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9個小故事,越品越有味

文: 封演

蕭誠,李邕,同是唐朝著名書法家

李邕擅長鑑定。

蕭誠小有名氣的時候,李邕早已成名。

當時他們都在南中。

一天,蕭誠拿著自己的字去找李邕,想讓他點評點評。

李邕覺得很一般。

蕭誠對此有點不開心。

就找了幾張以前臨摹王羲之的字,天天把玩,弄得很舊。

看過的人,莫不認為是數百年前的古人作品。

然後蕭誠再去找李邕:

「我有右軍(王羲之)的真跡,珍藏了好久的,想拿給你看看。」

真的假的?

王羲之的真跡啊!寧願信其有,不願信其無,萬一是真的呢。

李邕便叫蕭誠拿來瞧瞧。

蕭誠卻故意拖著不來,一直拖了十多天。

一天,書法圈的幾個人到蕭誠家做客,談及此事,李邕執意要看看,說:「你都答應我了卻不讓我看,這不是在騙人嗎?」

蕭誠這才令家僮回家去取,家僮卻沒取來。

蕭誠故意吃驚地說:想起來了想起來了,前幾天來了個客人,給他看過,估計遭他偷走了!

李邕信以為真,遺憾地連連嘆氣。

過了一會兒,蕭誠突然拍了一下腦袋,想起來了想起來了,我放在某處了,這就去取,這就去取。

蕭誠親自取來,李邕研究了很久,說,確實是右軍真跡,之前從未見過。

當時在座的都圍上來觀看,也都說是真跡。

幾天後,又都到李邕家做客,蕭誠才對李邕說:

那天呈給您的,是我以前隨便寫的字,您怎麼就認為是右軍的真跡?怎麼鑑定的?

李邕吃了一驚:再拿來,我看看。

仔細看過之後,李邕把「王羲之真跡」放在床上,說,仔細一看,才發現並沒有那麼好。

蕭誠自務札翰,李邕恆自書言別書。二人俱在南中。蕭有所書將謂稱意,以呈李邕,邕輒不許…數日,候邕賓客雲集,因謂李曰:「公常不許誠書,昨所呈數紙幼時書,何呼為真跡鑑將何在?」邕愕然曰:「試更取之。」及見,略開視,置床上曰:「子細看之,亦未能好。」

御史大夫鄧景山,擔任揚州節度使的時候,有個名叫白岑的,善於治療發背(背部生癰疽),遠近聞名。

鄧景山作為節度使,希望他能把秘方貢獻出來,造福更多人。

怎麼可能,隔你你也不願意。

鄧景山那個急呀,可是再急也沒辦法。

後來,白岑不知乾了什麼,被人告了,案情還很重,夠判死刑了。

鄧景山暗喜,明確告訴他,只要他把方子貢獻出來,就保他不死。

我去,這不是乘人之危嗎?

白岑怕死,為了保命,不得不叫兒子回家取來方子。

得到方子,鄧景山叫人抄寫了數十份,張貼在各交通要道。

然後,信守承諾,減了白岑的罪。

御史大夫鄧景山為揚州節度。有白岑者,善療發背,海外有名,而深秘其方,雖權要求者皆不與真本。景山常急之。會岑為人所訟,景山故今深加按效,以出其方。岑懼死,使男歸取呈上。景山得方,寫數十本,榜諸路衢,乃寬其獄。

開元初,潞州人常敬忠十五歲明經科及第,五經背得滾瓜爛熟。

本人這樣的人才,不能埋沒了啊,得盡快出來做官,為社會做貢獻啊,於是他上書自薦。

其中有一句是,一篇千字文,他讀一遍就能背誦。

既然這樣,那就允許你參加內閣中書的選拔考試吧。

主考官是中書令張說,張說對他說,你說你讀一遍能誦千言,那麼十遍能誦萬言嗎?

