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舟魔幻漂流40年:從弱智到「天才指揮」,如今結局成這樣

舟舟

文:宅少

1984年,武漢歌舞劇院,6歲的弱智兒童舟舟在模仿指揮時,小提琴手見他學得起勁,便招呼七八個樂手陪他玩兒了一次。 

大家合奏一曲《卡門》,讓舟舟站到台上指揮。第二天,父親胡厚培帶舟舟逛街,買玩具給他他不要,非要一根指揮棒。回家後,老胡拿筷子給舟舟做了一根。 

誰也沒想到,一個無心的玩笑,會如同蝴蝶翅膀一般,引起一系列連鎖反應,徹底改變舟舟的人生風貌。它所掀起的颶風,會將一個智力有缺陷的孩子,送進美國卡內基音樂大廳。 

舟舟出生在1978年4月1日,愚人節。剛出生時,老胡並不知道兒子有何問題。直到滿月,發高燒送醫院,醫生告訴他:

「你兒子是個苕啊。」 苕是湖北方言,也就是傻子。老胡37歲得子,本是喜事,聽醫生這麼一說,如遭晴天霹靂。回家徹夜翻看資料,才知道舟舟是染色體異常,智商不足40。

「少年時代的舟舟,出自《舟舟的世界》」

事情傳開後,有人就勸老胡,乾脆孩子不要了,再生一個。老胡說什麼都不答應。為此,妻子背上沉重的心理負擔,覺得對不起老胡,一度帶上安眠藥和舟舟離家出走,打算兩眼一閉了事。老胡找到妻子後說: 

孩子是無罪的啊 

為了舟舟,夫妻兩人操碎了心。孩子發育緩慢,兩歲多才開始說話、走路。穿衣、吃飯,一遍遍不厭其煩地教。此外,兩口子還要承受各種壓力。有時舟舟在外面玩,其他家長見了,叫住自己小孩兒訓斥:「你怎麼跟個傻子玩兒?」鄰裡之間鬧矛盾,有些素質差的,就對老胡妻子惡語相向:

 你不就是生了個苕嘛 

由於智力缺陷,舟舟常受欺負。11歲時,被一幫孩子帶到外面,衣服扒光,又不知道怎麼求助。幸好門房大爺發現了,拿報紙給他裹回了家。多年後舟舟體檢,醫生竟然發現他肋骨上有多處陳舊性骨折,已經自己癒合了。當父母的聽到這句話,錐心之痛,可想而知。

幼年受欺負的舟舟,出自電影《舟舟》

學齡前,老胡也曾想讓舟舟去特殊學校。結果打聽了一下費用,根本承受不起。老胡愁了半日,對妻子說:「大不了咱們自己教。」 打那時起,老胡就帶著兒子到歌舞劇院活動。就是在那個充滿文藝氣息、流溢著音樂光彩的環境裡,舟舟完成了一次「啟蒙」。 充滿魔幻感的人間命運,由此啟程。 

武漢歌舞劇院處在市內一處僻靜之地,從那裡走出過不少名人。其中就有唱《大中國》的高楓。老胡是樂團裡的低音大提琴。 

相對於外界的紛亂、嘈雜,藝術團是個溫暖的封閉環境。劇院裡男女老少,都對舟舟照顧有加。在經濟發展相對緩慢的年月,人與人之間的關懷,還帶著純真氣息。尤其對舟舟,大家都多一份寵溺。他愛吃什麼,都給他買。甚至連團裡領導開會,舟舟都可以在場旁聽。 

整日穿梭在這裡的舟舟,經常模仿大人活動。去話劇團朗誦,去京劇團畫個花臉唱戲,成了他的遊戲內容。大概是在排練廳呆的時間夠長他對音樂節奏特別敏感每天看樂團的老張指揮耳濡目染下對指揮產生了興趣

劇團裡被呵護的舟舟,出自《舟舟的世界》

6歲那年,父親用筷子改造的指揮棒,成了他最好的玩伴。此外,還有個叫刁岩的樂手,跟舟舟關係極為親密,經常帶著舟舟玩兒。 1995年,在湖北電視台工作的張以慶打算為刁岩的女友某演員拍一部紀錄片,在劇團拍攝期間,碰巧看到舟舟。看到這個唐症患兒在指揮台邊手舞足蹈、極盡投入,隨著音樂時而激動時而哀傷,張一下子就被擊中了。 那之後,張以慶腦海中時不時冒出舟舟指揮的身影。他想鬧明白,這個弱智兒童身上,何以能表現出如此豐沛的激情?

