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害死了華盛頓

文：洛克雜譚

丹毒是一種病，治療秘方是：黃龍（人屎）湯飲二合（十合為一升），並涂在患處；

咽痛也是一種病，治療秘方是小男孩的尿三合（相當於一個易拉罐），含之即止；

消渴（糖尿病）很嚴重的，眾人溺坑（公廁）中水，取一盞服之。在不讓病人知道的情況下，喝三次就好了；

急腹症，疼得打滾，也好治，讓人騎在他肚子上，把尿撒到他的肚臍中；外傷出血不止，可以喝人尿五升（一打啤酒）；家裡老婆愛嫉妒，取女人月經布裹上一只蛤蟆，於廁前一尺，入地五寸埋之……

別笑，這些不是出自「笑林廣記」，也不是邪術大全，而是出自中醫藥學巨著——《本草綱目》。

你一定以為相信這些的人很沒文化（學歷）是吧？你錯了，我見過清華+哈佛雙料博士，並且是藥學專業的人信仰中醫。許多人也一定還記得，當年的某大砝，一個社科院的哲學教授也是篤信不移的。

因為，中醫本質是一種意識形態，意識形態需要的是信仰，中醫與西醫（現代醫學）都是源於各自的信仰，而信仰與學歷無關。

這麼說肯定有人不服，他們認為有科學知識的人信仰一定會更正確一些。對這樣的說法只需提一個問題：宇宙是怎麼來的？

正是對這個問題的不同回答，決定了不同的信仰，反應到醫學上，也就出現了不同的醫療理論和方法。比如什麼佛醫、藏醫、苗醫、巫醫、印度醫、埃及醫、巴比倫醫、羅馬醫、中醫，等等。

而如今的現代醫學，是依托科學發展起來的，跟以上的所有傳統醫學都沒有關系，哲學上也沒有任何關系，甚至別看它是在基督教世界產生的，但它跟傳統基督教神學也沒有關系。

但是，如今的文明國家都只把現代醫學納入醫保，也就是只認為這種醫學是值得信賴的醫學，是對公民負責的醫學，納稅人的錢只有花費在這種醫學上才不算浪費。公民使用其他的醫療方式完全是個人行為，不論他因此痊愈，還是一命嗚呼，哪怕因此得道成仙，也不能讓其它公民埋單。

也有個別把傳統醫學納入醫保的，比如韓國，專設韓（中）醫院，發生費用醫保埋單。但是，韓醫院絕不講什麼韓西結合，而是徹頭徹尾的傳統醫學，什麼輸液打針CTB超統統沒有。結果是韓醫所佔醫保額度僅為百分之四左右。其實這些人也沒有正經病，而多是神經病，想從傳統醫學這裡找點精神支柱而已。而這也正是一切傳統醫學還能存在的根本原因。它們是信仰，是意識形態。

所有的信仰都有解釋這個世界的理論，都有篤信不移的信徒，雖然它們本質上都一樣，但只為了爭出是濕婆創世，還是盤古開天，或者是太陽神主宰，抑或是道生一二三，信徒之間就能大開殺戒，也因此發展出了各自的傳統醫學。

現代醫學出現之前的西方也是這樣，希波克拉底的四體液說幾乎統治了20多個世紀的西方醫學。醫生們追求身體的平衡狀態，多余的體液成為醫藥的首要目標，結果就是瀉藥和放血療法從公元前3世紀一直沿用到第一次世界大戰。

喬治·華盛頓可能是名人裡對放血療法最熱衷的，在向亞當斯移交了總統權力後兩年，因生病接受醫生放血，一天時間失血2500毫升，最終死於失血過多帶來的並發症。

中世紀的歐洲人還迷信國王的撫摸可以治愈瘰癧，禁食禱告的理論讓成千上萬的人活活餓死。各種傳統醫學中，有讓人們吃屍體的，有跳進滾沸的油鍋的，有忍受燒紅的烙鐵的，這並不比《本草綱目》高明。

總之，無論是李時珍的吃屎醫學，還是華盛頓的放血醫學，還是宗教人士的請神趕鬼醫學，都不是他們憑空想出來的，而是都能追溯到他們各自的傳統信仰。

現代醫學也不例外，只是現在的從業者基本上都停留在專業層面，極少有人有能力追溯到信仰層面。上面提到的那位清華+哈佛雙料藥學博士，雖然很專業，但只是一個技術匠，她根本沒有能力思考現代醫學的信仰根源，因此，不要說她仍然迷戀中醫，即便是有一天迷戀地獄都不是不可能的。

這樣說她並非誇張，看看傳統醫學的基礎理論就明白了。拿中醫來說，它是認為世界的本原是道，而一陰一陽之謂道，世界萬物都有陰陽二性，當然也包括人體及疾病，萬物及藥理，所以以陰陽為辯證總綱，又用五行把萬物分門別類，於是乎一套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的理法方藥理論就形成了。

按這套思路，我能用一周時間教出一個中醫，趕上如今政策好，開個門診懸壺濟世創業脫貧並非難事。腦子好一點的可以進修高級班，學學傳統哲學（國學）的原理和話術，一個寒假也能培養出一批曾仕強、南懷瑾來。

現代醫學依托科學，但是它的信仰基礎卻不是科學，而是神學，具體地說是以洛克為代表的完全不同於前人的一種神學。

所謂前人的神學，就是讓哥白尼、伽利略們不敢自由發表他們學說的那些神學。但這個現象並不專屬於基督教，而是所有傳統文化和信仰共有的，他們堅信他們的經典完全包含了一切真理，無論是《內經》還是《聖經》，都能直接拿出來解釋和指導世間一切事務的，包括醫學。

洛克身為基督徒，當然也相信《聖經》是真理，但是他認為那些自稱堅定信仰的人們，不僅不是正確的信仰，反而恰恰是一群僭越神權而不自知的蠢貨。

洛克認為，「神的道高於人的道」，這決定了人永遠不可能通達神意；上帝創造自然，同時創造了恆定的自然規律，同時神賦予人眼耳鼻舌身意這些感覺，就是給人的本分，人只能利用這些感覺去認識自然，才是真謙卑。而那些整天幻想有超自然力量的，都是不守人之本分的僭越神權。

洛克的這種神學得到了一大批基督徒科學家的響應，為他們的科學研究找到了理直氣壯的神學依據，也為歐洲兩大哲學流派之一的經驗主義哲學奠定了根基，現代科學包括醫學，就是從此開始逐漸累積，突飛猛進。

科學不說僭越的話，相比之下，傳統醫學和傳統神學是什麼都敢說的，比如對瘟疫，他們會說那是五運六氣所致，或者是天怒人怨所致，而科學對此不會說對，也不會說不對，科學只會說：有公式嗎？有分子結構嗎？沒有別BB，給你根試管，乖乖做實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