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敏洪:打回原形

俞敏洪

我曾走在崩潰的邊緣。—— 俞敏洪

北大三角地

1987 年,俞敏洪在北大做教書匠,當時正趕上出國熱,俞敏洪身邊的同學朋友,一個接一個出國,讓他豔羨不已。

俞敏洪緊跟潮流,複習兩個月,托福考了 673 分,GRE 考了 700 分,聯繫了二三十所美國大學,躍躍欲試,一心要走出國門。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東風是甚麼?是錢。

為搞到留學經費,俞敏洪找了一些教培機構,教托福和 GRE,每月竟有了一兩千收入,比北大工資高出十倍。俞敏洪覺得,若我自己辦班,賺得會更多,遂在北大成立了一個托福培訓班,很快就有二三十個學生報名。

北大也有托福培訓班,俞敏洪等於挖學校牆角,另外,他沒有證照,屬於 「流竄作案」。北大領導找到俞敏洪,說了很難聽的話,雙方發生沖突,俞敏洪被記了行政處分,其 「光榮事跡」 被貼在北大著名的三角地,貼了整整一個月,還用高音喇叭播了一星期。

被學校處分後,俞敏洪倒了霉,分房沒他份兒,北大派人出國進修,也輪不到他。

1990 年,俞敏洪提交了辭職報告,用一輛三輪車,拉上所有家當,離開了北大,在一個叫六郎莊的地方,向當地老農租了間房子。

中關邨二小

俞敏洪發現,學英語的熱潮來了,許多學生為出國,迫切需要通過托福和 GRE。這兩個考試難度較大,尤其是 GRE,整個北大,也沒有幾個老師願意教,因它有個基本要求 —— 詞匯量兩萬。上大學時,俞敏洪因肺結核,在醫院躺了一年,無事可做,便玩命背單詞,北大畢業時,俞敏洪掌握的詞匯量,已接近兩萬。

說幹就幹,俞敏洪在中關邨二小租了間房子,做招生之用,那房子極破,20 來平方米,下雨都會漏。有的學生跑來報名,一看見招生場所,便扭頭就走。

俞敏洪四處張貼招生廣告,無孔不入,甚至特意將招生廣告貼在性病廣告旁邊,以求流量加持,但報名者還是寥寥無幾。無奈之下,俞敏洪搞起了免費試聽,他將試聽地點設在中關邨二小操場,由於沒有音嚮設備,只能扯著脖子喊,一堂試聽課下來,大概會有十幾個人報名。

因為學生少,俞敏洪時間就多,有學生跟他說話,他就天南地北聊起來,有時聊得高興,還會請學生吃宵夜。在這個過程中,俞敏洪發現,學生們對那種帶點幽默和勵志的聊天風格很受用,便刻意往這個方向靠。

這樣幹了一段時間後,俞敏洪已小有名氣,北大、清華、人大、北師大的學生,都知道有個叫俞敏洪的家夥,在搞托福 GRE 培訓,課講的不賴,還會扯淡。

image

年輕時的俞敏洪

隨著報名上課的人越來越多,中關邨二小的教室不夠用了,俞敏洪聯繫北大電教中心,租用了可容納 80 人的教室。本以為小班變大班,學生會有意見,誰料,他們不但沒有怨言,積極性反而更高,俞敏洪見狀,使盡渾身解數,上大課,講段子,賣課也賣笑。

慕名而來買笑的學生越來越多,一個班變兩個,兩個班變四個,面對這甜蜜包袱,俞敏洪分身乏術,只得再僱老師。除了開的班越來越多,課也越開越大,有一次,他租了北大化學樓的一個 300 人教室,開課時卻擠進來 500 人,有的學生幹脆坐在臺階上,腦袋發熱,屁股冰涼。

見此情景,俞敏洪會心一笑,再招生時,便有了身段,提前打好招呼,來我這上課,就這樣的環境,沒有桌子,只有一把椅子,有時可能連椅子也沒有,只能坐在臺階上。

雖然僱了老師,但只要有時間,俞敏洪還是盡量自己出馬,因為不用給自己發工資,省下錢可以擴大再生產。

俞敏洪怕別的老師反水,自己甚麼課都備,確保自己是學生眼中 「做飯」 最香的頭號大廚,既是大廚,又是老板,那就穩了。

只有一門課,俞敏洪教不了,就是 GRE 數學邏輯,所以專門請了個高人。幹了半年後,高人要求加錢,說得頭頭是道,俞老師,你看別的課你都能教,只有我這門課你教不了,其他老師也教不了,你是不是應該給我加點錢?俞敏洪說,你想加多少?對方回答,這個班 4 分之一的收入歸我就行。俞敏洪一盤算,給他加了錢,別的老師肯定也要加錢,這錢不能加。

