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令案有另一個嫌疑人,是明天系大佬

作者:沈默克

朱令去世後,滿網路「捉拿孫維」、「孫維是朱令案唯一嫌疑犯」的呼聲。所有自媒體和官媒也都持這個調調。但這些作者年紀明顯低幼,智力明顯殘疾,檢索只靠百度,根本不知道「朱令被孫維下毒」這個說法出自貝志城和他的幾個朋友,更不知道朱令案曾經過兩次互聯網大討論,一次是2005~2006年在天涯討論版,第二次是2013年在微博、凱迪等地,而這兩次貝志誠都被揭發出曾就朱令案說過大量謊言。

貝志城說,他通過互聯網發出朱令病情英文求助信後,共收到1500封來信(他另一次說是3000封),有30%診斷是鉈中毒。須知,1995年的互聯網是非常初期的,能上網的人數極少,連網頁和聊天室都沒有,居然能在短時間收到幾千封郵件,這種神跡誰信?而且,當時的同學李欣只整理出診斷鉈中毒的來信醫生84人,按貝志誠的數據也只占5.6%,哪來的30%?

貝志城說,朱令的病情英文求助信是美國駐華使館的女官員為他翻譯的,但實際上那封信語病極多,肘子指出,明顯是英語差勁的華人所寫。

貝志城近二十年來接受採訪都說,他中學後與朱令已經多年沒見,再一次見到朱令時她已躺在協和醫院的ICU裡,渾身插滿管子昏迷不醒。但早年他可不是這樣說的。2002年3月淩晨,貝志誠在一個雅虎群裡留言:「我從不敢回憶這件事。1995年,北大。就在幾天前還活蹦亂跳地來北大找我玩並和我一起上我們系的外教口語課的朱令,就那末突然間『離開了』我們。她沒有死,但是她的『活著』每每令我更加恐懼……我去過那個『犯罪現場』,朱令在清華的宿舍,就在事發前一個月。我只記得那兒的狹小黑暗和冰冷的眼神,還有,朱令喜歡到我們學校來。」

這個留言透露了,高中畢業後貝志城與朱令實際上經常見面,朱令病發前在北大上口語課,還經常找北大學生貝志誠玩,而貝志誠也常去清華找朱令,至少有一次進入過朱令所住的女生宿舍。

那麼問題就來了:貝志誠為甚麼後來要向外界、媒體和朱令家人隱瞞他與朱令經常見面、互相往來、一起玩的事實呢?

貝志城第一個在網上鼓吹,「警方向朱家透露孫維是唯一嫌疑人」。從那時到現在,全部官媒和自媒體都直接套用了這句話和這個方向,一曡聲說「孫維是唯一嫌疑人」。然而,這不是事實,而是貝志誠的謊言。真相是,1995年底,辦案的公安人員找朱令的父親吳承之了解情況,問了他一句,孫維的父親孫大武與吳在文革中有無過節,而吳作出了否認。這個細節記錄在《朱令的四十五年》一書中。很明顯,這只是辦案時公安人員的其中一個調查方向,他們在向吳承之了解情況,壓根就不是「警方向朱家透露孫維是唯一嫌疑人」。貝志誠的這種鼓吹是完全違背事實的。

後來,貝志城為了增加自己這個謠言的可信度,謠上加謠,說自己有一個或多個公安朋友,證實了在公安內部早已確定「孫維是唯一嫌疑人」,但一個或多個朋友究竟是誰,具體職級身份究竟是甚麼,通過甚麼方式知道的,他一概不說。早些天,貝志誠接受某專訪,對於「警方向朱家透露孫維是唯一嫌疑人」這個關鍵點也是老樣子,一問三繞,就說「我在內部有朋友說」,就忽悠忽悠過去了。

