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1)/1984
1984 年,杭州城。
當年的這座城市,在中國版圖上遠不如現在這麼燿眼。古老而優雅的西湖維持著千年如一日的美麗動人,但杭州的城市建設卻屢屢受到來訪者的詬病。「美麗的西湖,破爛的城市」 這一句半帶揶揄的評價伴隨了杭州很多年。
這座古都,天生帶著安逸和慵懶的氣場,使得居住於此的人們在改革開放最初的大潮中顯得並不出眾。當然了,在街頭巷尾,你或許能見到不少蹬著三輪車的人,在彼時被杭州人親切地喚作 「踏兒哥」。他們穿行於狹窄的城市街巷之間,做著 「投機倒把」 的生意,算是改革初期一道特殊的風景。
他們之中,有一個長相頗具特色的高考複讀生,由於數學成績不佳,連續落榜兩年。家裡給他搞了一輛三輪車,讓他在複習之餘也能有個營生。這位年輕的踏兒哥在 20 多年後以 Jack Ma 的名字享譽全球。但在彼時,他連 「@」 符號都還不認得。

年屆 50 的馮根生則與他們不同。有 「狂人」 之名的他此時已經擔任了 12 年國營中藥二廠的廠長了。10 年間,他將這所名不見經傳的小廠,從一個小作坊發展為一家總產值位居業內第七的 「全國中藥行業樣板廠」。這讓他成了這場改革大潮中名副其實的老資格。6 年前,他苦心研發的中藥保健品 「青春寶」,由於被上級審批部門的領導斥為 「不為工農兵服務」,犯了 「方向性錯誤」,遲遲拿不到生產批文。馮根生決定冒險,拍板提前投產青春寶。在當時的大環境下,這不啻為一次巨大的賭博。

特殊的家世背景和早年的經历或許為馮根生的賭局天平添上了關鍵的砝碼。他出生於一個醫藥世家,其祖父馮雲生、父親馮芝芳均是聲名遐邇的國藥老字型大小胡慶餘堂的資深藥工。而馮根生自己,也在 14 歲的時候踏進 「江南藥王」 的門檻,去當學徒。
老底子的學徒生涯非常嚴苛,甚至可以說得上是 「慘絕人寰」。三年學徒,馮根生每天淩晨天不亮就要起牀,開始學習醫理藥理,做工打雜,一直要連續工作 16 個小時,到晚上九十點鐘方能休息。這個工作強度,比現在的 996 還要大得多。不過,就在他剛成為學徒的 5 個月後,杭州城解放了。學徒制也被逐漸廢止。馮根生就這麼陰差陽錯地成了胡慶餘堂的 「末代學徒」。
江南藥王的金字招牌再加上 「末代學徒」 對中醫藥的執著夢想,讓馮根生獲得了國家醫藥總局一幫老專家的青睞,他們力挺以中醫醫理制作的青春寶應當盡快投產,一位國家領導出面過問,這才幫馮根生拿到了批文。狂賭僥幸過關。

6 年後,馮根生面臨藥廠改革路上的第二個巨大關口。當時的國企廠,都還在實施舊體制,全國尚未普及廠長負責制。這使得很多工廠企業,空有不錯的產品,卻因為機制、人事的掣肘,遲遲打不開局面。市場瞬息萬變,機會稍縱即逝。中年人馮根生決定再狂一次。
這一次,他劍指最為敏感的人事機制。他堅信,要改,就要改得徹底。既然要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為甚麼不下決心吃一個大螃蟹呢?他率先在全國試行幹部聘任制,全廠員工實行勞動合同制,徹底打破了 「鐵飯碗」、「鐵交椅」、「鐵工資」。同時,他還下重手,徹底打破了傳統而落後的醫藥企業供銷糢式,憑自己的努力,消解了上下游之間的諸多矛盾,並在自己的企業內部建立起完整的供銷隊伍。
馮根生如此驚人的魄力與勇氣,讓當年的報紙將其稱為 「國企改革出頭鳥」。「出頭鳥」 這個用詞體現了兩重型,既帶著褒賞,也隱含著擔憂。馮根生的一生都以 「狂」 為底色,做出頭鳥的風險,他早已洞悉,卻並不以為意。馮根生曾回應道:「甚麼叫槍打出頭鳥呢?改革要一鼓作氣地飛,不能飛飛停停,停下來,目標就暴露了,肯定被打死。」 而當記者追問他為何打不到的時候,他說:「我的心髒一直沒被打到過,心髒就是私心,無私者無畏。」
風起(2)/1984
杭州城的另一位改革 「出頭鳥」 此時還獃在當時還普遍被認為是偏僻鄉下的蕭山。彼時 39 歲的魯冠球是個另類,雖然改革開放才沒幾年,卻已經有了十多年創業辦鄉鎮企業的經历了。

