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朝對漢人到底有多好?為何滅亡時有些人寧死都不投降明朝呢?

元朝漢人

文:張嶔

在歷經了「元亡明興」的慘烈元末農民戰爭後,初建的明王朝境內,也出現了一個奇特的群體:元朝遺民。而「元朝遺民」的構成也十分奇特,其絕大多數人,都是當時的漢族儒生文士。

在很多歷史愛好者的印象裡,「大元朝」對待當時的儒生文士,可以說是頗多刻薄。就以古代儒生們的「上升通道」科舉制度來說。科舉在元朝,曾經被長期停廢,後來雖然恢複了科舉,但錄取卻極不公正,廣大漢族儒生不但「錄取率低」,且即使金榜題名,也在官場上被邊緣化。在「臺省要官皆北人為之」的元朝「官場規矩」下,大量的要害職務被各級貴族及其子弟把持。而在民間野史裡,更流傳著元代「九儒十丐」的說法……

但是,哪怕明朝開國後,眾多元朝貴族重臣們都紛紛改換門庭,搖身變成「明朝大臣」時,反而是許多當年受盡元朝排擠的文人儒生們,依然保持著對元朝的「死忠」。清代《元八百遺民詩詠》裡,就記錄了八百零五位「元朝遺民」,其中大多數都是文人儒生。

而且這些「遺民」對於元朝的忠誠度,真不是一般的高。比如可以看看他們的作品,元末明初的詩人戴良,明朝立國後就歸隱山林,寫了一票懷念元朝的詩,那對元朝「衰年不自禁」的懷念,「安得愁中滿意斟」的詠嘆,幾乎句句是淚。元末進士蔡子英更是離鄉背井,跑進茫茫大漠尋找北逃的北元皇室。元末明初的大詩人郭鈺,甚至做夢都盼著「大元」打回來,寫詩哀嘆「白發遺民真可哀,途窮尤望北兵來」……

雖然總的來說,「元朝遺民」的數量並不多,但他們對元王朝的懷念之情,也讓後世多少人唏噓不已,好些人更疑惑「難道元朝對他們太好」?而真實的原因,卻不止一個。

首先一個原因,就是這其中的很多元朝遺民,對於「君臣大義」的堅守。雖然在整個元朝年間,文臣一直都被邊緣化。但元朝同時也是「程朱理學」的蓬勃發展期。比如後半輩子甘願隱居山林,還寫了一堆「懷念元朝」名詩的戴良,他的恩師柳貫等人都是程朱理學大儒,另一位恩師餘闕更為元朝死節,在這一類遺民心中,元朝就是他們心中的「正統朝廷」,當然要拼死捍衞。

另一個原因是,元朝對待文人儒士,雖然各種排擠打壓,卻也「有好的一面」。首先是「儒戶」制度,將儒生們單獨編戶,免除各種差役。而且雖然元朝不重視科舉,卻也完善了儒家的祭祀典禮,更在各地廣設學校,還大力鼓勵私學與民間社學。所以,元代的儒生雖然仕途黯淡,卻也在這九十多年裡,享受了不少好處,好些人也因此分外懷念元朝。

也正因如此,一直到明朝年間,還有不少文士寫文感慨,懷念元朝年間「稅輕」「寬仁」的景象,叫好些歷史票友有了「元朝統治還不錯」的印象。那麼,遺民們懷念元朝,真的是因為「元朝對他們好」?其實更重要的一個原因,還是利益問題。

最能代表這一原因的,就是明初文學家蘇伯衡的《送樓生用章赴國學序》。蘇伯衡在文章裡感慨說:元代的文人雖然仕途無望,但元朝待士卻很「寬仁」,明初的文人呢?倒是做官的機會多,但入仕之後,就要接受朝廷嚴厲的苛查。這,也恰是明初時很多「遺民」不願入仕的原因。

但這樣的哀嘆,真能證明「元朝好」?事實卻恰恰相反,元朝的九十七年國祚裡,高官職位往往被權貴壟斷,甚至「省臣無一人通文墨者」,統治階層成了一群酒囊飯袋,對貪污腐化也就極度縱容,於是末期的元朝,也就以驚人的速度「腐」下去,在元朝做官也就成了件輕松的事兒,只要錢送得到位,有權在手盡管撈,以元朝民謠的說法,就是「官吏都歡天喜地,百姓都啼天哭地」,然後,就是轟轟烈烈的元末農民大起義……

這樣的教訓,自然讓明初統治者高度警覺,以明太祖朱元璋的話說,就是絕不能讓明朝的吏治「蹈胡元之弊」。於是從明朝立國起,就對官員採取了極度嚴苛的監察制度,新任地方官要按照《授職到任須知》和《責任條例》,一板一眼做事,差了一件就要問責,每三年一次的考核更高度嚴格。貪污腐敗更成為零容忍的事情,涉及六十貫錢就有生命危險,幾樁「洪武大案」更動輒叫數萬官員落馬,不是殺頭就是服苦役……

換句話說,元朝年間官場上的「小事兒」,放在明初時就成了有生命危險的大事兒。於是在明初年間,就出現了許多拒絕出仕的「元朝遺民」,這其中的原因,自然不止因為「忠誠度」。

更讓不少遺民「懷念元朝」的,還有明初時的經濟制度。為甚麼很多「遺民」「文臣」都在感慨「元朝稅輕」?因為元朝立國後,完整保留了江南地區的地主經濟,那些江南大地主們享有各種特權,結果就是「大家收粟,歲至數百萬斛,而小民皆無蓋藏」。這才有了「元朝稅輕」的景象。可「稅輕」的背後,卻是千千萬萬自耕農和佃農的苦難,他們承擔著高額的賦稅與差役,各地「民大病」。正是這「稅輕」的好日子,最終造成元朝崩潰。

這樣的教訓,也讓明王朝警醒,於是明朝立國後,對於曾經享有特權的東南豪強地主,進行了極其嚴厲的限制和打壓,同時明初自耕農和佃農的身份也有所提升,甚至元朝時常見的「地主以佃農代役」的現象,到了明初也必須「出米一石,資其費用」。鼓勵墾荒的政策增加了自耕農的數量,也限制了大地主的特權。這一切,也自然得到了既得利益者的抵制,催生了不少「遺民」。

但是,從宏觀角度看,這些被「遺民」們反複哀嘆抨擊的國策,確實動了不少「遺民」的利益,卻造就了明初經濟的起飛,開國一片殘破的明朝,不到三十年時間,耕地就突破八百五十萬頃,農業產值甩開宋元鼎盛時期兩倍多,成為「宇內富庶」的洪武盛世。中國歷史上的又一個黃金時代就此開始,而「懷念故國」的「遺民」們,雖然數量不多,卻也成了這個歷史時期,特殊的歷史註腳。

參考資料:

陳梧桐《洪武皇帝大傳》、展龍《明初江南遺民的政治生態與命運沉浮》、羅雲丹《明初士人研究》、朱紹侯《中國古代史》、王彧《元代文化政策研究》

來源  朝文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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