貝志誠不僅在十幾年前撒謊,現在也撒謊。就在早些天接受的那個專訪裡,貝志誠就公然繼續再撒著兩個彌天大謊。

第一個謊,是說孫維的伯父主管北京公安局,所以有權包庇孫維。

貝志誠說,他能提供一個資訊,孫維的伯爺爺曾是北京副市長,雖然只是民主黨派身份,但當時的北京公安局長歸她的伯爺爺領導。

而採訪他的前著名主持人是個名不符實的貨色,只糾正說孫維的伯爺爺當時早已退休,其他不提,明顯在採訪前壓根沒查過相關資料。

貝志誠口中這個孫維的「伯爺爺」,名叫孫孚淩。根據百度百科,孫孚淩確在1983年至1988年,任北京市副市長。但麻煩看清楚人家的履历——五十年代至八十年代「历任北京市服務事業管理局局長,北京市工商聯主委」,而任職任北京市副市長期間同時任全國工商聯副主委兼北京市主委。他這個副市長,管的是北京工商聯,甚麼時候輪到他來管北京公安局了?何況,甚麼時候聽說過首都的公安機關由一個民主黨派人士來領導了?貝志誠說當時的北京公安局長歸孫維的伯爺爺領導,這不是謠言是甚麼?

如果不信百度百科,總信新華社了吧。這是新華社於2018年5月發的孫孚淩唁電,簡历一糢一樣:「1983年至1988年,任任北京市副市長,全國工商聯副主委兼北京市主委」,「孫孚淩是中國現代民族工商業者的優秀代表」。試問,一位民族工商業的代表,無論多麼優秀,就算他不退休,又哪裡輪得到他領導公安局?

貝志誠的第二個謊,是說孫維本已被扣押,她爺爺拉著天人的手請求把孫女放出來,而天人一口答應,孫維這才被釋放。這是絕不可能的,因為所有資訊源都告訴我們,孫維從來沒被關押過。孫維的爺爺在1995年12月就已經去世了,而在一年半後,1997年4月,孫維忽然被北京市公安局帶走訊問,突審了足足8小時。

百度百科「孫釋顏」詞條圖片

孫維自己在2005年發表於天涯討論版的《聲明》中說:「想不到1997年4月2日,在即將畢業的前夕,我突然被公安局14處以『簡單了解情況,只是換個地方』為由從實驗室帶走訊問,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要求我在印有『犯罪嫌疑人』字樣的紙上簽名。在經過了8小時的連續突審後,他們通知家人接我回家。」如果天人真的答應過孫維爺爺,北京公安局14處絕對不會在一年多以後訊問孫維,更不會突審她8小時之久。這是個常識。

在2005年的《聲明》中,孫維還曝光了自己在1998~2002年,四年內一直被監聽,她認為監聽者是北京市公安局。

貝志誠化名「花沐蘭」在跟帖中認可孫維被公安監聽。

如果監聽屬實,就更不可能有甚麼「孫維爺爺跪求」的情節。因為沒有下級敢於監聽一個被天恩庇佑的人。這也是個常識。

再者,如果真是與天意相關,朱令案根本不會得到媒體的報道,天涯和微博的大討論更不會被允許存在。這更是常識中的常識。

2005年12月31日,貝志誠以「花沐蘭」的ID在天涯雜談發表《轉貼貝志城關於朱令事件的聲明》,寫道,「記得多年前我去朱令家看望朱令時,朱令曾經喃喃自語說:我還把孫維當好朋友……難怪她在我休息(至第一次中毒後回清華)的時候老給我送咖啡喝。」