魯冠球的家世和馮根生有幾分相似的地方。他父親是上海醫藥工廠的工人,因此他原本是邨裡眾人豔羨的 「工二代」—— 按那個時代的規矩,他可以在父親退休時,子承父業,成為國營大廠的工人。可惜的是,初中畢業那年,父親因為年紀大被藥廠勸退,回鄉做了赤腳醫生,魯冠球的人生道路也被迫改變,轉而去做了一個打鐵學徒。
打鐵學徒雖不如國企工人,但也不賴。不過人算不如天算,18 歲那年,魯冠球的打鐵生涯戛然而止,他被精簡回了農邨。他找了個給人磨米的工作。他在米面加工廠看了半天,覺得自己也能辦 —— 這頗有點項羽看到秦始皇出游時說出 「彼可取而代也」 的不羈。於是,他先是勸服了自己父母拿出給自己娶媳婦的 200 塊錢,又四處游說,湊來了 3000 元啓動資金,熱火朝天地幹了起來。但在那個年代,這種投機倒把的事情必定無法長久。縱使魯冠球使出渾身解數打起游擊戰,工廠依然被認定為黑工廠,慘遭強制關閉,魯冠球則傾家蕩產。這次慘痛教訓對魯冠球影嚮很深遠,他之後的創業風格相比同時代的其他人更為穩健務實,或許跟他年輕時的經历密不可分。
而此時魯冠球掌管的是他於 1969 年拉著 6 名農民、集資 4000 元辦起來的鄉鎮企業。79 年,魯冠球憑借對行業的高度敏銳,抓住了汽車業騰飛的契機,以一個小小的萬向節站穩了腳跟。這也是後來魯冠球一生堅持的 「造車夢」 的起點。

1984 年,對他來說也是關鍵的一年。前一年,他剛剛以自家自留地裡價值 2 萬多元的苗木作抵押,承包了廠子。為了讓廠子能發展得更快更好,他考慮將工廠改制股份制。但彼時的他卻不如馮根生運氣好:他提交的股份制改革報告被上級單位退了回來。
魯冠球思緒良久,在創業道路上一向以穩健務實著稱的他這次也豁了出去。冒著再次被全面清算的風險,他大手一揮決定在企業內部土法上馬,搞內部職工入股。萬向集團的雛形在這一年也開始了萌芽。
風起(3)/1987 年
1987 年,一個其貌不揚的中年人新晉加入了 「踏兒哥」 大軍。他的車上並沒有甚麼新奇貴重的玩意兒,無非是些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汽水、棒冰,和學生用的文具用品。這個人的名字叫作宗慶後,時年 42 歲。

人如其名,「慶後」,相比於馮根生和魯冠球,他的創業历程絕對算得上是大器晚成。他是宋朝名將宗澤的後人,出生於江蘇宿遷。祖父當過張作霖的財政部長,父親也在國民黨政府當過職員。原本顯赫的家世在 1949 年後成了一種巨大的負擔,宗慶後一家的生活變得非常困頓。17 歲時,宗慶後舉家遷往杭州。之後,他在舟山和紹興農邨做了 15 年知青。
1978 年,宗慶後作為知青返城,頂替了母親小學教師的崗位。但 15 年的農場勞動,耽誤了他的知識學習,讓他無法勝任老師的工作,只能被安排到杭州上城區一家校辦紙箱廠當工人。
1986 年底,上城區文教局決定對校辦企業經銷部採取承包經營。宗慶後抓住機會,拿下了承包經營權。剛開始,經銷部一共只有 3 個人,除 42 歲的宗慶後之外,還有兩個腿腳不便的退休老教師。宗慶後經常自己蹬三輪去送貨。漸漸地,他在上城區 40 多所中小學和幼兒園中都樹立起了口碑,建立起了經銷網路。那時的他,不曾想到,這種紮根基層的銷售網路後來竟成了娃哈哈崛起時的重要法寶之一。