「加錢哥」 加錢未果,直接不去上課,俞敏洪只得把學費退給學生,痛定思痛,若不讓 「大廚」 造反,就得多配幾個,搞點制衡。這件事過後,俞敏洪每門課都配了兩三位老師,GRE 數學邏輯課,配了四五位。

除了制衡的重要性,俞敏洪還悟到一個關鍵點:掌握了優秀老師,就掌握了一切。

image

領悟到這點後,俞敏洪給老師的工資翻番,同時以自己的幽默勵志風格,對他們進行培訓,專業課不靈光,尚可通過努力補救,若學不會講段子,玩點幽默,便得掃地出門了,為此,很多北大來的老師都被炒了魷魚。

北京市人才交流中心

搞培訓學校,必須要有辦學許可證。

按照當時規定,只要大學教授聯名申請,就能獲得審批。俞敏洪瞄上了一所叫作 「東方大學」 的培訓機構,該培訓機構由中國人民大學幾位教授創辦,主要做點自學考試輔導,並沒有外語培訓。俞敏洪找到這幾位老教授,提出合作辦學,搞外語培訓。老教授們說,我們沒有外語培訓經驗,許可證你可以拿去用,只要出一個利益分配方案就行。

俞敏洪說,東方大學的外語培訓我來辦,總收入的 25% 分給你們,行不行?聽了俞敏洪的建議,老教授們露出慈祥的微笑。

借助老教授的辦學許可證,俞敏洪馬不停蹄,吭哧吭哧幹了幾年,到 1993 年時,培訓班收入已達六七百萬元,按照達成的協議,要給啥都不幹、坐享其成的老教授們分出一百多萬,俞敏洪忍不住肉疼。

為長遠之計,俞敏洪暗下決心,一定要搞到屬於自己的辦學許可證。

俞敏洪跑到海澱區成人教育局,申請辦學許可證,結果吃了個閉門羹,被告知絕無可能。俞敏洪決定死磕,每過一兩個星期,便到教育局跟他們聊天,跑了半年左右,他們對俞敏洪說,俞老師,你不是想拿辦學許可證嗎?我們看你幫東方大學幹了那麼長時間,也沒出啥事,如果你願意拿辦學許可證的話,我們還是可以幫忙的。

俞敏洪喜出望外,像教堂婚禮宣誓那般,羞澀而堅定地說了句:我願意。教育局的人繼續說,拿辦學證需要滿足兩個條件,第一個條件我們可以寬松一點,你是北大的老師,相當於其他大學的副教授,這條可以算過了。但第二條原單位證明是必須要拿來的。

聽了這話,俞敏洪如冰水澆透,讓他去求北大,那可太難了。教育局的人又給他指了條道兒,去找存放戶口檔案的地方。

20 世紀八九十年代,北京有許多人從原單位辭職下海,為此專門成立了一個存放檔案的地方 —— 人才交流中心。若人才交流中心願意為俞敏洪出允許辦學的證明,那麼教育局也會認。

來到人才交流中心,俞敏洪碰了一鼻子灰,對方拒絕開具證明,理由是怕他行騙。俞敏洪第二天又來,門口碰到一個女孩,女孩笑著打招呼,俞老師,你在這兒幹甚麼?俞敏洪獃了,你認識我?女孩笑笑說,我就在你的托福班上課。