常敬忠老老實實地說,之前沒試過。

那今天就試試吧。

張說拿出一本書,確保他之前沒有看過。

然後對常敬忠說,讀十遍,然後背誦。

常敬忠接過書,正襟危坐,每讀一遍,就在地上作個記號。

讀到第七遍的時候,他說,我能背誦了。

張說問他讀滿十遍了嗎,他說,既然我讀七遍就能背誦了,何必非要讀十遍呢?

然後他開始背誦,一字不差。

見者莫不讚嘆,莫不羨慕嫉妒恨。

張說是個愛才之人,當天就報告了最高領導,最高領導命引對,對完後很滿意,賜綠衣一套,還賞了不少其他東西。

然後拜為東宮衙佐,值班集賢殿。

還沒完,常老師的高光時刻,才剛剛開始。

那以後短短百多天時間,常老師就三度改官,受賞識和優待程度,其他人望塵莫及。

然而悲劇,也開始了。

咱們都是人,憑啥子你比我們混得好?

同類一嫉妒,他中毒而亡。

…而敬忠誦之已畢,不差一字。見者莫不嘆羨。即日聞奏,恩命引對,賜綠衣一副,兼賞別物。拜東宮衙佐,乃直集賢,侍講《毛詩》。百餘日中三度改官,特承眷遇。為儕類所嫉,中毒而卒。

韋倫,京兆人,唐德宗時拜太常少卿,兼御史大夫。

韋倫是當時難得的外交人才,曾兩次奉命出使吐蕃。

第一次出使吐蕃的時候,御史苟曾為判官,與他一同出使。

都上路幾天了,有人才想起一件事來,對韋倫說,糟了糟了,吐蕃諱狗,領導您讓一位姓苟的當判官,恐怕不合適吧。

我去,咋不早說,韋倫趕緊叫隊伍停下,急忙派人向朝廷報告。

確實是個問題哈,可倉促之間,哪裡去找合適的人?

皇上靈機一動,人就不換了,把苟改成荀吧。

名冊上面加一筆就行了,看都看不出來。

回到朝廷後,苟曾乾脆不改回去了,繼續姓荀。

兼御史大夫韋倫,奉使吐蕃,以御史苟曾為判官,行有日矣。或謂倫曰:「吐蕃諱狗,大夫將一苟判官,何以求好?」倫遽奏其事,今上令改苟為荀,而其人不易。及使還,曾遂姓荀,不歸舊姓。

裴子羽為下邳縣令,張晴為縣丞。

兩人脾氣都不小,而且都能說會道。

很多時候都尿不到一個壺裡,相互之間,不是抬槓,就是拆台。

每當這種時候,下屬們都會不滿地竊竊私語:咱家領導真有意思,一個說雨,一個偏要說晴,一個說晴,一個偏要說雨,整天這樣。做事不行,搞內耗卻特麼是把好手。

裴子羽為下邳令,張晴為縣丞,二人俱有敢氣而善言語。曾論事移時,人吏竊相謂曰:「縣官甚不和。長官稱雨,贊府即道晴。贊府稱晴,長官即道雨。終日如此,豈非不和乎?」

山南(今陝、豫、鄂交界)某縣。

縣令妻子姓伍。

有一天,縣令和妻子會見諸位縣官的夫人。

縣令妻子問縣丞夫人姓啥,縣丞夫人回答說姓陸。

又問主簿夫人姓啥,回答說姓漆。

聽完,縣令妻子臉色一變,起身就回內室去了。

這是幾個意思?

諸位夫人莫名其妙,想告辭。

縣令急忙來到內室,問夫人腫麼了。

夫人說,縣丞老婆說她姓陸,主簿老婆說她姓漆,這不明顯欺負我嗎,其餘那些官太太不用問了,肯定不是姓八,就是姓九!

原來如此!