這又是徹頭徹尾的謊言。

朱令於1995年3月15日第二次中毒後住進協和醫院,數日即陷入昏迷,輾轉排出鉈毒,八個月後才蘇醒,但醒時已經腦組織嚴重受損,語言及記憶功能退化,腦萎縮,智力退化,像個小孩一樣,她還怎麼可能跟貝志誠有效溝通呢?此外,朱令的爸爸吳承之說過,女兒蘇醒後,為了有利於她康複,從沒有告訴她的病是被投毒的。朱令都不知道自己中了毒,哪裡會親口向貝志誠指認孫維可能在送給她喝的咖啡裡下毒呢?貝志城自己後來親口對採訪者說,高中畢業後他只在ICU室見過昏迷中的朱令一次,以後再也沒見過朱令,更沒有去過朱令家看望她。朱令父親接受媒體採訪時也說,貝志誠從沒去過他們家。所以,「朱令親口指認孫維」這個強吸眼球的情節,又是貝志誠編造的謠言。

孫維當然是朱令案的嫌疑人,但絕對不是「唯一嫌疑人」。

當年貝志誠們指控「孫維是朱令案的唯一嫌疑人」,今天滿網垃圾帖紛紛說「孫維是朱令案官方認定的唯一嫌疑人」,都出自孫維2005年的天涯《聲明》,承認她自己被公安局14處帶走訊問,還被迫在印有「犯罪嫌疑人」字樣的紙上簽名。

但是,貝志誠在2006年1月發表於天涯的《關於朱令事件的幾點說明》裡同樣也透露了,他也被警方帶走訊問過。

貝志誠在扯了一通「有人造謠朱令爸爸走私鉈」之後,提到了「警方調查之初」,「我被訊問時警方態度很友好」。

「警方調查之初」,當然指的是95年下半葉~96年,朱令剛被確認為鉈中毒後,北京公安局啓動調查時。

那麼,「我被訊問時」是甚麼意思呢?訊問,就是公檢法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及訴訟當事人所進行的查問。換言之,只要被公安訊問的,不是被告、當事人,就是犯罪嫌疑人。貝志誠被訊問時,顯然不是當事人,也不是被告,因此他當時就是被公安局列為犯罪嫌疑人。

訊問與詢問的性質是截然不同的。

詢問,是警方認為你可能知道涉及一些不太重要的事情,或者犯了一些雞毛蒜皮小錯,所以叫你去說明一下,順便教育你一下,是非強制性的,你可以去也可以不去。

訊問,是公安機關認為你是刑事案件的犯罪嫌疑人,是強制性的,你必須去公安局洗清自己的嫌疑,如果你膽敢不去,是要被拘傳的,強制抓去問話的。

既然貝志誠公開承認自己也被訊問過,那毫無疑問他也是警方認定的犯罪嫌疑人,訊問結束後他同樣也要像孫維那樣在印有「犯罪嫌疑人」字樣的口供記錄紙上簽字。

所以,孫維並非朱令案「官方認定的唯一嫌疑人」,貝志誠就是另外一個犯罪嫌疑人。而且,北京公安局把他列為嫌疑人,比孫維要早一年多。這是貝志誠自己透露的:「警方調查之初」他就被公安強制訊問,這肯定發生在1995年下半年,而孫維被訊問是在1997年4月。

多年以來,貝志誠陣營一直孜孜不倦地放風說,朱令因為參加文藝社團活動,經常早出晚歸,影嚮舍友們的安寢,所以舍友們要聯手毒朱令(「她影嚮別人睡眠已有兩年多了,同宿舍人均處於半崩潰狀態,且忍無可忍,只想將她逐出宿舍,要她生病留級,將她毒殘,純屬意外。她們多次向宿舍管理處投訴,而清華大學不作為錯在後;那幾個下毒的人討論N次,N個方案,才出此下策。」貝志誠們炮制並寄給朱令父母的《一封寫自美國的信件》,打在A4紙上),又說孫維在民樂團的演出機會被朱令壓過,所以暗生嫉恨,非要毒殺朱令不可。貝志誠在最近的音頻採訪中還反複強調,是孫維的家庭背景使她逃避了刑責。