在女孩的幫助下,俞敏洪拿到了人才中心出具的證明。

1993 年 11 月 16 日,俞敏洪有了辦學許可證,那天狂風大作,將馬路邊掉落的楊樹葉吹得漫天飛舞,俞敏洪騎著自行車,心裡暖洋洋。

俞敏洪約老教授攤牌,以後我有證了,不能再給 25% 的分成。老教授們很失落,嘆了口氣,既然如此,咱們好聚好散,祝你辦學更加成功。

由於東方大學外語培訓部已經名聲在外,俞敏洪前腳剛走,馬上就有人跑到老教授那裡,說這個名字我用,也給你們 25% 的分成。

俞敏洪得知後,忙不迭又登門拜訪,告訴老教授,他們那個外語培訓未必能辦起來,你們的 25% 分成能否拿到還是個問題,不如我每年給你們 20 萬元,把這個名稱連續買斷 3 年,就不要再給別人用了。老教授們商量了下,再次露出慈祥的微笑。

自此,俞敏洪不再以東方大學外語培訓部的名義招生,改了一個好記的新名號 —— 新東方。

妙峰山

新東方的名頭打嚮後,有的學生為報名,會通宵達旦排隊,許多外地學生,晚上坐火車來上周末的課,周日再坐火車返回。

俞敏洪招生也有竅門,最早招的學生,不是北大就是清華,緊接著跟進的,就是複旦大學、同濟大學、武漢大學、南京大學、南開大學等高校。報名的學霸越多,越容易教出高分,新東方先是出了一個托福考滿分的,轟動一時,之後托福考滿分的,又出了五六個,接下來又出現了 GRE 滿分、GAMT 滿分。

新東方能教出滿分,成了擴充生源的金字招牌,另一個金字招牌,就是打感動牌,俞敏洪最擅長的,就是講故事,把新東方初辦時師資物質上的捉襟見愁,炮制成一個個勵志故事,起到了化腐朽為神奇的效果。

為方便外地學生來北京新東方上課,俞敏洪決定開設住宿班,也許是為了培養學生們的吃苦意識(或者說是為了省錢),地址選在妙峰山腳下的四十七中,將這裡的兩棟廢棄的樓,改造成教室和宿舍。

整座宿舍樓,連一個洗手間都沒有,俞敏洪在宿舍樓外搞了個簡易廁所,類似傳統農邨的茅坑,沒有隔板,香飄十裡,學生們為聽課,咬牙忍了下來。有學生開玩笑,實在被燻得受不了,就會默念幾遍新東方的那句名言:從絕望中尋找希望,人生終將輝煌。

後來宿舍樓不夠用,俞敏洪那雙閃光的小眼睛,瞄上了一座廢棄古廟,據說是李蓮英避暑的地方。這座古廟老宅是國家文物保護對象,俞敏洪特意徵詢了國家文物局的意見,文物局的人說,只要你們不動主結構,把裡面隔成宿舍沒問題。俞敏洪聽罷,興沖沖對李蓮英的大宅動手,隔出了幾十間宿舍,可容納一二百人。

新東方妙峰山的住宿班一辦就是十幾年,從 1993 年辦到了 2010 年,那裡有個叫安河邨的邨莊,邨民們致富有招,為那些住不慣李蓮英別墅的學生們建立了民租房。隨著學生越來越多,邨民的生意也越來越好,當俞敏洪將住宿班搬走時,邨裡的老百姓倍感失落,堵在路上,不讓他們走。

因生意太好,新東方外語培訓班全年運轉,連過年都不歇業,大年三十、初一都要上課,俞敏洪跟住宿班的學生一起過年,包了好幾年餃子,乃至連續十年,沒有跟自己的家人過年。

說到家人,新東方一度頗似家族企業,俞敏洪的出發點還是省錢和高效,既然都是一家人,肉煮在一個鍋裡,那就不用在薪酬和工時上計較了。俞敏洪的家族成員,進入新東方後,不需要以幹夠 8 小時來計算,每個人都不辭辛苦,從早上 6 點幹到晚上 12 點,吃住都在一起,節省了大量成本。

這種家族糢式,隨著生意的發展壯大,暴露出了巨大問題,導致新東方在很長一段時期內陷入混亂。很多時候,俞敏洪說的話,他媽不聽,他老婆也不聽,同樣,俞敏洪也不聽他媽的話和他老婆的話,彼此各自為政,搞得員工很迷茫。普通員工為了往上走或者單純只是保住飯碗,必須得討好每一個俞敏洪的家族成員。