縣令大笑。

…縣令婦問縣丞夫人何姓,答曰姓陸。次問主簿夫人何姓,答曰姓漆。縣令婦勃然入內…縣令聞之遽入,問其婦,婦曰:「贊府婦雲姓陸,主簿婦雲姓漆,以吾姓伍,故相弄耳。餘官婦賴吾不問,必曰姓八、姓九。」…

詩人王志安,約唐肅宗至唐代宗年間在世,歷官「補闕」。

所謂「補闕」,小諫官,主要職責是「匡補君王的缺失」。

一直到了晚年仍不得志。

年輕時不得志,還能忍忍,不敢放半個屁,更不敢憤世嫉俗。否則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得志的希望都木有了。

到了老年仍不得志,活得不痛快,罵個痛快也不錯。

作詩諷刺當權者:

末劫蘭香料下人,
衣冠禮樂與君臣。
如來若向閻浮出,
莫現從來丈六身。

補闕王志安,晚不得志,久游燕趙之間。人畏其口,莫敢引用。志安作詩以刺當塗者:「未劫蘭香科下人,衣冠禮樂與君臣。如來若向閻浮出,莫現従來丈六身。」見者彌增怨忌。

魚朝恩,四川瀘州人,安史之亂發生後,曾護送唐玄宗出逃,又把唐肅宗李亨侍奉得舒舒服服的,所以極受恩寵,權傾朝野。

有一次,魚朝恩自稱奉皇上指示,召集大臣們來開會。

實際上就是他的一言堂,無論他說什麼,都不敢有異議,即使是瞎說。

大臣們議決政事,哪怕其中有宰相,如果事先不向他請示,他也會大發雷霆:天下大事,難道不由我作主嗎? !

可偏偏有個人不但不怕他,還跟他唱對台戲。

這個人,就是禮部郎中相裡造。

無論閹貨魚朝恩說什麼,相裡造都反對,毫無懼色,把魚朝恩懟得啞口無言。

魚朝恩黑著臉拂袖而去,來了個惹不起躲得起。

有一種貨色,叫你一硬,他就軟。

相裡造為禮部郎中,時宦官魚朝恩用事,勳灼內外。朝恩稱詔,集百寮,有​​所評議。恃恩凌轢,傍若無人,宰相元載已下,唯唯而已。造挺然眾中,抗言酬對,往復數四,略無降屈之色。朝恩不悅而去,朝廷壯之。

有個叫範夜的,口才不錯,也有點詩才,可惜命不好,幹啥都失意。

他曾經寫了這樣一首詩:

舉意三江竭,
興心四海枯。
南游李邕死,
北望守珪殂。

李邕和張守珪,一個是當時名臣,一個是當時名將,都是很有分量的人物。

範夜本來想去拜訪他們,希望他們幫忙找個好工作,可是又都掛了。

還好範夜有個宗叔叫範純,是個土豪。

範夜一旦過不下去了,就去找他接濟,範純每次都會打發他一點。

所以他還沒餓死。

範純曾對這個宗侄兒,你有才,可惜困於貧困。

然後叫他寫首詩,描寫自己的貧困。

範夜拿來紙筆,一揮而就。

長吟太息問皇天,
神道由來也已偏。
一名國士皆貧病,
但是奴兵總有錢。

奴兵,在當時是一句罵人話,而且是一句比較狠的罵人話。

範純看明白了,但他只是大笑一聲,說:叫你自詠,你特麼為啥罵我?

算了算了,不跟你龜兒子計較。

範夜有口才,薄命,所向不偶。曾為詩曰:「舉意三江竭,興心四海枯。南游李邕死,北望守珪殂。」夜欲投謁二公,皆會其淪歿,故雲然。宗叔範純,家富於財,夜每有所求,純常給與之非一。純曾謂夜曰:「君有才而困於貧,今可試自詠。」夜命紙筆,立操而競,其詩曰:「長吟太息問皇天,神道由來也已偏。一名國士皆貧病,但是奴兵總有錢。」純大笑曰:「教君自詠,何罵我乎?」不以為過。

 

素材源自《封氏聞見記》
作者封演,唐天寶、大歷時人。此書約成於貞元年間(785-805),書中記事多為作者耳聞目睹,史料價值甚高。
《四庫全書總目》謂:「唐人小說多涉荒怪,此書獨語必徵實」。

 

來源       歷史教師王漢周.   唐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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