其實,從常識判斷,貝志誠的指控是站不住腳的。孫維既是官二代,且爺伯權勢燻天,對付一個影嚮大家睡眠的舍友,那是輕而易舉,讓家裡的祕書跟清華校方打個招呼,沒幾天就能把朱令調去其他寢室。何況,清華宿舍當時的規矩是晚上11點就熄燈鎖門,朱令太晚就進不去,不存在影嚮他人睡眠的情況。文藝演出方面,朱令主要負責古琴獨奏,而孫維才剛學中阮伴奏不久,兩者不存在競爭關系。何況,以絕大多數官二代的心高氣傲,這種校內低級表演不過就玩玩而已,跟你普通幹部子女較真作甚。因瑣事下毒,那是鄉邨出身心理陰暗窮小夥才會幹的。官二代們都等著大學畢業後接班或者做生意呢,除非是真正惹急了他們,才可能毒你。想想薄穀和海伍德的事。

那麼,有啥事情會真正惹急了他們?錢財,利益,陰謀,這些對於還是大學生的官二代來說沾不上邊。真能沾上的,大概也就情情愛愛了。那麼,孫維是不是有可能與朱令發生過三角糾紛呢?朱令當時有個男友,叫黃開勝,貝志城一夥確實暗示過他與孫維「眉來眼去」。黃開勝在網上有照片,長相實屬糟糕,出身廣東農邨,沒背景,個子矮,被孫維也同時看上眼的可能性很低。

但如果嫌疑人掉了個個,這就不一樣了。假設貝志城初中高中時與朱令過從甚密,情愫漸生,不料朱令上大學後遇到民樂團的學長黃開勝,兩人迅速成為情侶。而在貝志城眼中,黃長得又矮又醜,這對他會不會造成極大打擊,從而生出下毒教訓「亂找男友」的朱令的念頭?這可不是我的創見,早在十幾年前就有許多網友提出這個可能性。不久前貝志城接受音頻採訪,還借別人之口說「她男友個子矮,像個小機靈果「,充分凸顯了他對黃的鄙夷。最重要的是,為甚麼貝志城後來撒謊,說上大學後他與朱令就沒見過面?事實上,以前他曾說過與朱令關系一直很好,不但經常見面,還在北大和清華一起玩。他後來絕口不提與朱令的交往和親密關系,反而謊稱「多年不見」,這是否在掩人耳目,企圖隱瞞自己的動機,以便洗清嫌疑?

貝志城指控孫維有下毒嫌疑,但他自己也有下毒嫌疑。如果沒有嫌疑,1995年公安就不會訊問他了。訊問他在先,訊問孫維在後,很明顯,在公安眼中貝志城的嫌疑比孫維大。孫維畢業後,因為嫌疑人的身份,曾被清華校方扣發畢業證書;而貝志誠在1997年從北大退學,據知情人說,是被校方勸退的。

貝志誠指控孫維的家庭背景使她免去犯罪嫌疑人的身份,但他自己同樣也是官二代。孫維的爺爺和堂伯伯不過是民主黨派人士,貝志誠那才叫根正苗紅,兩者相比,完全不是一個檔次。貝志誠的媽媽叫貝璐瑛,曾為幾位超級名人當過翻譯,據她自己發表在《同舟共進》、《文史博覽》等黨刊上的文章,她與周及夫人見過面並親切交談,她的婚事是德平之父親自撮合的。她的丈夫是廳級,她的公公是著名將領,她的媽媽是某省紡織廳廳長,她爹是周的祕書。由此可知,貝志誠的母親、祖父和外祖父究竟是何等樣人。