由於俞敏洪帶頭這麼搞,其他一些新東方高管,也都有樣學樣,搞來一堆七大姑八大姨,整個新東方內部,雞飛狗跳,仿佛一部宮鬥大劇。

image

俞敏洪和母親

當任人唯親的混亂發展到不得不解決時,新東方高層開了個會,決定 「杯酒釋兵權」。為照顧俞敏洪面子,幾個合夥人說,必須把各個負責人的家族成員清理出去,但是老俞,你不一樣,你畢竟是新東方的創始人,而且在一開始,你母親、姐夫都已經在新東方幹了,他們也不惹事,所以你的家族成員留幾個在這兒,我們沒有意見,但是其他人的家族成員都要離開,一個不能留。

俞敏洪明白,若自己搞特殊化,必難以服眾,於是快刀斬亂麻,用了大半年的時間,把自己的家族成員全部趕走了,包括他那個強勢的母親,為此,俞敏洪的母親半年不給他做飯,覺得俞敏洪不是她的兒子。

溫哥華和新澤西

1994 年,新東方一年的總收入超過千萬,就在這時,俞敏洪之前聯繫的一個美國大學,給他寄來了一份錄取通知書。

西裝筆挺的俞敏洪,將錄取通知書拿在手中,看了又看,最後給它找了個優雅的歸宿 —— 垃圾桶。

一年後,俞敏洪出國了,不過不是去留學,而是找合夥人。

image

俞敏洪、徐小平、王強

俞敏洪第一站是加拿大的溫哥華。

俞敏洪出了海關,等了兩小時,遠遠看到同學徐小平帶著兒子來接他。倆人相見甚歡,聊了幾嘴,俞敏洪驚奇地發現,徐小平在溫哥華處於失業狀態,那一年還沒有信用卡,也沒有美元支票,俞敏洪為了顯擺,就換了 1 萬美元現金帶過去。

到了晚上,徐小平帶俞敏洪去吃飯,地點選在一個商場裡,車經過商場門口附近的停車位卻沒有停,轉而駛向一個很遠的停車位。俞敏洪一問,才知道在商場門口停車,需要兩加元的停車費。俞敏洪暗想,看來徐小明的日子不好過。

兩人聊天時,徐小平激情澎湃,給俞敏洪唱了幾首自己作曲的歌,唱得他自己忍不住熱淚盈眶。

俞敏洪問他,你的理想是甚麼?

徐小平說,我的理想是回國搞音樂,創立一家唱片公司。

俞敏洪接著問,你覺得開音樂公司要多少錢?

徐小平回答,大概需要 30 萬元。

俞敏洪說,那今天就定了,我給你 30 萬元。但我判斷你這家音樂公司是賺不到錢的,如果你回去跟我一起做新東方的話,說不定能賺到更多的錢。

喜歡熱淚盈眶的理想主義者徐小平一聽,立即說道,能賺更多的錢當然好啦。

於是徐小平當晚就跟俞敏洪敲定了入夥新東方的事,隨後,他還帶著俞敏洪去了渥太華的舞廳,開了開眼界。

見識過渥太華的舞廳後,第二天,俞敏洪直飛波士頓,在那裡,他沒有嘗試龍蝦,而是向朋友借了輛車,橫穿波士頓,一直往南方開,一直往南方開,經過哈佛大學、耶魯大學、曼哈頓,最後到了另一個老同學王強所在的新澤西。

王強當時混的不錯,在著名的貝爾實驗室工作,俞敏洪向他介紹了新東方的發展情況,年收入千萬元,利潤也有百萬元。

到了第二天,王強請俞敏洪去一家中餐館吃飯,剛到飯館,顧客來就有人站起來說,俞老師,您怎麼過來了?王強嚇了一跳,搞甚麼?這兒還有人認識你?俞敏洪微微一笑,作出一個雲淡風輕的表情,說道,他們當初在我的托福班上課,現在來美國上學了嘛。吃完飯,兩人又跑到普林斯頓大學校園散步,又有中國學生向俞敏洪打招呼。

王強心動了。

紐交所

有了合夥人和更多人才的加盟,新東方的業務板塊越來越多,規糢也越做越大,金錢如潮,滾滾而來。午夜時分,幾個合夥人喝啤酒擼串,突然靈光一閃,想了句口號,新東方要做 —— 出國留學的橋梁,歸國創業的彩虹。