一年後,他向台裡申報,要拍舟舟。 為的是展現一下舟舟的狀態尤其是展現一下舟舟和劇團的關係他想讓人們看到一個智力有缺陷的孩子如何在溫暖的生存環境裡得到生命的尊嚴 

為此,台裡給了他一分鐘500元的經費,出了最好的拍攝設備,一個價值8000美元的微型話筒。為達藝術水準,張以慶前後耗時一年,輾轉20多個場景,拍攝涉及數百人。 

在《舟舟的世界》裡,鏡頭跟隨舟舟一路漫遊,展現著他日常生活的點點滴滴。影像中,舟舟可以在劇團自由出入,和大人們打成一片,像個正常孩子一樣被陪伴、寵愛。舟舟本人也表現得十分得體。他不但在團裡被善良對待,去武漢某商場,也可以靠表演換得想要的玩具,還可以在街上,愜意地走貓步。

舟舟的世界,可謂一片溫馨。

走貓步的舟舟,出自《舟舟的世界》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每次樂團外出表演,都會帶上舟舟,在幕後給他找一個地方指揮。每當台下掌聲雷動,舟舟就在幕後謝幕。掌聲平息後,張在旁白裡說道,雖然這一切和舟舟無關,他卻表現出無盡喜悅:

一個人不能一輩子無人喝彩 

拍攝接近尾聲時,德國杜伊斯堡樂團訪漢。張導和刁岩帶著舟舟前去交涉,希望能讓舟舟上台表演,最終被拒絕。但回到劇團後,劇團答應在排練間隙讓舟舟登台。在議論和笑聲中,舟舟上台指揮了他最熟悉的《卡門》,神情十分莊嚴。指揮棒落下時,他收穫了台下的掌聲,也把影片推向了高潮。


舟舟首次上台指揮,出自《舟舟的世界》

在張以慶的設想中,所有鏡頭和敘事的安排,都是為了襯托片頭那句話: 一切生命都具有尊嚴 接下來的事,則完全超出了預料。 

《舟舟的世界》播出後,榮譽紛至沓來,拿下中國電視紀錄片學術獎唯一大獎,中宣部「五個一工程獎」,中國電視金鷹獎紀錄片長篇獎,入圍上海、台灣、法國等各大國際電視節決賽,提名諸多國際大獎。 獲獎時,張以慶一再強調,自己並不是要把舟舟塑造成「指揮天才」,只是要表現一個患兒作為普通生命的尊嚴,但紀錄片在湖北電視台播出、再由央視轉播後,舟舟一夜間揚名天下,故事開始有了新變化。

在幕布後面指揮的舟舟,出自《舟舟的世界》

1999年,中殘聯要辦一個「迎新春文藝招待會」,被紀錄片感動的理事長劉小成特邀舟舟參加。為了圓舟舟一個「指揮夢」,劉理事找了四個交響樂團,希望他們配合舟舟演出,都被拒絕。最後,只有中國歌劇芭蕾舞劇院交響樂團願意合作,當時團長的想法是: 

那我們就陪舟舟玩玩 

演出當晚,當著外國使節和中央領導的面,舟舟站上了指揮台。隨著音樂起伏,「指揮」有模有樣,掀起陣陣喝彩。演出結束,殘聯主席鄧朴方對著樂團鞠躬三次,感謝他們圓舟舟一個夢,並和他深情相擁。 

此後,舟舟迅速成為各大媒體報道的焦點。在中殘聯的幫助下,他又去往重慶、深圳、上海,登台「指揮」,收穫一次次熱烈的掌聲。 

這時,一些質疑聲起來了。 

專業人士說,舟舟在台上的表現,並不是「指揮」。一個指揮需要極深的專業修養,通曉樂理,是樂團的靈魂,掌控整個樂團的節奏,舟舟所做的一切,頂多只是「表演」,是對音樂節奏的肢體反應,與「指揮」無關。

對此,專業出身的老胡並不反駁,他也承認兒子並不是什麼「指揮天才」,但也不否認舟舟具備一定的音樂嗅覺。因為舟舟對節奏變化十分敏感,甚至在「指揮」時,可以分辨出哪些節拍不對,哪些樂器不到位。對一個智商不足40的唐症患兒來說,這已經十分難得了。 

