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曉冬還要假打多少回？傳統武術能不能打？

作者：沈默克

徐曉冬老師隔三岔五就得出來秀一遍。

這不，這回又出來「暴打」什麼「詠春點穴大師」，好像叫什麼呂剛。據說把呂的鼻子打斷了。不過，你聽說過詠春拳裡有點穴功夫麼？反正我長居廣東幾十年，從來沒聽說過。

打假，非常好。人民群眾舉雙手雙腳贊成。

然而，用假打作秀來騙點擊、騙贊助，那就為人不齒了。

徐老濕在繼續打假之前，是不是該先出來溜兩步，解釋一下為什麼與自己的打假對象田野一起喝酒，相談甚歡，一起布局收費訪談和千萬廣告的大生意？

一次假打，終身黑之。

發一篇老號舊文。主要是闡釋何謂傳統武術，世界各國的傳統武術究竟能不能打。

這篇文章是看了印度神片《摔跤吧！爸爸》之後寫的。

摔跤當然是傳統武術的一種。古代人以此鍛鍊，「相搏為戲」。公元前776年雅典第一屆奧林匹克運動會，摔跤就是其中的一項比賽。所以，它又是世界上最早的競技體育運動之一。所以後來現代奧運會的古典式摔跤又名為希臘羅馬式摔跤。

摔跤當然並非起源於希臘。《聖經·創世紀》32章說，雅各過約旦河支流雅博渡口時，與神摔跤，從夜間一直摔到黎明。雅各戰勝了神，得到其祝福，並改名「以色列」，意思是「與神與人較力，都得了勝」。這個神話至少說明了古希伯來人有多麼喜歡摔跤遊戲。

《雅各與天使摔跤》，法，古斯多夫·多雷，1855

在中國，摔跤（角力）的傳承也甚為久遠。相傳出於蚩尤，稱作角觝（牴）之戲。《漢書·刑法志》「春秋之後，滅弱吞小，並為戰國，稍增講武之禮，以為戲樂，用相夸視。而秦更名角牴……」

《史記·李斯列傳》「是時(秦)二世在甘泉(宮)，方作角牴優俳之觀。」這是正式把摔跤變成與優俳一樣的宮廷宴樂表演項目。《漢書·武帝紀》「（元封）三年（前108）春，作角牴戲，三百里內皆來觀。」元封六年（前105），「夏，京師民觀角牴於上林平樂館」。這是漢朝把摔跤表演從宮廷娛樂，變成了官方舉辦的公開表演競賽了。

中國古代的摔跤是可以用來殺人的。《春秋公羊傳·莊公十二年》載，當時宋國有一個猛將南宮長萬，被國君宋閔公罵了一句，「萬怒，搏閔公，絕其脰。仇牧聞君弒，趨而至，遇之於門，手劍而叱之。萬辟殺仇牧，碎其首，齒著乎門闔。」《韓詩外傳·卷八》則說：「宋萬怒，博閔公，絕脰。仇牧聞君弒，趨而至，遇之於門，手劍而叱之，萬臂摋仇牧，碎其首，齒著乎門闔。」

「絕其脰」，就是扭斷脖子的意思。大家都知道，扭脖子和窒息技，是摔角、柔道裡最常見的。南宮長萬還赤手空拳將持劍的大夫仇牧的頭撞在門闔上（「摋」的意思是側手而擊），「碎其首」，這是綜合了空手入白刃與摔角的技巧，與希臘古代的「潘克拉辛」殺人技十分相似。

《漢書·霍光金日磾傳》記述金日磾用摔跤技術擒獲刺客：「須臾，何羅袖白刃從東廂上，見日磾，色變，走趨臥內欲入，行觸寶瑟，僵。日磾得抱何羅，因傳曰：『莽何羅反！』上驚起，左右拔刃欲格之，上恐並中日磾，止勿格。日磾捽胡投何羅殿下，得禽縛之……」捽胡，是揪住頭頸把人甩投出去，這明顯也是摔跤和柔術柔道的技巧。