這個口號一出,新東方的勵志故事,又加上了一層家國情懷的光圈:新東方是幫助中國的孩子們出國深造,當他們學成歸國,可以創造更加高精尖的科技成果為祖國做貢獻。但現實的另一端,是有很大一批人,在中國接受了最好的教育,出國留學只是為拿綠卡移民,造成了大量人才流失。

為探索新東方未來之路,俞敏洪等人請了王明夫的咨詢團隊,王明夫做的第一件事是了解新東方的財務狀況。發現新東方年收入兩三億元,利潤大概在 1 億元左右,便建議他們上市。中國上市公司的平均市值是公司利潤的 50—100 倍,只要新東方能上市,市值有望破 100 億。

咨詢會過後,新東方所有高層歡呼雀躍,趕緊上市吧,若新東方真能值 100 億元,哪怕分 1% 的股份,那也是 1 億元。俞敏洪說,既然大家都想上市,那我們就沿著這個方向走吧。

當時的新東方是一所培訓學校,不是公司,必須得成立一家公司,才能上市。俞敏洪等人起了一個 「東方人」 的名字,註冊了公司,後來覺得別扭,但新東方因品牌不清晰,工商註冊通不過,於是俞敏洪使出看家本領 —— 死磕。去跟工商局反複磋商,說新東方已是一個很有名的教育品牌了,總公司的名稱最好能跟下面學校名稱一致,最後,工商局終於同意了,將東方人三個字改成了新東方。

註冊好公司,接下來就是股權分配,對新東方有重大貢獻的,一共有 11 個人,經磋商決定,俞敏洪拿 55% 的股份,同時從俞敏洪這 55% 的股份裡,取出 10% 留給後來人,剩下的 10 個人分其餘 45% 的股份。

在新東方變革的這幾年,大概是 2001 年到 2006 年,新東方高層一直吵個不停,矛盾不斷,但奇怪的是,新東方的業務依然每年保持著百分之三四十的高速增長。

面對這種局面,俞敏洪開了個會,提出讓位,辭去董事長一職,只當個純粹的股東,董事長由王強擔任,副董事長由徐小平擔任,胡敏當總裁。

這麼搞了幾年,爭吵依然不休,反而越演越烈,到了 2004 年初,新東方計劃在美國上市,到了關鍵階段,所有人都覺得還是得俞敏洪掌舵才踏實,又把他推上了董事長的位置。

得知新東方要在美國上市,美國著名的老虎基金找上門來,該基金在中國的總代理叫陳曉紅,曾是俞敏洪的學生。老虎基金向新東方投了 3000 萬美元,等於在美國市場為新東方背書,當時新東方估值 3 億美元,老虎基金占據新東方 10% 的股份,後來得到了幾倍十幾倍的回報。

image

新東方上市

2006 年 9 月 7 日,新東方在美國紐交所上市,俞敏洪等人登上敲鐘臺,只聽一聲鳴嚮,新東方成為在美國上市的第一家中國教育公司。

上市當晚,紐交所舉辦招待晚宴,所有人都喝醉了,俞敏洪紅著臉,噴著酒氣,在晚宴上暢談新東方如何走向未來更大的輝煌。

晚宴過後,俞敏洪走到哈德遜河邊,就著紐約夜色,望著滿城燈火,在河邊的椅子上默默坐了 1 個多鐘頭。

100 年後

2012 年 7 月,美國的渾水公司,拋出了一份調查報告,總共 90 多頁,指責新東方財務數據造假、教學區造假、學生人數造假。

短短兩天內,新東方股價大跌,從每股 20 多美元跌到了 9 美元,市值減少 60%。

渾水公司一向喜歡做空中國公司,其公司名稱就是來自中國的一個成語 —— 渾水摸魚。該公司的盈利糢式就是做空,他們深深明白,一旦公布調查報告,他們的 「獵物」 的股價就會慘烈下跌,趁著這個機會,渾水公司就能大撈特撈。

在這個節骨眼上,俞敏洪攢了個午飯局,邀請了一批企業家朋友,包括馬雲、柳傳志、郭廣昌等。吃飯的時候,俞敏洪講了新東方面臨的危機,席間有人說,老俞,你給我們說實話,渾水公司對你的指責到底是不是真的,我們充分相信你,如果是真的,你就告訴我們實情,我們一起幫你想辦法。如果不是真的,我們就來買新東方股票,幫你把股價拉回來。