當然,如果單靠汽水棒冰文具用品,宗慶後的發跡可能要延後很久。在 1987 年這個關鍵年份,他還認真研究了兒童營養口服液。當時他代銷了一種名為 「中國花粉口服液」 的營養品,他發現這個玩意兒效果有,但價格貴,導致銷量不佳。他就找廠家要求提供簡裝版。這一舉措徹底打開了市場。11 月底,日產萬盒的灌裝車間在上城區清泰街 160 號落成 —— 這個六層小樓就是後來娃哈哈的原點。

宗慶後看到兒童保健品賣得那麼好,也動了自研的心思。當時,很多獨生子女存在因偏食導致的營養不良問題。宗慶後決定賭一把。他先是找到浙江醫科大學營養系 63 歲的老教授朱壽民研制配方,然後又去請百年老店胡慶餘堂的技師張宏輝主持制造營養液原液。這件事起初並不順暢,為了說動張宏輝,宗慶後 「三顧茅廬」,還不惜把教育局剛分給他的一套三室一廳讓給後者,而自己一家三口仍擠在 10 平方米的舊房裡。終於,以桂圓、紅棗、山楂、蓮子等為原料的營養液制成,起名為 「娃哈哈」。

潮湧 / 90 年代初
如果你恰巧是出生在杭州城的 80 後,那麼你很可能會有以下記憶:
當時電視裡最常播放的廣告是 「喝了娃哈哈,吃飯就是香」。如果身體不夠健壯,你和你的同學朋友會被家長要求喝 「娃哈哈」 營養液。味道還不賴。到了節假日,爸媽會帶你去杭州動物園看鎮園之寶 —— 一對名為 「培培」 和 「迎迎」 的大熊貓。在熊貓館的外頭,有兩塊巨大的綠底廣告牌,一塊是當年四大空調品牌之一的東寶空調廣告 「國寶用東寶」,另一塊則在宣傳 「青春寶護國寶」。回到家,發現家裡長輩也在吃青春寶,享受國寶待遇。如果去市中心的杭州大廈購物,你會看見不遠的馬路對面,有一幢高樓,樓頂的牌子寫著 「萬向大酒店 「,在那一片矮樓的映襯下顯得鶴立雞群。
青春寶、萬向、娃哈哈,這三塊牌子在當年的杭州城都風靡一時。然而,表面的風光人盡皆曉,背後的坎坷卻鮮有人知。
「喝了娃哈哈,吃飯就是香」 這句爆款廣告語的背後是宗慶後的一次豪賭。兒童營養液上市之際,宗慶後先後請來了兩家電視臺洽談,對方獅子大開口,張嘴就要 20 萬。放在現在,20 萬不算甚麼,但在當年,這可是天文數字。尤其是對於當時的娃哈哈來說,全年的流動資金也就不過 10 萬塊錢,花 20 萬砸廣告,一旦失敗,就是傾家蕩產。
宗慶後沒有猶豫,迅速簽下了合同。幸好,廣告的效果一呼百應,這邊還沒播完,那邊的訂單便嘩嘩飛來。娃哈哈公司瞬間客戶盈門、車水馬龍,所在的清泰街一度因為提貨車輛過多而變得擁堵不堪。自此,娃哈哈走上了快車道。
馮根生則是面臨完全不同的困境。青春寶一直以來都是國有企業,條條框框多,面對瞬息萬變的市場環境,劣勢巨大。馮根生的抗爭從 1991 年開始,面對名目繁多的針對國有廠長的考試,他在媒體上公開宣言 「罷考 「,贏得了為自己松綁的機會;隨後在 1992 年,他又與泰國正大集團合資,在保留了品牌和中醫藥祕方的情況下,同意讓外方控股,成立了」 正大青春寶 「的新牌子,為企業松綁,讓青春寶再一次煥發出青春。

松綁的結果之一,是讓杭州動物園的國寶大熊貓也吃上了青春寶。1993 年,杭州動物園的 「培培」 已經 20 歲,進入老年,健康狀況顯著下降。專家經過論證,開始給 「培培」 服用青春寶,每天吃 30 片,早晚兩次。事實證明,效果顯著。這一吃就是 10 年,一直吃到 2004 年 8 月,相當於人類百歲高齡的 「培培 「離世。」
青春寶跟著國寶一起,留在了杭州人集體的青春記憶裡。
鄉鎮企業家魯冠球的戰場則在產權問題上。他首次提出了 「花錢買不管」 的想法 —— 要和政府明晰萬向產權。在當代中國企業史上,魯冠球可能是最早具有產權意識的企業家。為了實現徹底的政企分離,他將企業淨資產的一半 1500 萬元劃給了寧圍鎮政府。這一比例後來因為當地政府名下的一家客車廠瀕臨倒閉而有所變化,鎮政府用那次 「買來的」 股權換得了萬向的援手,最終政府持股比例下降為 1/3。
1991 年還發生了另一件大事,魯冠球登上了美國新聞周刊的封面。