金日磾大概就是用這種控制頭頸後的投摔法，把行刺皇帝的何羅扔了出去。

晉代「角牴」又稱「爭交」，南北朝時期又名「相撲」。《夢梁錄·角牴》云：「角牴者，相撲之異名也，又謂之爭交。」

《續文獻通考·百戲散樂》：「角力戲，壯士裸袒相搏而角勝負。每群戲既畢，左右軍擂大鼓而引之。」

《北齊書·南陽王綽傳》載，高綽被告發謀反，「後主不忍顯戮，使寵胡何猥薩後園與綽相撲，殺之。」有點像鰲拜的趕腳，不過何猥薩明顯是個高手，可以一對一用相撲技殺人。

北宋調露子寫過一本《角力記》，從他囊括的「角力」範疇，明顯是更近似於柔道、柔術和潘克拉辛，有地面技。

這是季友與莒拏以相搏決定戰爭勝負，季友處於被動位（下方），莒拏寢技更高明，處於主動位（上方）。

好了，把中國摔跤歷史說一遍，我們究竟要說明什麼呢？難道就為了說中國摔跤爸爸比印度摔跤爸爸強麼？

當然不是。我們想說明，古代的摔角技術是綜合其它徒手技術的一門技擊術。《角力記》中「相搏」與「相打」在古代曾是一體化的，「相打」包括了用拳格鬥。只是歷代因為表演、競技的需要，逐步把「摔跤」技法獨立出來，形成一門以槓桿原理使人失去平衡的角斗術了。

與原來的徒手相搏技分離得最遠的，可能是希臘羅馬摔跤，現代奧運會的「古典式摔跤」，只能糾纏對方的上半身和手臂，不能腿絆，也不能抽抱對方的腿。

「自由式摔跤」則沒有這個界限——想摔哪兒摔哪兒（《摔跤吧！爸爸》裡的就是自由式摔跤）。

而柔道和柔術，則保留了關節技和寢技，比摔跤更復古。

這是地面技的演變：因為不同的表演、競技體育的需要，演變出不同的規則，也發展出越來越極致的競技內容。

同樣的，站立技自古代某個時候與地面技分離以來，也有著自己的各種演變。譬如英國拳擊，從古代可以頭頂、膝撞、腳踢的「野蠻」綜合技，變成19世紀由規則決定只能拳頭打擊有限部位的競技項目。譬如跆拳道，主要凸顯腿的攻擊力。譬如法國「薩瓦特」，穿靴子的踢打。

譬如中國南拳，據說為了適應在船上比斗的需要，「普遍不如北方拳種一樣重視移動，交手之際，往往不像其他地方的武師一樣『游場』（即在接觸到對方之前，先通過不斷的移動尋找最好的動手時機），而是拉開架勢，小臂相接，洪拳稱為『接橋』，接觸後憑藉更快的反應先出手」（葉問徒孫朱江明），又發明了「馬步」的概念，強調「打人先站穩」。譬如北派的臨清譚腿，則只有腿法沒有拳法。

至於空手道，不同門派規矩不一樣，就更複雜了。譬如極真空手道比賽規則不許打頭，所以根本就沒發展出對頭部的防護和攻擊技巧。譬如競技空手（sports），得分規則在大部分情況下只有直拳才能得分，所以很多選手不練習UFC裡橫行的擺拳、勾拳。另外，空手道與中國傳統站立技武術一樣，都是裸手格鬥術，沒有拳套的保護，頻繁打擊顱骨往往會造成指骨受傷，無法再戰。

所以，上述畫面的這個矮個子自由搏擊運動員不停雙拳攻擊「八卦掌傳人」，而後者無法有效保護自己頭部，一輪下來幾乎被打倒。

這是很正常的，因為不但中國傳統武術，連日本傳統武術，絕大部分世界傳統武術，都缺乏有效保護頭部的技巧，因為在很多傳武中打擊頭部屬於「禁手」，因其容易致人死命，所以無論訓練還是競技，都不會施展。