1997年北京公安局14處訊問孫維,因為她是「唯一能接觸到鉈的學生」。但這條理由是不成立的。

孫維自己在聲明中說:「我絕不相信自己是唯一能接觸到鉈的學生,因為我幫老師做實驗使用的鉈溶液是別人已經配好了放在桌上的。為此我查閱了文獻,事實上化學系在實驗中使用鉈試劑有很長历史了。」「此外,系領導後來也說除了化學系,其他系實驗室也有鉈。」「最重要的是學校對於有毒試劑沒有嚴格管理,鉈溶液和其他有毒試劑在桌上一放就是好幾年,實驗室有時也不鎖門。很多同學課餘時間下實驗室幫老師作實驗,實驗室也對外系學生開放。做實驗的時候,同學們互借儀器藥品也是常有的事。這種情況多年來一直如此,即使在朱令中毒確診後也沒有太大改善。」

為了向校方表明清白和揭露實驗室管理漏洞,孫維的哥哥曾在1997年4月的白天工作時間進入清華的實驗室,並拿了一大瓶有骷髏標記的有毒試劑帶出實驗樓,然後又送回原處,整個過程全部拍攝下來。他重複拿了幾次,每次都無人過問。後來,孫家把這段錄像拿去給校方管理層看了。

2006年1月,《新民周刊》記者採訪孫維當年的導師童愛軍,童愛軍教授強調:「僅僅說只有我和蘇薈能接觸到鉈鹽是不對的,當年我只是一名講師,參與的是一個大的課題組,有其他教授和同學參加這個課題組,而且這個課題組也不止我們清華一家單位。」文中「蘇薈」即孫維的化名,不寫當事人真名是當時報道的慣例。

朱令在清華物化2班的同班同學李現平還告訴記者,清華校方鼓勵本科生提前介入一些教授、副教授課題的研究,當時物化2班有很多同學在參加這些課題,每個人的課題都不同。「高校對化學藥品的管理並不嚴格,肯定有漏洞,管理也是有時松、有時緊,那時做實驗時,本系的學生、外系的學生想進實驗室去基本上都能進去。」

換言之,孫維根本不是「唯一能接觸到鉈的學生」,光是物化2班裡就有很多同學可以借課題之便進入實驗室接觸、拿走有毒試劑,本系和外系其他學生想去拿也完全可以。

鉈這種劇毒物當時可以在化工品店裡隨便買到,誰要存心下毒,去店裡購買即可,不必非要到實驗室裡盜取。不僅在90年代鉈可以隨便購買,直到2007年也還是一樣,當年礦業大學投毒案,學生就是在網上買到鉈的。鉈除了在工業過程中應用,如花炮生產、儀器生產、不鏽鋼合金生產等等,還被廣泛用作滅鼠藥和防霉劑。

根據《中國食品衞生雜志》1994年的文章「鉈的毒理學與衞生學研究概況」,以及公衞百科「急性滅鼠劑」詞條,硫酸鉈和碳酸鉈是最有效的滅鼠藥,也是最有效的殺真菌劑。很明顯,當時的地下廠家肯定會將鉈混進各種滅鼠藥裡。此外,乙酸亞鉈也是有效的殺蟲劑,在當時的農藥、滅蟻藥裡也少不了它的身影。

因此,無論甚麼樣的動機,嫉妒也好,因愛生恨也罷,當時誰要真想毒殺朱令,根本不必去清華實驗室偷取試劑,甚至都不用去化工店買鉈原料,在街邊買點小廠家違規生產的老鼠藥、滅蟻藥即可,裡面就含有豐富的鉈。

2018年,著名的《國際法醫學》(FSI)雜志發表了一篇論文,Details of a thallium poisoning case revealed by single hair analysis using laser ablation inductively coupled plasma mass spectrometry,「使用激光燒蝕電感耦合等離子體質譜法分析單根頭髮揭示鉈中毒案例的細節」,作者是馬裡蘭大學教授Richard David Ash和中國作者Min He(何敏or賀敏)。Min He從朱令家人手中拿到了朱令住院前掉落在家的頭髮,測出來朱令掉頭髮前中毒時間至少長達四個月。