然而由於報道層出不窮加之舟舟在台上的表現具有足夠的感染力大眾獵奇心理被推向頂峰質疑聲很快就被淹沒


舟舟的指揮,極具感染力,出自《舟舟的世界》

隨後,舟舟又應邀參加當時最火的《實話實說》錄製,並在2000年參加「中國特奧世紀行活動」慈善晚宴。晚宴上,風頭一度蓋過毛阿敏,與施瓦辛格的合照被大量曝光,被劉德華摟在懷中唱歌的畫面,感染無數觀眾。最後,40多個國家的外交使節排隊等他簽名。 

舟舟的名字,從此傳遍全國各地。

時隔多年,恐怕人們已經很難揣測舟舟是被人以怎樣的目的推至前台的,他出現在一場場隆重的晚宴上,又是要為誰塑造怎樣的形象。我非常願意相信,這裡面,主要是承載著人文的關懷和善良的呼籲,是對生命尊嚴的表達。 

但慢慢的,事情開始扭曲變形。 

一場盛大的巡演後,舟舟的形象開始異化。 他逐漸被人們當成了「天才」。 

2000年,中殘聯藝術團受邀訪美演出。臨行前,一位長者收看演出,舟舟被安排到台前向老人索要簽名,再次成為話題中心。 

時年9月,舟舟跟隨藝術團飛往美國。

此次訪問,途經華盛頓、舊金山、紐約等六大城市,中美雙方極為重視。挑選出來的演員,個個身懷絕技。但要說影響力,任何一個表演者,都比不上舟舟。 

文藝團每到一處,舟舟備受優待。結識外國友人,體驗風土人情,還見到了音樂界、政界的各個大佬。在媒體渲染下,引起巨大轟動。他不但進入肯尼迪藝術中心,還親自指揮了美國國家交響樂團。路經紐約,進入歷史悠久的卡內基音樂廳,與號稱美國十大交響樂團之一的「辛辛那提」合作表演。
這樣風光的經歷,別說一般音樂人,就是很多知名指揮家,也未見能做到。


指揮台上的舟舟

回國後,舟舟榮譽加身。短短幾年,接了上百場演出。其中許多演出,都是為了呼籲社會關懷,消除對殘障人士的偏見。 

但在媒體的推波助瀾和有失專業性的報道下,舟舟成為了一個「天才指揮」,為吸引社會獵奇心,他被稱為智商不足40的「音樂奇人」,一位去過世界音樂聖殿表演的神奇兒童,在音樂上有常人難以企及的天賦。 

不可否認,舟舟確實對音樂有所體悟,對旋律起伏,表現出足夠的敏銳,但這遠遠談不上「指揮」,只能被專業人士稱為「互動舞蹈」。不過,由於廣大群眾音樂素養實在太低,根本不知道一個樂團指揮的重要性,也就誤認為舟舟是個「天才」,在音樂上有一定造詣。

試圖澄清的聲音,基本上都被忽略了。 

連父親老胡自己也說了:

從一開始我心裡就非常清楚舟舟不是天才指揮家你不得不承認他的樂感很好他的表演很有感染力那時鋪天蓋地的報道都在夸舟舟我不想破壞這個氣氛 

在2003年出版的《從弱智到天才:舟舟的故事》一書中,老胡一再強調自己的觀點:並不覺得兒子是天才。然而,在公眾心理的市場需求中,真相是什麼,並不重要,舟舟的面目,也不重要。張以慶拍攝紀錄片希望大家關注生命尊嚴的初衷,和之後關注殘疾人生活的廣泛呼籲,也不再是吃瓜群眾們談論的重點。

事實被粗暴地抽象成:

一個弱智兒童原來是個天才

舟舟的父親,出自《舟舟的世界》

如此盛名下很快就有演出商找上門來

恰好那幾年,老胡的妻子患癌,還有一個女兒要上學。沉重的家庭負擔,令其別無選擇。只好帶著兒子接起了私演。 

舟舟每到一處,都有地方官員和重要商賈出場,合作的也是當地最好的交響樂團。一場出場費,高達3萬。每次接私演,舟舟受到的都是最高規格的住行接待。

四面八方的人,都想借舟舟的名氣做一些事情。至於目的何在,利益所指,不言自明。

借著被媒體一再誇大出來的「天才指揮」這一標籤,有人通過他撈錢,有人想靠他樹立形象。總之,那些日子裡,舟舟成為焦點,也成為了許多人試圖揩一把油的好生意。 

2002年,中殘聯提出給舟舟一家提供北四環一套房子的使用權。老胡想了想,最終拒絕了。他知道,拿了東西,就要受制於人,中殘聯不讓接的私演就不能去。最終,老胡帶著舟舟回漢,掏了一套房子的首付,由藝術團按揭。那幾年,妻子接受化療,舟舟的商業價值,支撐改善著一家人的生存。