只有英式拳擊，因為戴上了拳套，擊打軀幹位置很難奏效，所以全套技巧都是針對頭部進行攻擊的。

不同流派的武術切磋，因為習慣和側重點不同，就與不同的競技項目切磋一樣，除非在規則設置上花足心思，並且確保雙方都同樣能適應規則，否則根本無法實現公平，只會是一個又一個的商業噱頭。

最早的UFC就是這樣，一來規則設置有利於「巴西柔術」，二來參賽者都不諳地面技，並不太難就讓主辦者格雷西家族當上了冠軍。

這就跟從沒練過腿法、同等級別的英式拳擊手參加泰拳賽一樣，你的拳頭還沒砸到對方的頭，自己倒先挨幾記高腿，快被KO了。

UFC的選手，拳擊打不過阿里、泰森，腳踢得沒李峻九、「薩瓦特」高手好，摔嘛摔不過阿米爾汗和他的兩個女兒，寢技跟柔道和柔術高手沒得比，但他們是最先適應規則去訓練的人。在UFC的規則裡，他們就是最高的高手。

而傳統武術，乃至於各個格鬥、角斗競技項目的高手們，都只在自己的規則裡是最高的高手。

這樣很難理解？那反過來理解就好了。

請UFC選手去跟同級別的柔道選手按照地面技的規則比賽。請UFC選手去跟同級別的拳擊選手比比現代拳擊。請UFC選手參加法國薩瓦特踢斗比賽。請UFC選手參加相撲比賽。請UFC選手與馬哈維亞·辛格·珀尕和他的兩個女兒吉塔、巴比塔比一比自由式摔跤？或者直接找阿米爾汗米叔玩兩手也行。其實也可以讓UFC選手來跟南拳「搭橋」，來跟詠春拳比一比上肢和手臂關節技（據說詠春常見的手位有100多種）。

結果都只有一個：UFC選手，卒！

作為武術爭論圍觀者，只要認真去看《摔跤吧！爸爸》，就不難發現，規則先行，規則比一切重要，規則決定勝負。

還記得小女孩吉塔第一次去男子摔跤場，與那個已經長出鬍子的男人摔跤的場景麼？長鬍子男人伸手拍打吉塔的腦袋，是犯規行為。

摔跤是禁止攻擊頭部的。而拳擊賽則是禁止把人摔倒。那摔跤選手參加拳擊賽，結果如何？拳擊手參加摔跤賽呢？

那讓世界自由式摔跤冠軍去參加UFC，結果會怎樣呢？不出意外，就是被KO唄。因為，正如上述，摔跤世界冠軍最熟悉的是他們摔跤自己的規則，從小就這麼練習的。他需要很長的時間，重新學習拳擊技巧、腳法和更豐富的柔術寢技。在重新修煉成功前，如果有人慫恿他，用傳統摔跤技法PK現代綜合格鬥，他頭腦一熱去了，那就是一個死字。他連怎麼保護頭部的技巧都沒有，能摔倒對手沒錯，但自己被重拳打暈、SideKick踢趴的可能性也極高。

為什麼傳統武術「打不過」UFC？不光是中國傳統武術「打不過」，連世界各流派的傳統武術也「打不過」。

因為傳統武術裡側重點太過於精專，規則太多。譬如詠春，基本就是上肢技法，腿法很少，高腿法更是沒有。這種拳法碰到高腿法好的流派就會在擂台上吃虧，必須有充分的臨場經驗才能彌補。高腿法好的空手道，則沒有摔法和寢技，也沒有專門針對頭部的連續攻擊技巧，很容易在這兩方面吃虧。尤其是摔法和寢技，地面技克制站立技，讓沒練習過地面技的站立技武師去跟柔道柔術高手對決，無異於把人扔進海里跟鯊魚打。這怎麼能稱得上公平呢？

