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貴妃給安祿山洗澡,唐玄宗得知後為何不阻止?

文:張嶔

盛唐絢麗歷史上堪稱無比辣眼睛的一幕,正是 「 楊貴妃安祿山洗澡 」。

特別是在宋代史學大家司馬光的《資治通鑑》記載裡,這奇特一幕,更充滿著豐富的信息量:天寶十年(751)正月初三,正是大唐美人楊貴妃 「 乾兒子 」安祿山的四十八歲生日三天后。三十二歲的楊貴妃命人用錦繡做成大襁褓,把 「 大寶貝 」安祿山洗完後裹了個嚴嚴實實,然後由宮女們抬著在后宮裡轉來轉去,喊著給安祿山 「 洗三 」。聞訊趕來的 「 乾爹 」唐玄宗李隆基看後,也是哈哈大笑,還厚賜了 「 娘倆 」一堆 「 洗兒錢 」。

如此 「 大尺度 」場面,也叫後世多少人讀唐史時邊看邊搖頭,連連感慨這 「 大唐乾爹 」李隆基心真大。其實,這叫大唐后宮平添了不少花邊緋聞的一幕,並沒有好些人想像的有啥 「 不可告人秘密 」,相反卻是唐代起一個越發興盛的中國傳統習俗:洗兒禮。

洗兒禮,即嬰兒出生三天以後,家人給孩子舉行盛大的沐浴儀式,唐朝時又叫 「 洗三 」。比如唐高宗李治(唐玄宗的祖父)出生三天后,當時唐朝宮廷就舉行了類似的慶賀儀式。到了盛唐年間時, 「 洗兒禮 」的內容也已固定,除了要給嬰孩洗浴外,還要舉行盛大的宴會,長輩更要賜 「 洗兒錢 」。尤其這 「 洗兒錢 」,唐玄宗可不止賜給過安祿山,他的早年愛將王茂仲得子三天后,唐玄宗也是送來了大筆金帛。在唐代貴族圈兒裡,這是特熱鬧的大事。

唐朝以後, 「 洗兒禮 」更是從宮廷走向民間。特別是在司馬光編修《資治通鑑》的宋代, 「 洗兒禮 」更成了民間十分熱鬧的 「 洗兒會 」。不過和唐朝不同的是,宋代嬰孩出生三天后只是 「 落臍、灸囟 」,滿月時才召集親朋,用香湯給孩子好好洗一場,順便再熱鬧一番。發展到清末民初年間,中國南北各地不同的地區,都有不同特色的 「 洗兒 」習俗,歡聲笑語裡,見證了多少濃濃親情。

所以,對照這習俗看,楊貴妃給安祿山 「 洗兒 」的一幕,還有唐玄宗樂呵呵賜 「 洗兒錢 」的場面,雖然沒啥血緣關係,而且是 「 六十六歲的干爹 」 「 三十二歲的干媽 」 「 四十八歲的干兒子 」,但到底還是人家 「 一家三口 」的 「 正常家庭娛樂活動 」,十分合理合法。

而這 「 一家三口 」這一年這雷人的 「 洗兒禮 」,所包含的真正歷史信息,也不是什麼 「 內部秘密 」,卻是一場發人深思的政治秀。

先說唐玄宗李隆基這邊,就在 「 洗兒禮 」之前,他認下了安祿山這個 「 乾兒子 」後,他又在天寶九年加封安祿山為 「 東平郡王 」,首開唐朝 「 節度使封王 」的先例。而後又不惜血本,給安祿山在長安建造府邸。安祿山入住後,平日唐玄宗吃到啥好吃的,都派人給安祿山送去。然後,就有了安祿山四十八歲生日三天后,這熱鬧的 「 洗兒禮 」。一切的熱鬧,也都為一個目的:籠絡住這個看上去憨直可愛的 「 胖兒子 」。

因為,此時的唐玄宗不是不知道,大唐的軍力,已是外重內輕,傳統的府兵制廢壞已久,唐朝三分之二以上的精兵,都掌握在邊鎮節度使手裡。只要能把安祿山籠絡好,再把兵交給他,大唐的江山也就無憂了。但唐玄宗不知道的是,對 「 兒子 」安祿山來說,這 「 洗兒禮 」更是場無比重要的秀兒——賣呆賣萌的秀兒。

要知道,安祿山能從一個邊陲小兵,一路爬到 「 東平郡王 」的高位上,除了靠能打外,還有兩個法寶。首先是 「 賣呆 」,也就是裝傻。比如每當此時的大唐宰相李林甫,稍露出點對安祿山的不滿時,這位 「 楊貴妃的好兒子 」就立刻嚇得在床上大呼,嘴裡不住口嚷著 「 我死矣 」。甚至有次他見了太子(未來的唐肅宗),也是故意不拜,嘴裡嚷嚷著 「 太子是啥啊,我不知道啊 」。如此三番冒傻氣,也叫唐玄宗對這乾兒子,徹底放了心。

而比 「 賣呆 」殺傷力更大的,卻是他的賣萌。特別是確立了和唐玄宗楊貴妃的 「 一家三口 」關係後,安祿山的賣萌更是無底線。除了被當做 「 嬰兒 」給 「 洗 」了一番,他每次見到 「 乾爹乾媽 」後,都是先拜 「 乾媽 」楊貴妃,原因是 「 我們家的習俗是先拜媽再拜爹 」。甚至就是在他發起 「 安史之亂 」的前夜,即天寶十三年時,他還故意跑到華清池表忠心,像小朋友一樣在唐玄宗面前哇哇哭一場。從此誰敢再說 「 安祿山想造反 」,唐玄宗都會二話不說,直接把那人捆了給安祿山送去。