作為鄉鎮企業,萬向是少有的敢於在八九十年代初就大膽邁出國際化步伐的。當時,鄉鎮企業因為資質問題進不了汽車產業的國家計劃,這就意味著哪怕產品質量再高、口碑再好,都無法進入國內汽車業的主流市場。國內沒有身份,做不了生意。魯冠球無所謂,那我們就到不看身份的國際市場中去打拼!

於是,萬向的產品從 80 年代開始,陸續打入美國、日本、意大利、法國等發達國家市場。到了 90 年代,萬向的國際化進程進一步加快了。不僅產品遠銷海外,還並購了幾家在業內頗有名望的大廠,把萬向的版圖擴展到了海外。
1994 年,萬向集團旗下核心企業萬向錢潮股份有限公司,以 「萬向潮 A」 的名字登陸深交所,成為國內第一家上市的民營企業。
光榮與夢想 / 2000 年前後
2002 年,杭州市委市政府決定,對杭州萬向集團魯冠球、娃哈哈集團宗慶後和青春寶集團馮根生,每人給予 300 萬重獎以感謝他們做出的特殊貢獻。

授獎儀式上,記者問過三位企業家,獲得 300 萬重獎後想圓一個甚麼夢?
魯冠球說,「想在杭州建一個汽車城」,要圓一個造車夢。
宗慶後說,「想成為杭州的李嘉誠」,要圓一個首富夢。
馮根生說,「國藥不興,我人生不暢」,要圓一個中藥夢。
這是何等的豪情萬丈!但天不假年,他們還有足夠的時間來實現自己的夢想麼?
而另一方面,世界正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兩年前,小字輩杭商丁磊,帶著他的門戶網站 「網易 「成功登陸 Nasdaq。另一條互聯網 「巨鯨」 阿裡巴巴,則在馬雲和十八羅漢的引領下,蓄力醞釀著一場巨大的變革。接力棒似乎要交到下一代人手裡了。
但這三人都沒有停下腳步。
1996 年,國藥老字型大小、馮根生的 「老娘家 「胡慶餘堂因負債近億元,瀕臨倒閉。馮根生頂住壓力,「兒子」 兼並 「老子」,在最短時間讓這塊金字招牌扭虧為盈,一時傳為美談。

