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九三:重慶很熱鬧,橫濱很冷清,蘇聯使館裡觥籌交錯

抗戰勝利

文:胡錦成

1

山城重慶,戰時陪都,1945年9月3日。

天剛剛亮,就已經有遊行的人群從四面八方向教堂口廣場匯集,很快這裡就成了人的海洋。

遊行隊伍裡最醒目的是一面巨大的橫幅上印著的同盟國的四位領袖畫像:中國的蔣介石,美國的杜魯門、英國的艾德禮和蘇聯的斯大林

羅斯福總統沒有等到這一天就病逝了,邱吉爾首相也沒有等到這一天就下台了。

這是中國人自鴉片戰爭以來最開心的一天,半個月前的「八一五」已經足以令他們興奮了,但那畢竟沒有看到日本人的投降書,而事實上,日本人也沒有在那一天明確表示要無條件地投降,只是用一個含糊其詞的「終戰」來代替。

現在,人們看到了日本人的投降書,看到了受降書上盟軍太平洋戰區總司令麥克阿瑟和中國軍令部長徐永晶將軍的簽名,人們確信,戰爭終於走了,和平終於來了。

上午九時,汽笛響起,人群沸騰。

在過去的八年裡,每當有汽笛響起之時,就是全城陷入恐慌之時,那是日本人的飛機又來轟炸了。

現在的汽笛再也不是哀鳴的喪鐘了,它是報喜的號角。

汽笛過後,101聲禮炮響起,又是一片歡呼聲的海洋。

接近中午,狂歡的人群中又爆發出一陣陣的雷鳴般的掌聲和潮水一樣的歡呼聲,一身戎裝的蔣介石從車上下來,步行從慶祝的人群中間穿過,接受著一百三十萬軍民的致敬。

在這一天的日記上,蔣介石寫道:「十一時半由軍委會起檢閱,沿途民眾其發乎內心之一種情緒,對余所表示敬慕愛戴之精神,狂歡熱烈,實非筆墨所能形容,卅年之苦心與奮鬥,惟見此略得寬慰耳。

而在半個多月前的8月15日,蔣介石在日記中寫的是:「心但有憂懼與恥辱,毫無快樂之感」。

慶祝活動從早上一直延續到深夜。

與中國人一同參加慶祝的還有盟軍的官兵,當一隊美軍女兵乘坐敞篷吉普車從重慶的大街上穿過時,歡呼的群眾一下安靜了許多,他們瞪大了好奇的時眼睛。

嘿,這些洋妞,長的怪好看的喲。

這一天不是只有中國人在慶祝,所有的參戰的同盟國都在這一天舉行了慶祝儀式,一個中國軍官在英國倫敦的慶祝活動中被幾個美國士兵抗在了肩上。

那時的中美友誼真的是鮮血凝結成的。

2

日本,橫濱,東京灣畔的寓新大飯店,1945年9月3日。

入夜,萬籟俱寂。

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軍令部長徐永昌上將獨自一人倚在窗前俯瞰樓下的依稀燈火。

徐永昌

他和他的隨行人員是昨天在受降典禮之後,住進這個飯店的,午飯之後,一些人要去東京逛逛,他說你們去吧,我沒這個心情。

晚飯時,剩下的幾個人要喝個酩酊大醉以慶賀這個偉大的勝利,他還是沒同意。

他回到書桌前,從自己的公文包裡取出日記本,擰開他的那隻具有非凡意義的,在受降書籤過他的名字的派克筆,寫下了如下幾行字:

九月三日

飛機今晚始可到此,尚須留此一日。中飯後同人在東京,余未偕往。四時偕王參謀至附近街頭周遊約一時半,見日本警察守崗如常,民眾靜肅,各報登載亦毫不隱飾,直謂降伏(不實在、無紀律之國民,將來困苦必較日本為大),日人之興,可計日而待也。

晚飯時決定明晨行。某要同人大飲,且謂此真痛飲黃龍者,餘切止之方罷。諸人不悟憂難之將臨,似怪余不盡人情者。

徐永昌上將是在8月17日受命為中華民國代表團團長參加同盟國軍隊在東京灣上的密蘇里號巡洋艦上的受降典禮的。

8月31日,徐永昌帶團飛抵日本橫濱,隔日隨麥克阿瑟登上了停泊在東京灣的密蘇里戰列艦。

1945年9月2日,上午8時,同盟國代表依次登上美國的軍艦,中國代表最先登艦,中國之後英、蘇、澳、荷等國代表依次登艦。

這是中國在世界舞台上從來不曾有過的殊榮。

8時50分,麥克阿瑟叼著他那隻從來沒人見到冒過煙的玉米芯菸斗,在眾人的簇擁下登艦。

上艦之後,他鑽進入戰艦的休息室。

上午9時,日方代表到。站列一排。

日本投降使者衣冠整齊但表情複雜,在場的美軍第10集團軍司令史迪威在回憶錄稱「當我們凝視他們時,他們忍辱受屈的臉上表現出凶殘仇恨的神情」。

參加典禮的美軍將領身著制式襯衫軍便服,高矮錯落、姿態各異。背後是三聯裝406毫米主炮炮塔,旁觀美軍官兵站姿不整,像是街頭看熱鬧的吃瓜群眾。對他們,老麥也僅僅下令「任何人不能吹口哨」。現場沒有彩旗飄揚,也沒有軍樂隊和儀仗隊,這可能是史上最不嚴肅的世界級大典了。