而被這 「 賣呆賣萌 」掩蓋的,就是安祿山那多年如一日的準備:手握三大邊鎮十八万精兵,還把兩千五百多軍官悄然換成自己心腹,在老窩范陽儲備了充足糧草。而後在天寶十四年突然一扯反旗,給歌舞昇平的盛唐來了場致命一擊。這全程操作,也是靠 「 賣萌賣呆 」坑來的。那距離 「 安史之亂 」不到五年的,那場笑翻后宮的 「 洗兒禮 」,就是重要一步。如果要問 「 人的假面具多可怕 」,就可以瞧瞧安祿山。

當然,這 「 洗兒禮 」的熱鬧裡,掩蓋的不止是安祿山的禍心,同樣更有他對這個大唐帝國,深深的恐懼。

雖然 「 造反 」這事兒,安祿山處心積慮了多年,但他一直明白,自己面對的是一個怎樣強大的唐朝。後人常嘆息安史之亂前,邊鎮節度使就已掌握了重兵,但至少在那時,唐朝的軍政運轉依然是正常的。哪怕是手握十八萬大軍的安祿山,理論上說也是掀不起風浪的。像安祿山躺在床上大呼 「 我死矣 」的那一幕,其實也有真心在裡面——唐朝那時若真 「 惦記 」了他,他還真離死不遠了。

可以說,當時安祿山 「 賣呆賣萌 」有多拼,他怕大唐就有多深。

而安祿山 「 造反成功 」的難度,也在他造反後得到了驗證。雖然一開始節節勝利,一路打下了洛陽。但接著唐王朝就穩固了潼關,李光弼郭子儀的朔方大軍,更朝著他的范陽老窩殺去。河北十七個郡很快又回到唐王朝手裡, 「 稱帝 」沒幾天的安祿山,就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氣的他衝著兩個親信謀士破口大罵: 「 自關以西,不跬步進,爾謀何在,尚見我為? 」當時的他,真是離脆敗不遠了。

而這,恰是安祿山 「 賣呆賣萌 」背後,唐王朝最讓人可嘆處:無論在 「 安史之亂 」爆發前,還是在 「 安史之亂 」爆發早期,唐王朝明明有一堆最優方案,可以迅速解決安史之亂,甚至繼續維持這個 「 盛唐 」局面。但唐玄宗君臣卻選擇了最愚蠢的路線:先是簡單粗暴的 「 父子親情 」籠絡安祿山,而後又以簡單粗暴的瞎指揮,白白葬送了哥舒翰大軍,替安祿山打開了潼關大門,叫這原本已是絕路的 「 安史之亂 」,又活活肆虐了六七年。

以這個意義說,安史之亂的教訓,好些都有著永不過時的意義。

而說完了這個典故,很有必要再說一嘴的,就是這樁典故的記錄者——《資治通鑑》的主編司馬光。

作為北宋時代最偉大的史學家,留下寶貴文明遺產的司馬光,顯然是帶著無盡的悲憤反思,來記錄 「 安史之亂 」歷史的。但如何能避免 「 安史之亂 」教訓呢?後來從 「 學界 」跨界到 「 政界 」,在宋神宗駕崩後 「 上位 」的司馬光,卻從歷史中總結出了更簡單粗暴的教訓:為了防止 「 安史之亂 」這樣的悲劇,我們就不要發展軍備了嘛。比如王安石的富國強兵,完全就是瞎胡鬧嘛。只要我們限制軍隊,愛好和平,那就 「 順其自然,天不滅宋! 」

就是在這樣的思路下, 「 王安石變法時代 」的 「 保甲法 」 「 軍器監 」等重大改革被廢除了。甚至宋神宗年間,大宋將士浴血收復的西北國土,竟然也被司馬光大筆一揮,差點全數割讓給西夏。安燾、孫路等大臣拿著地圖,憤怒指給司馬光看:把這些國土割讓了,西北危險了,西北保不住,中原也危險了。到時候你負得了責嗎?可司馬光卻是鐵了心:米脂等戰略要地,就這麼 「 割 」給了西夏。

更嚴重的後果是,西夏拿走了領土,反而對大宋邊陲變本加厲侵擾,臨終前的司馬光,就這麼被啪啪打了臉。而軍事改革的廢止,也讓短暫雄起的宋軍,又繼續陷入積貧積弱的泥潭。最終如司馬光所願,北宋晚期的大宋,到處軍隊缺額嚴重,河北邊境許多要地的駐軍,竟然只有千把人。然後就 「 順其自然 」變成了金人眼中的肥肉,蒙受了靖康之恥的恥辱。

幾百年後,明清許多學者復盤這段歷史,也是達成了共識:而激靖康之禍者君實(司馬光)也——就是司馬光惹的禍。

當然,司馬光該負多大責,這個有待商榷。但無可爭議的是:倘若後人從歷史的教訓裡,找錯了教訓內容,後果,恐怕就是新的災難。

參考資料:

《宋神宗與王安石變法》《安祿山其人》《略談安史之亂》《唐代的洗兒禮》《細說宋朝》

來源 :朝文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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