俞敏洪說,新東方從來不做假賬,這是我的底線。

聽完俞敏洪這句話,企業家們說,不用再講了,喝酒吧。

當天晚上,大約有 3 億美元的資金流入新東方的股票,只用了兩日,就將新東方的股價拉回到 12 美元。

此後,新東方股價在最初上市的十年裡,長期停留在 20 美元左右,直到 2015 年出現拐點,短時間內,攀升至 80 美元,2018 年 6 月 1 日,新東方股價達到 108.23 美元,相比 2014 年,漲幅高達 359%。

2016 年 4 月 23 日,新東方股票逐漸上揚時,俞敏洪在中國企業家俱樂部十周年專場上,俞敏洪春風滿面地說:

面向未來十年,阿裡巴巴、騰訊、小米、樂視一定都在經濟發展視野中,但百年以後,隨著中國經濟的發展和中國的昌盛,這些公司可能就不在了,百年以後巴巴阿裡之類的會出現,甚麼東西能夠保證中國的可持續發展呢?我認為只有兩個字,就是教育,所以百年後新東方一定還會在。

俞敏洪在臺上高談闊論之時,坐在臺下的馬雲一直搖頭,俞敏洪發現後,問了一句,馬雲,你為甚麼一直搖頭?你是覺得我說的不對嗎?

image

馬雲回道,你犯了兩個邏輯錯誤。第一個邏輯錯誤,十年以內阿裡巴巴等公司未必在,可能三年內就不在了,現在沒有一個互聯網公司真正能紅三年。第二個邏輯錯誤,教育在,新東方未必在,這是兩碼事,教育不等於新東方。

聽了馬雲的回答,俞敏洪笑了笑,表情頗為尷尬。

2021 年,中國 「雙減政策」 落地,教培行業迎來時代巨變,新東方股價被打回原形,暴跌近 90%,市值蒸發 2000 多億。

用一位風投人士的話說,這個賽道基本是廢了。

農民的兒子

2021 年 11 月 4 日,俞敏洪在朋友圈轉發了一篇文章,並寫了段話:

教培時代結束,新東方把嶄新的課桌椅,捐給了鄉邨學校,已經捐獻近八萬套。

還有一件事,俞敏洪說,新東方賬上現有 100 多億人民幣,這筆錢不能動,如果新東方倒閉了,這筆錢一是給家長和學生退款,二是補償遣散的員工,絕不留下任何手尾。

一時之間,敬俞敏洪是條漢子的人,突然暴增,遍布互聯網。

在時代的漲潮和退潮中,俞敏洪躬身入局,退的體面,說句實在話,確實不容易。

我對新東方的勵志文化一直不感冒,覺得那些演講中說出來的情懷,都只是行之有效的商業手段而已,說穿了,俞敏洪是個善於抓住機會又能死磕的人,這種人從改革開放至今層出不窮,他們一般都能在各自的領域中做到頂端,成為立於浪潮之顛的弄潮兒,可一旦潮水退去,無論多麼不舍,也只能倉皇退場,就像一句古話所說,運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

但俞敏洪身上有個令人親近的特質,說的矯情一點,就是那種像金子般的東西,一種溫情脈脈的質樸和善良。

早期創辦英語培訓機構時,有個競爭對行動電話構的員工,曾在貼宣傳海報時,為爭奪好位置,用刀子捅了俞敏洪的工作人員。後來,這家教培機構的女老板,因老師嫌工資低罷工,無法給學生上課,資金鏈斷裂,又沒錢退費,眼看急得要跳樓了,關鍵時刻,俞敏洪不計前嫌,自己掏錢幫這個女老板給老師加錢,解了燃眉之急,這種急人之難,以德報怨的行為,不是一句 「格局大」 就能概括的。

這種源自內心的善良,是一代代中國人傳下來的最可貴的基因,也是人類共有的最應該被善待和珍惜的情愫。

我在俞敏洪那本親述的傳記《我曾走在崩潰的邊緣》中,找到了這種善良與質樸的根源。

俞敏洪說:我是農民的兒子。

image

來源:血鑽故事(ID:xuezuangushi)

傳播真相   探究歷史 支持正義  分享快樂

💰 打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