但是當數以百計的美國戰機從遠處的航母上起飛,轟鳴著,遮天蔽日一般從密蘇里戰艦的上空掠過時,在場的人,尤其是受降的日本人,無人不被其震撼。

此時的日本人應該從內心裡徹底地後悔了,他們不該招惹美國這個龐然大大物。

9時零2分,麥克阿瑟從休息室出來,他發表了簡短的致辭。

致辭的全文如下:

我們今天所有的人聚集在這裡,是為了締結一個莊重的協定,只有這樣才能恢復和平。理想與觀念上的分歧,我們已經在世界各戰場上徹底解決了,所以眼下也絕對不再有討論及辯論的必要了,我們在此是代表全世界各民族之大部分,並非前來以互疑惡意及仇恨的執念相見。不論是勝利者還是失敗者,都應共同發揚崇高尊嚴。唯此尊嚴,方能加惠於我們行將指向的神聖目標,我們所有人,都應盡力恪守其行將正式擔任的工作,我深切希望全世界的人民,也同樣深盼自此莊嚴之時刻以後,由過去的流血屠戮中產生一個更和平與美好的世界,人類從此以信義諒解為基礎,謀維持人類之尊嚴,實現其所珍愛之自由容忍及正義的希望。日本帝國武裝部隊投降的條件,載於刻在諸君面前之降書內,我以最高統帥之身分,宣布依所代表各國傳統精神,我的堅定目的是以正義及容忍繼續執行我的責任,並採取一切必需的方法和手段,促使投降條件確能全部的迅速的,並忠實的履行。

麥克阿瑟的開場白用了不到兩分鐘,然後就是簽字。

在重光葵和梅津美治郎分別代表日本天皇、日本政府和日本帝國大本營在投降書上籤過字之後,老麥作為受降方的盟國代表第一個簽字。

他拿起了一支筆,不緊不慢地寫下Doug,轉身將筆送給站在他身後的喬納森·溫萊特中將,又用第二支筆寫下las,然後將筆遞給站在他身後的阿瑟·珀西瓦爾中將。

這兩位將軍是在參加這個典禮的各國的代表外,受到老麥特別邀請的人,溫萊特是在菲律賓的巴丹半島戰役被日軍俘虜的美國將軍,珀西瓦爾是在新加坡被日軍俘虜英國將軍。他們兩人都是在戰鬥到彈盡糧絕之後為了保護士兵而率部投降的,在老麥的心中,他們都是大英雄。

這兩個身材高大的將軍在獲救時的體重都不到50公斤了。此時,一隻特別的筆洗去了他們一生的屈辱。

老麥用第三支寫下MacArthur後收了起來,據說後來這支交給美國檔案館進行保存。

傳說換了三隻筆後老麥還沒完,他拿起了第四支寫上五星上將,作為送給母校西點軍校的禮物,因為他西點軍校歷史上最高分畢業的學生也是西點軍校歷史上最年輕的校長。

最後,麥克阿瑟緩緩地拿起第五支筆,簽上日期,作為送給他第二任的妻子瓊·費爾克洛斯的禮物。

不過,最後的這兩支筆存在的可能性並不大,因為在投降書上並沒有留下老麥寫的軍銜和日期,本故事的後半部分純屬虛構。

麥夫人

在這個文件上,徐永昌是繼盟國代表麥克阿瑟五星上將和美國代表尼米茲海軍五星上將之後的第三位簽字者,英、蘇、澳、加、法、荷、新等國盡在其後,由此可見同盟國對中國在二戰中所做出的貢獻的高度認可。

昨天,在徐昌永簽過字之後,有新聞記者上前請他發表談話,他說:「今天是要大家反省的一天,每一個在這裡有代表的國家也可同樣對過去做一反省,假使他的良心告訴他有過錯誤,就應該勇敢地承認過錯而懺悔!

合上了日記本,58歲的徐昌永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此時的他是否還處在在反省之中呢?如果是,他又是在反省什麼呢?

沒有人會告訴我們。

3

山城重慶,戰時陪都,1945年9月3日。

入夜,位於重慶枇杷山正街的蘇聯大使館燈火通明,觥籌交錯。

蘇聯大使館舊址

蘇聯駐華大使彼得洛夫正在宴請從陝北的黃土高坡上遠道而來的一行特別的客人。

1945年9月3日,中國命運的轉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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