據朱令父母說,她在1994年12月上旬在家掉頭髮,幾天內全部掉光。因此,往前推四個月,即八月上旬,就是朱令第一次中毒的時間。

清華大學每年都要放暑假,八月正值暑假期間,根本就不開學,宿舍更是不開放。因此,按照論文的數值推算,朱令的鉈中毒實際上發生在校外,而不是在校內,更不可能是在宿舍裡。

該論文還披露,朱令頭髮中不但含有鉈,還含有鉛,鉛的含量有時候比鉈還高幾百倍。因此,嚴格來說,朱令不應該被稱為鉈中毒,而是鉈-鉛中毒。

這篇論文事實上洗清了孫維的很大一部分嫌疑。朱令在暑假期間中毒,孫維不可能在暑假與朱令見面,更不可能頻繁下毒。清華九月初才開學,意味著孫維要到九月才能進實驗室拿到鉈溶液,暑假期間她根本接觸不到鉈溶液。實驗室裡的鉈溶液是高度提純過的,不可能含有大量鉛元素。

朱令中的鉈毒裡混雜著大量的鉛,證明這種鉈只可能是未經提純的化工原料,或是劣質農藥鼠藥。農藥裡含有鉛是眾所周知的,以前地方政府環保廳經常呼籲民眾吃水果要去皮,以防殘留農藥中的鉛成分。

朱令在暑假開始中毒,而孫維不可能在暑假與朱令頻繁見面並下毒,這意味著朱令在暑假中的毒是她的親密友人所為。前面說得很清楚,貝志誠曾當眾承認,他與朱令的關系非常好,經常在課外校外私下接觸還一起高高興興地玩,他自然是有充分條件在暑假期間給朱令投毒的。這一點,以前大論辯時就有多人指出,實際上貝志誠收到的大量信裡,認為是鉈中毒的專家信件只有兩封,其他的意見五花八門,他是怎麼能如此確認和推動朱令家人去做鉈檢驗的呢,除非他就是投毒者。

朱令頭髮裡除了鉈,還有高鉛,說明她中的毒並非實驗室提純過的鉈,而是化工原料、農藥、鼠藥之類的東西。這些東西,孫維可以去買,貝志誠和其他人當然也可以去買。

朱令案後,孫維只是被清華暫時扣發畢業證,但貝志城卻被北大勸退。這兩種懲罰力度是完全不同的。鑒於貝志誠家世顯赫,北大依然如此懲罰他,這就更不同尋常。朱令案後,北京公安局很快就訊問貝志誠,而在一年多後才訊問孫維,顯而易見,在警方眼裡,貝志誠的犯罪嫌疑要比孫維高得多。很可能是北京警方將這些懷疑通報給北大,才導致北大高層勃然大怒,直接將其勸退。

貝志城退學後,立即就創業了。百度百科裡只說他是「北京大神圈文化公司」的創始人兼CEO,但創投項目數據庫IT桔子可不是這麼說的。

根據IT桔子的資料,貝志城退學創業後,很快就擔任北明軟體有限公司總經理、天懋數碼技術公司的顧問等職務,成為了明天系集團的核心人物。

我在企查查上檢索了一下天懋數碼,出來的是「廣州天懋數碼電子商務有限公司」,簡介裡分明寫著由北京明天控股集團共同投資興辦的公司。

再去貝志城曾擔任總經理的北明軟體有限公司的網站首頁看了看簡介,

上面分明寫著:北明軟體前身為廣州北大明天資源科技發展有限公司。

而在江門人才網上,廣州北大明天公司江門分公司以前寫的自我介紹,就說了自己就是明天控股有限公司下屬骨幹企業。

企查查還說,貝志城於2000年7月還創立了廣州明天高軟科技公司。這家公司顯然屬於”明天高軟”系列公司,而”明天高軟”就屬於明天控股集團旗下,也就是所謂明天系。

北京明天高軟公司的網站首頁簡介,就說自己屬於明天集團。

貝志城在多個明天系企業裡擔任過高管,還是一家”明天高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IT桔子說他是明天系集團的核心人物,顯然沒錯。

