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待楊超越落戶上海？

文：齊亮

01

楊超越落戶上海是時代的進步

楊超越作為被引進的」特殊人才「落戶上海，引發了巨大爭議。

戶籍本身就是一個一直以來存在著巨大爭議的東西。我們都知道，改革開放的重要舉措之一就是允許人口自由流動。人們可以去不同的城市工作、創業，而不再受戶籍的嚴厲約束。今天在陌生的城市，你不會被當作盲流而抓起來。（註：對新聞有記憶的朋友們知道，這背後有很多沉痛的故事。）

這是一種巨大的進步，正是因為這種進步，最重要的資源——人力才得以充分發揮價值。農民可以去沿海城市打工，無數人脫貧致富；大學生去不同城市工作，擁有了更多的選擇和可能性。

今天大量的中國企業家，甚至可以去海外投資。有數據顯示，中國在海外工作的人員已經超過千萬。這在去趟外地都要找單位開證明的年代，是不可想像的。

如果像幾十年前，人人都被一紙戶籍束縛在原地，創造財富的巨大潛力就無從發揮。北上廣不會成為繁華大都市，無數個楊超越也只能在田間地頭插秧除草。

世界上最大的浪費，莫過於對人的浪費。

理想的狀態當然是人口自由流動，每個人都不必受戶籍束縛。只要遵紀守法，你可以在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生活並受到尊重，就業買房兼職開滴滴，都不必受到戶籍限制。城市如何提供醫療、教育等資源，理想的狀態是每個人花自己的錢從市場購買服務。

如果太貴，或者不喜歡不合適，大不了換個地方。

自由遷徙，自由競爭。

從現實到理想，從來不會一蹴而就。更不能用理想來否定現實中任何邊際的改善與進步。千里之行，始於足下；巨大改變，源於邊際。理想是讓大多數人富裕起來擺脫貧困，有效的手段就是先讓一部分人富裕起來，帶動更多人富裕。今天的中國已經有7億多人擺脫了貧困（如果以可以吃飽飯為標準，應該更多）。如果當初大家都堅持要麼一起窮，要麼一起富，那今天的生活是無法想像的。此刻我不是在打字，你也不是在看微信文章，我們大概率上都在田間地頭，鋤禾日當午。哪有什麼機會掏出手機看美美的楊超越，腦子裡想的大抵是今天吃什麼，怎麼搞點野菜吃的飽一點。

從現實到理想，從約束到自由，需要的是一點一滴的進步。理想的狀態是每個人自由生育，想多生的多生，想不生的不生。那麼，朝著這個方向，很多專家建議放開三胎就是顯著的進步，帶來生育自由的增加；理想的狀態是貨幣市場自由競爭，那麼，比特幣的出現就是一個進步；理想的狀態是每個人都可以自由的遷徙和居住並不受人為因素的約束，最好不存在戶籍這種東西。那麼，讓更多的人（比如楊超越）突破學歷等限制享受到某些正當權利，在小孩上學家庭買房等事情上不受束縛，就是一種值得肯定的進步。

相反，如果連楊超越都因為沒有戶籍，不能買房，小孩沒法上學，那樣的世界，將令人何等沮喪。

楊超越在上海落戶，這是自由的增加，值得鼓掌，而不是嫉妒。

02

我們該如何理解「人才」？

很多人都在質疑：楊超越到底是不是人才？

「人才」不是一個蘋果，一個香蕉，一棵樹，不是一個靜態的結果。

如果楊超越和馬雲生在四十年前，大概率上，他們只能是種地的農民和勤勉的普通教師。我們知道楊超越曾經做過縫紉廠女工、餐廳服務員。在幾十年前嚴格的戶籍制度下，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那也就意味著，你幾乎沒有機會進城去做工人、服務員更不要說網紅。你沒有機會通過實踐去學習這方面的知識，成為這方面的人才。人才的成長，是一個在「干中學」的動態過程。

人才，必須動態的看待。海底撈的老闆張勇當年擺四張桌子賣麻辣燙的時候，他是不是一個人才？北大的屠夫狀元陸步軒沒有殺豬創業前，而是在單位當臨時工蹉跎光陰的時候，他算不算人才？看待一個人是不是人才，我們要看到他身上的可能性，而不是拘泥於過往的成就。

人才，並沒有統一的客觀標準。趙高對秦始皇來說是一個人才，對扶蘇來說就不是。有人衡量人才的標準是學歷，有人衡量人才的標準是成就，有人衡量人才的標準是財富，有人衡量人才的標準是顏值。

人才，也不需要統一的標準。市場經濟下，每個老闆、每家企業用自己的標準來選拔和培養人才，如果看錯了人才，浪費了人才，就要自己承擔代價。如果制定一個全世界統一的人才標準，世界將何等的僵化，效率將何等的低下！

人才，應該讓市場說了算。如果每個人自己說了算，人人都覺得自己是人才；如果過往成就說了算，我們就會一葉障目目光短淺；如果學歷資歷說了算，標準就狹隘偏頗；如果專家權威說了算，世界就會變得沉悶無趣。

人才的重要性常常被高估，對人才的理解常常愚昧偏狹。重要的不是人才，而是讓人們成為人才、發揮才能、提升自我的自由空間。把世界上所有的諾獎得主和企業大鱷都送到北韓，那裡就能成為最富有的國家嗎？那裡的人們能因此過上幸福的生活嗎？

更大的概率是這些人才的才能轉變為另一種才能，如何填飽肚子，如何讓領導喜歡自己。

不同的環境下，人們會發展不同的「才能」。

正是戶籍約束的放鬆，才讓原本只能在家鄉種地的楊超越有機會發展工人的才能、服務員的才能、網紅的才能、唱歌跳舞演戲的才能。楊超越最近成立了公司，她還可以發展自己投資創業的才能。如果從動態的視角看，一個人不斷發展進步，而且進步速度如此之快，並獲得了市場獎勵的巨大財富與名望。這還不是人才嗎？

娛樂平台願意給她機會，廣告商願意向她付費，無數的觀眾願意為她花費時間。這種能吸引流量的「才能」，是世界上最稀缺最有價值的才能之一。許多人竟然問楊超越何德何能，事實上是，楊超越為社會創造的財富與價值，是多數人終其一生都無法相比的。

相比楊超越，你的工作服務了多少人？給多少人帶來了美好和快樂？你幫助多少商家和消費者實現了產品的買賣？為多少人製造了社交中交流的話題？

科學家發明家固然在創造價值，娛樂明星也同樣在為社會創造巨大的財富和價值，也同樣在用她們的工作造福千千萬萬的人。她們的巨大名望和財富，正是無數普通消費者對他們的肯定和獎勵。

大部分人固然不能成為楊超越，但同樣有賴於戶籍制度的鬆綁，才有了發展各種才能、獲得各種機會的進步空間。他人才能的發展、知識的增加、財富的擴張、權利的獲得，最終也會惠及整個社會，讓所有人因此受益。

只要我們不心懷嫉妒，只要我們的頭腦還沒有被那些愚蠢的觀念所毒化。

祝福楊超越，祝福每一個得到了更多自由和正當權利的人，也祝福更多的人，有勇氣和能力，去獲得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