1998 年,青春寶改制,要求經營層購買公司的股份。全公司上下都在看著馮根生,很多人表示,只要馮總買,自己就跟著買。馮根生雖然狂,卻沒多少存款,他要向銀行貸款數百萬,才能勉強買下了股份。這樣巨大的風險遭到了家人的強烈反對。
但馮根生頂住了壓力。在他看來,作為企業的一家之主,如果自身都沒有足夠決心實行轉制,那企業的改革也就到此為止了。萬般思緒過後,馮根生破釜沉舟,毅然選擇了貸款持股。他向銀行借貸了 270 萬,買下自己的那部分股份,以實際行動激勵員工買股,使改制工作圓滿完成。
2003 年,非典肆虐。杭州人在胡慶餘堂的門口排起了長隊,就為了求購一包非典預防藥。剛從外地返杭的馮根生看到這一幕,立刻宣布全力生產防非典中藥並且賠本銷售。胡慶餘堂的金字招牌和馮根生的義舉很好地撫慰了杭州人當時的恐慌情緒,中醫懸壺濟世的精神在這個藥鋪 「末代學徒」 的身上被再一次發揚光大了。
2010,馮根生以 「國企保姆」 的身份退休了,而 「慢一拍」 的宗慶後卻開掛似地奔向巔峰。在處理完與合資方達能公司的糾紛後,娃哈哈開啓了高速發展期。在接下來的 2010,2012 和 2013 年,宗慶後於四年中三次問鼎福布斯中國內地首富,圓了自己的首富夢,一時風頭無倆。
不過,2013 年卻成了他好運的分水嶺。一位來杭後一直沒找到工作的農民工,因以前在電視上看過宗慶後熱心幫助農民工的訪談,便到其住處附近找到宗慶後,要求為他安排一個工作,因未能如願,就斬斷了宗慶後左手四個手指的肌腱。在隨之而來的 2014 年,娃哈哈的業績斷崖式下跌。許多人紛紛質疑,在互聯網新技術新糢式面前,老法寶不中用了?
但宗慶後絕沒有那麼容易服輸。30 年的商海浮沉,早已練就了他堅韌不拔的個性。2016 年,「有點過氣」 的宗慶後與當時正如日中天的馬雲隔空互懟。宗慶後先發難批評馬雲,從而引發了一場關於 「虛實經濟」 的大討論。而馬雲也不甘示弱,隔空駁斥道:「不是技術讓你淘汰,是落後思想讓你淘汰,是不願意學習、自以為是讓你淘汰…… 不是中國的實體經濟不行了,而是你的實體經濟不行了。」
這場爭論很快就以二人看似和平的握手而落下帷幕。但宗慶後非常認真地把馬雲的批評聽了進去,並真的開始轉變自己的 「落後思想」。2021 年,75 歲高齡的宗慶後獲得了基金從業資格證,2023 年,一直公開宣稱娃哈哈永不上市的他也破天荒地開始在網上公開拍賣股票。
相比於很多年輕人,這位垂垂老矣的耄耋老人的韌性和學習能力由衷讓人欽佩。
而心懷造車夢的魯冠球可能是三人之中在夢想之路上走得最遠的。他很早就重視清潔能源,倡導大力發展電池和電動車。早在 1999 年,魯冠球就正式成立電動汽車項目組,並定下了 「電池 — 電機 — 電控 — 電動汽車」 的發展路線。
2002 年,萬向成立了電動汽車有限公司,但成立很多年都沒能獲得造車資質。國內走不通,就走國外。這是魯冠球的老思路了。2011 年,萬向與美國公司合資成立了一家動力電池公司,並很快正式開建年產 3 億安時鋰離子電池項目。隨後不久,他們又收購了美國當時最大的新能源電池制造商 A123 系統公司。2014 年,萬向再進一步,收購美國菲斯科,引入寶馬的動力系統,成功開發出了首款混合動力汽車 Revero:一款能夠運用電、油和太陽能三種動力的汽車。

萬向汽車 ——Revero
萬向造車的產業鏈,一直在海外開枝散葉。2017 年 8 月的一次公開活動中,萬向美國公司總經理倪頻介紹,當年每兩輛在美國生產的汽車,就有一輛使用萬向的產品。而魯冠球更宏偉的規劃 —— 一座名為 「萬向聚能城」 的新能源動力車產業基地,如今仍在熱火朝天的建設之中。
2022 年,已經逝世 5 年的魯冠球入選位於美國底特律的汽車名人堂,他的名字最終與托馬斯・愛迪生、卡爾・本茨、亨利・福特等汽車業傳奇巨擘排在了一起。
謝幕
中藥學徒、國營藥廠廠長馮根生於 2010 年退休,2017 年 7 月 4 日離世。

三個月後的 2017 年 10 月 25 日,打鐵學徒、鄉鎮企業家魯冠球永遠地告別了世界。

三人之中最年輕的,返城知青、校辦工廠廠長宗慶後,在 2024 年 2 月 25 日也畫上了生命的休止符。

馮根生、魯冠球、宗慶後三個人,各有各的特點。若用一個字概括,馮根生是 「狂」,狂在敢於在關鍵時刻以狂人形象做出雷霆決策,帶領團隊走出困境;魯冠球是 「穩」,萬向一直明確自己的主線,避免將過多資源投入到不相幹的戰線上,一步一步紮實前進;而宗慶後則是 「韌」,42 歲才開始第一次創業,經历過數次事業和人生的大風波,在承受打擊後都能依靠韌性帶領公司重回正軌。

他們三個人也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比如,都常年保持著簡單樸素的個人生活。作為打工者的馮根生,很多年來一直帶著一家人住在 42 平方米的舊樓房裡;魯冠球則一直住在 1983 年修建的農家小樓裡,只要不出差,他便按時回家和妻子一起吃晚飯,也沒有甚麼奢侈愛好;宗慶後呢,更是曾在高鐵二等座、飛機經濟艙被網友偶遇,以至娃哈哈內部人士特地出來證實他 「戒煙後一年的生活花費不到 5 萬元」。
風起錢潮,一浪又一浪,無數企業和企業家們在潮起潮落間拼搏向上。時間長河蜿蜒,有人謝幕,有人登場,但不變的是浙商一代代傳承的精神內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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