直到2006年,舟舟母親去世。 

也就是那一年,藝術團給舟舟安排的演出越來越少,華中科大武昌分校找到老胡,說成立一個交響樂團,讓舟舟來指揮,月薪4萬。

老胡接受了邀請。結果合作一年,老胡發現對方根本不懂藝術,只好分道揚鑣。

「舟舟交響樂團」交給一家公司經營後,內部又產生齟齬。樂團團長希望舟舟表演節目即可,沒必要上台指揮。樂團的主要發展訴求,還是想交響樂能藉助舟舟的名氣深入群眾。這樣舟舟也省事兒,樂團也放得開。 

老胡一聽就很不高興。

讓舟舟上台指揮,這一點他絕不退讓。

這不僅涉及錢還涉及兒子的尊嚴

不久,樂團團長離開,人數也被砍了一半。最少時期,只有28人,可對外宣傳依然是大型交響樂團。對此,老胡和公司產生了分歧。錢要賺,但不能這麼糊弄事。他希望舟舟站在台上,指揮的是一支完整、正規的樂團。 

一氣之下,老胡自己接手樂團。可一上來,就遇到各種麻煩。運營一年,賠了不少。那時候,舟舟一個人出去走穴,絕對賺錢,但只要帶上樂團,就得賠。老胡只能拿前者填後者的窟窿,維持整個樂團運轉。按理說,他完全可以帶著舟舟獨自走穴,不管樂團死活。
但老胡沒有這麼做。 

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在奔騰的時間洪流中,一晃十年過去了,更多新鮮事,占據了公眾的注意,舟舟的名氣,逐漸被人淡忘。 

老胡改變不了任何事。 

時至2013年,舟舟走穴的數量驟減,樂團入不敷出,大家只能散夥。 

飛揚過後,等待舟舟的,是無邊寂靜。 

名氣最旺的時候,舟舟一年可以接160多場商演。10年後,這個數字銳減到不足10場。 

樂團解散後,舟舟幾經輾轉,進入北京一家民營殘疾藝術團。那裡沒有交響樂團,只能用民樂團替代,市場不景氣,「過氣」的舟舟接不到什麼活兒。最慘的時候,只能對著音箱指揮。對此,老胡心痛而無力。 

他不想舟舟被人當成傻子去消費。 

即便再難,老胡也堅決不讓舟舟跑出去給亂七八糟的場合站台,藉助最後一點名氣變現。隨著時間的推移,老胡認清了現實。要想舟舟像當年那樣輝煌地站在台上指揮一支交響樂團,已經是不切實際的幻想。 

2016年,舟舟被查出患癌。由於目睹妻子化療時的痛苦,老胡不願兒子受苦,帶著他到深圳接受中醫治療。奇蹟再次降臨,半年治療後,兒子居然康復了。 

這時的舟舟,已年近四十,心臟、關節都不太好。為了兒子身體考慮,老胡沒回北京,帶著他留在了深圳一家民營殘疾人藝術團裡。 

在深圳,父子兩人住十多平米的單間,由藝術團包吃包住。要隔很長很長一段時間,舟舟才有機會接到一次演出。沒演出,就沒有收入。父子兩人只能靠老胡的一部分退休工資和之前攢下來的錢生存。 

偶爾有演出,舟舟不再是光芒萬丈的主角。年齡大了,他的表現也不盡如人意。廣州一場慈善晚會上,動作跟不上音樂,舟舟開始左顧右盼,主持人只好提前謝幕。


只能對著音箱演出的舟舟

平時沒事幹,舟舟就對著CD排練。在音樂響起時,他依然能滿帶激情。只是沒演出,令他感到難過。最常說的話,是「無聊」「想回北京」。在他的記憶中,北京的演出機會多。不能登台指揮,他少了很多快樂。 