傳統武術不是「渣」，武師以各自的傳統武術門派技法「打不過」UFC也很正常。他們敗於規則的設置，不是敗於「真」或「假」（太極雷公和不在我們的討論範疇，他是舞術，不是武術）。

人要跳到海里戰鬥，起碼要學會游泳。所以，傳統武館出身的武師、學生，必須也得去學習高腿法、柔術柔道摔跤、拳擊，這才能正式上擂台。綜合格鬥首先是一種規則，與現代、西方、科學毫無關係。試問，「現代綜合格鬥」裡面的元素，除了拳擊，哪個是「西方」的？

何況，誰說中國傳統武術沒上過MMA的擂台？少見多怪。先不說不少港台武館的弟子征戰UFC、K1。在西方人中，UFC的開山元老，Jason DeLucia（傑森·德魯卡），是練習五形拳的正宗中國傳武弟子。

Jason DeLucia以五形拳征戰UFC

Jason DeLucia與羅伊斯·格雷西的比賽

維基對Jason DeLucia出身拳法的描述。

而在晉級八強之前Jason DeLucia的對手名叫Scott Baker，是練詠春的。換言之，在UFC 2上，至少有兩個中國傳統武術修煉者進入決賽圈。

二千年代還有個roy nelson（羅伊·尼爾森），是練少林羅漢拳出身的。

「在少林羅漢堂，我實際上是從我師傅的車庫開始（學習）的」， Roy Nelson接受採訪時說，「我會說天下95%的武術出自功夫，我每天都練習」，「（粘手）基本上你只需要隨著他們身體的移動而發力，當你感覺到他們的力量時，你僅僅需要巧妙地處理你的優勢」，「練習木人樁時，你能訓練一些打擊技，並且你還能訓練擒拿技，比如抓住腿，推開臀部」，「冥想可以幫助你精神意志力更堅強，特別是在比賽中，他讓一切都放慢下來，這樣你可以控制住你的凌亂。」

Roy Nelson諢名「大肚佛」，是個胖子，但戰鬥力甚強。在UFC Fight Night:21中，這位羅漢拳高手，用時僅39秒就KO了身高2.11米的荷蘭巨人Stefan Struve。

中國傳統武術是多次上過UFC擂台的，而且戰績不菲。不學無術、少見多怪，只會張嘴黑傳統武術的人可以閉嘴了。

要不請熱愛「打假」的徐曉冬去打一打五形拳Jason DeLucia、詠春Scott Baker、少林羅漢拳Roy Nelson的假？

Jason DeLucia在UFC決賽圈敗於冠軍羅伊斯·格雷西，是完全不熟悉地面技套路的緣故。而羅伊斯·格雷西，練習的是日本柔術，一種有數百年歷史的日本傳統武術。

隨著日後規則的演變，所有純傳統武術逐漸退出UFC，或者與其他UFC選手一樣綜合練習多種技術。

正如UFC三屆冠軍羅伊斯·格雷西的哥哥，有「不敗戰神」之稱、連贏400場的Rickson Gracie（里克森·格雷西）說，純巴西柔術在MMA比賽中已經根本無法立足：「一切都改變了，現在的比賽規則（時間限制）對柔術的運用有限制。因為柔術是一種講究策略的技術，你需要更多的時間來思考，但是現在是五分鐘三回合制，」里克森·格雷西接受巴西TATAME雜誌採訪時明確表示，「你可以使用30%的柔術，但你不能跟羅伊斯·格雷西或者其他人那樣只用這一種技術。如今技術體系已經改變了，你需要在訓練中加強自己的很多方面，你可以運用很多的柔術技巧，但是身體素質是你的主要要素。」

徐粉看到創辦UFC比賽的格雷西家族首席」戰神「的這段話，不知作何感想？是不是也要說格雷西柔術不堪一擊花拳繡腿，上不了UFC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