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Lens
▲ 天蠍座
▲ 巨蟹座
▲ 金牛座
壁畫上的十二星座圖，距今已久，卻依然能看的清楚：南面的獅子座，寶瓶座，人馬座，還有北面牆上的雙魚座，巨蟹座，雙子座幾近剝落。摩羯座會更加不同一點，從羊身魚尾變成了龍首魚身。它們作為佛像的陪襯，隱匿在熾盛光佛和九曜星宮的身側。壁畫上有漢文，也有西夏文，大約是西夏時期。
莫高窟第61窟於五代時期開鑿，甬道的修建時間，有學者認為是元代，有學者認為是西夏。
▲ 甬道南壁，二十八宿及十二宮，元代
中國很早就形成了自己的星座體系，比如周朝初期的《周禮》中已經有二十八宿的部分宿名，戰國曾侯乙墓的墓葬中，後來就出土了繪有二十八宿圖像的漆箱蓋……
是啊，我們熟悉的是二十八星宿。十二星座那麼早就「穿越」到了中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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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從隋朝開始流傳…
▲ 敦煌壁畫黃道十二宮線描圖
十二星座在古巴比倫時期被命名為「黃道十二宮」，曾經傳入希臘，然後在西元前後，流傳到印度。在6世紀時，十二星座隨著佛經從印度來到中國。
隋朝開皇初年，有一位僧人叫耶連提耶舍，他翻譯了《大乘大方等日藏經》，在經文裡就有這麼一段話：
「是九月時，射神主當；
十月時，磨竭之神主當其月；
十一月，水器之神主當其月；
十二月，天魚之神主當其月；
正月時，特羊之神主當其月；
二月時，特牛之神主當其月；
是三月時，雙鳥之神主當其月；
四月時，蟹神主當其月；
此五月時，師子之神主當其月；
此六月時，天女之神主當其月；
是七月時，秤量之神主當其月，
八月時蠍神主當其月。」
這大概是十二星座在中國的第一個翻譯版本。摩羯起初叫「磨竭」，根據《翻譯名義集•畜生》的說法：「摩竭，或摩伽羅，此雲鯨魚。雄曰鯨，雌曰鯢。大者長十馀裡。」這裡的摩羯座應該是一條很大的鯨魚。
還有白羊叫特羊，金牛譯為特牛，雙子座叫雙鳥座……
後來唐朝出現過好幾個譯本，不過在星座譯名有一些出入。
唐代占星書《靈臺經》記下的名稱是：獅子、人馬、磨羯、寶瓶、雙女、巨蟹、牛、羊、魚、陰陽。這裡陰陽就是雙子座。
雙子座還曾經被譯過不同版本，特點是有點污：「陰陽」「雙鳥」「婬」「男女」……「婬」就是通姦的意思。
唐朝的梁令瓚是四川人。他畫下的圖譜上每一個星座都對應了一個神怪。有的是人，也有獸，或者人身獸首。畫上墨水很淡，每個人物一一用細線勾勒，看起來帶著一絲魏晉時的清淡感。雖然是二十八星宿，但已經可以看到天秤、射手、雙子的影子。
▲ 唐代梁令瓚的《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圖》
遼代有一個人叫張世卿，死後他把天際的星辰畫在墓室裡。在他墓室的穹頂上懸著一面銅鏡。銅鏡周圍繪著重瓣蓮花，再往外就是淡藍色的蒼穹。蒼穹上，畫師繪下了二十八星宿和十二星座。曾有盜墓者來此探墓，留下了一個洞口。
▲ 右側黑掉的那一塊是金牛
細看一點就能看清獅子和天秤。還有雙子座的小人穿著中國的服飾：
還有開元寺鐵鐘上也有十二星座圖。只是獅子座被畫成了中國舞獅的樣子……大概被古人當做了中國瑞獸來處理吧：）
到了明代，慢慢的十二星座有了中國版的神話形象。道教將十二星座幻想為各種神仙：天秤宮尊神、天蠍宮尊神、人馬宮尊神……
▲ 圖片來自山西博物館，明代寶寧寺水陸絹畫，畫有十二宮神，你能找到對應關系嗎？
中國還有「十二次」之說，意義與十二星座大概相同。他們分別是：星紀、玄枵、諏訾、降婁、大梁、實沈、鶉首、鶉火、鶉尾、壽星、大火、析木。
《道藏》書裡就做了對應的記載：
「十二宮謂之地盤：
地盤名號例：
子名玄枵，又曰寶瓶；
亥名娵訾，又曰雙魚；
戌名降婁，又曰白羊；
酉名大梁，又曰金牛；
申名實沉，又曰陰陽；
未名鶉首，又曰巨蟹；
午名鶉火，又曰獅子；
巳名鶉尾，又曰雙女；
辰名壽星，又曰天秤；
卯名大火，又曰天蠍；
寅名析木，又曰人馬；
醜名星紀，又曰磨蠍。」
最後記下了現代流行概念星座的人，是康有為……
1885年，二十七歲的康有為寫下《諸天講》。在這本書裡，他把「陰陽」改為「雙子座」，「雙女」改為「處女座」。
▲《諸天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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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第一批星座迷。
▲ 西游記，卯日星君
最迷戀星座的人應該是道士。道教認為天穹中充滿神明。道士陳致虛說，「凡有道之士，與天地合德，與日月合明，與造化同體。」因此，在漫天的星辰裡，一定有星神所在。這些星神有各自名號、職司。
出於對星辰的崇拜，道教之人對星象有著深遠的觀測和研究。宋時，道經《淵源道妙洞真繼篇》裡，除了出現了比較完整的十二宮名稱，還把季節、音律、時令…與人體經脈氣血一一對應起來。
道經裡說，只要按此修行，就算年歲過了五十，依然覺得世界如新，「人驚不老」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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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羯座，一直都被黑？
摩羯在隋唐時，演變成了一種神獸。在寺廟和器皿上，摩羯被添上了龍首、獸角和鳥翅。
感受一下：
▲ 唐代摩羯戲珠紋金花銀盤
▲ 南宋銅摩羯筆架
▲ 宋代燿州窯青瓷摩羯形水盂
比起現在摩羯座的地位，摩羯座曾經真的被很多人嫌棄，蘇軾就對自己身為摩羯座耿耿於懷。
蘇軾認為自己因為是摩羯座，所以命不好，註定了一生坎坷，他說：
「我生之辰，月宿直鬥。乃知退之磨蠍為身宮，而僕乃以磨蠍為命，平生多得謗譽，殆是同病也！」
蘇軾的朋友馬夢得也是摩羯座，蘇軾嘲他命理比他還差。
「馬夢得與僕同歲月生，少僕八日，是歲生者，無富貴人，而僕與夢得為窮之冠；即吾二人而觀之，當推夢得為首。」
韓愈的身宮是摩羯，他也為自己的星座而煩惱：
「我生之辰，月宿南鬥。牛奮其角，箕張其口。牛不見服箱，鬥不挹酒漿。箕獨有神靈，無時停簸揚。」
還有很多宋人寫詩訴說自己生為摩羯座的不容易。方大琮說：「惟磨蠍所蒞之宮，有子卯相刑之說。」牟巘說：「生磨蠍之宮，人皆憐於奇分。」周必大說：「亦知磨蠍直身宮，懶訪星官與历翁。」……反正命不好就怨摩羯座。
摩羯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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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黃道十二宮的中國化問題》
《從宣化遼墓的星圖論二十八星宿和黃道十二宮》,《考古學與科技史》,科學出版社1979年版。
文：Lens 詹憶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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