眾所周知,明天系是肖建華在上世紀1998年左右創立並大肆擴張的。

根據中國青年網2022年6月19日轉引央視新聞客戶端的報道,上海中院以非法吸收公眾存款、背信運用受托財產、違法運用資金、單位行賄案等罪名,對明天控股公司罰款550億元,判處肖建華13年徒刑。

而貝志城於1997年從北大退學後,幾乎馬上就進入了明天系擔任高管和顧問,還自己註冊成立了至少一家明天系公司。那時候是90年代末二千年代初,正是明天系開始瘋狂擴張的時候,貝志城與肖、與明天系的關系可想而知。

就是這麼一個背景的二代,就是這麼一個犯案企業的前高管和核心人物,就是這麼一個當年由北京警方訊問的朱令中毒案嫌疑人,現在居然全網都在盛贊他的人品,是朱令的「救命恩人」,這可笑不可笑,奇怪不奇怪?

2012年貝志城與潘石屹談笑風生,優酷財經視頻

有人必然會提出質疑:如果貝志城真的存心下毒,他後來又怎麼會出力救助朱令,你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一點不矛盾。我們來看看北大投毒案的謀殺者心理吧。

北大學生王曉龍與同學江林曾是密友,關系好到接近曖昧,以致很多學生都在盛傳他們是「同性戀」。由於一些緣故,江林疏離了王曉龍,後者心生怨恨,於1997年4月底(剛好是朱令中毒案發兩周年)到江林的宿舍裡用鉈下毒。十幾天後,江林身體不適,前往探望的王曉龍知道他是毒發,當即感到愧疚,馬上將江林拉上車,帶到中日友好醫院搶救。

「從天之驕子到故意殺人犯——北京大學學生王曉龍投毒案始末」河南公安廳主辦《公安月刊》1998年06期

據《公安月刊》報道,王曉龍在車上向江林坦白自己下了毒,他害怕江林因此死去,所以對診療的醫生也坦白了自己投毒,並讓醫生用普魯士蘭解毒。後來江林獲救,而王曉龍以故意殺人罪獲刑11年。

由北大案可見,只要投毒者與受害人關系非常好,而投毒者並非存心殺死受害人,而只是想以此「教訓」、「報複」,在看到對方痛苦不堪時,是會產生愧疚心理,並力圖救助受害人的。因此,如果說貝志城出力救助朱令就足以排除他下毒的嫌疑,這是根本不成立的。

綜上,當年北京公安認定的朱令案下毒嫌疑人至少有兩個,一個是孫維,一個是貝志城。

孫維可以從實驗室拿到鉈,而貝志城可以在店裡買到鉈。根據2018年的論文,朱令所中的鉈毒很可能並非出自實驗室。

一直以來,貝志城都是指控孫維投毒的輿論主力,但他卻被揭破历來謊話連篇,前言不對後語。

貝志城指控孫維有動機毒害朱令,但從跡象判斷,他自己很可能也有動機。

朱令中毒時間是在暑假,孫維在暑假很難接觸到朱令,而貝志城曾自稱與朱令關系密切,多次在課餘和校外與朱令接觸。

孫維早就在網上公布自己是犯罪嫌疑人,被北京警方訊問了八小時。貝志城也被北京警方訊問過,但他卻當網民是傻子,從來不說自己也是犯罪嫌疑人。

貝志城說孫維被免予追究很可能因為其家庭背景,但同為犯罪嫌疑人,貝志城的家世卻比孫維顯赫N倍。

孫維曾被清華扣發畢業證,貝志城自己則於1997年從北大退學,很可能是被校方勸退。

貝志城的家世還充分表現在他的商運上,剛退學不久,年紀輕輕的他就成為了明天系的大佬。

所以,究竟孫維和貝志城,誰的嫌疑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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