在他的意識中,自己還是個名人。 

每次上場前,他還會問主辦方: 

「有沒有人給我獻花?」 

唯一幸運的是,他對社會的認識沒有那麼清晰。曾經輝煌的日子一去不返,他並不知道時間流轉後,到底意味什麼。世俗凡塵的熱捧轉冷淡,並未對他的心理造成毀滅性衝擊。繁華落幕,留下的不過淡淡憂傷。


排練時,舟舟依然激情充沛

對於目前的處境,老胡其實看得很開,他覺得兒子經歷過那樣的光芒,得到了很多正常人得不到的東西,已然是一種幸運:

「足夠了。」 

想當初,開完「中殘聯新春會」,武漢殘聯曾提出為舟舟立銅像,老胡果斷拒絕。在舟舟最風光的時候,也有姑娘表示願意嫁給舟舟,照顧他一輩子。老胡依然拒絕了。
他說,不管對方多麼情願: 

「這都是不人道的。」 

唯一感覺到一些虧欠的,是舟舟的妹妹。當初生二胎,老胡想的是自己走了,當妹妹的可以好好照顧哥哥。這無疑給女兒的人生,增添的一份無法選擇的責任。由於女兒一家有自己的事業,無法幫舟舟安排演出。老胡只想在餘生儘可能地給兒子一些快樂,讓他得到屬於自己的那份生命尊嚴。 

不過,舟舟今年42歲,老胡也要79歲了。 

他最大的希望,是希望老天爺再給十年,希望能在十年裡,把兒子以後的生活都安排妥當,讓他無憂無慮地過完這一生。 

年近八旬的老胡,如今身體也不好,身患糖尿病,但他沒辦法安享晚年。這個生命,在他成為自己兒子那一刻,就註定要與之同行。 

在老胡看來,這是責無旁貸的事: 

「作為一個父親,就要承擔起這個責任。」

舟舟的父親,如今已是白髮蒼蒼

至於舟舟被世人遺忘,接不到演出,他毫無抱怨。許多次面對採訪,老胡還是強調那句話,自己的兒子,是個病人,不是天才。 當初他答應張以慶,是為了藉助舟舟的形象,讓殘疾人得到關注。回想那些年的燦爛,那些前塵往事,老胡感激幫舟舟圓指揮夢的人,感激給了他快樂的人。 他說過一句令人動容的話: 謝謝你們陪舟舟玩兒 

從那場盛大巡演算起,20年過去了。 

時至今日,諸多世人已將舟舟遺忘,更多熱鬧、獵奇的新聞,轟炸著時代列車上乘客們的眼球。到頭來,這個生命的日常快樂和尊嚴,依賴的不是突如其來的名氣,也不是熱衷於製造話題的媒體,還是他的父親。 

早年,老胡的朋友說過一句話: 

「舟舟是一面鏡子。」 

當時,有人喜歡舟舟,有人質疑舟舟,有人討好舟舟,有人嫉妒舟舟。老胡覺得,從不同的態度看去,折射出的是這些人自身的問題。 

而當20年的光陰流逝,舟舟經歷了從爆紅到冷落的繁華一夢後,整個故事的走向,也是一面鏡子。只不過它反應出來的,是舟舟所在的、未經導演剪輯的真實世界。 

在這個魔幻故事裡,舟舟反而不是主角。他更像馬爾克斯在小說《一個長翅膀的老頭》裡描繪的那個天使。故事的主角,是圍繞在舟舟身邊那些來來去去的人。他們共同構造了一幅熱鬧、聒噪、生動、冰冷的凡塵奇景。


《舟舟的世界》,已不再是那個世界

在寫兒子的書中,老胡曾經寫下一句話: 在人類生命中,最琢磨不透的就是命運。

當時老胡這麼寫,是出於對兒子以唐症患兒身分走向音樂聖殿的感嘆,感嘆命運奇巧。

其實那時候,舟舟的故事,才走到一半。 現在我覺得,對於舟舟這20多年的完整遭遇,這句話應該這麼說才對: 

在所有命運中,最琢磨不透的就是人類。

而在洶湧流逝的時間裡,在喧囂悲寂的塵世中,唯一不用琢磨、也未曾改變的,恐怕只有一樣東西。那就是父親對他的愛。

哪怕所有人都離去,他依然守在身旁。

來源:宅總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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