大地,現在我將親吻他。」

你取過一串變得噴香的豬鼻。

合上雙眸,將你豐腴的雙唇湊向它的鼻孔,深吸一口,接納它最後的吐息,讓煙火在彼此的呼吸道中過渡。

你舔舐它的鼻翼,用虎牙輕咬那渾圓的鼻尖,像愛人間親暱的游戲,它的膠原蛋白還是那麼有力。

你撕咬它,把愛擱淺,把達爾文橫在中間,告訴自己,這是物競天擇。

你咀嚼它,任由它拱過的白菜和收集過的資訊素,彌漫向你的四肢。

終於,如紛繁的盛夏裹著香味竄進了你們彼此的鼻道,孜然與辣椒在鼻毛和鼻毛之間綻放。

那一刻,你們終於有了共同呼吸的權力。

在咽下第一口後,那只挺拔的豬鼻成了你良知的回嚮,你似乎又品嘗到了愛。

這是一種凡性的提醒,一次柏拉圖式的勝利。

雖然酥脆與軟糯讓你再次忘記了它的糢樣,你仍然饞妄,只是這一次你不會再忘記它的名字。

你來自南方,稱它為北鼻。

當時過境遷,每一次路過燒烤攤時你都在尋找它的身影,它再沒出現過,就像是驚鴻,也像是點撥,你苦於無鼻能吸的日子,在心底發癢。

但命運就是這樣,你舔舐過豬鼻腔的舌尖,都將化成嫦娥發梢的晚風消散在長夜之中。

你只能自理情緒與舌欲,去探訪,去尋找,它總會世界上的某個地方等著與你二鼻相對。

來源:beebee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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