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臨界的白岩——尼柔斯與雅典娜

文：空桑寂

托勒密記載了愛奧尼亞海上萊卡夫斯島的一個神話。

尼柔斯來到雅典城，愛上了雅典娜。為了這位永遠貞潔的處女神，他去了萊卡夫斯島，從島上的白岩跳入海中，以博求愛情的轉機。

尼柔斯一名，最著名的便是《伊利亞特》裡荷馬記載的希臘英雄。在特洛伊戰爭中，他是繆斯所敘述的希臘方諸英雄之一：

從敘墨，尼柔斯帶來三條勻稱的海船；
尼柔斯，阿革萊婭和國王卡羅波斯之子，
尼柔斯，特洛伊城下最美的男子，在所有的
達奈人中，容貌僅次於無可比及的阿喀琉斯。

在《伊利亞特》中，青春的男性美的贊頌是很典型的。比如卷中不斷提到的尼柔斯，他的美顯著於特洛伊城下。

尼柔斯是寧芙仙女阿格萊亞與敘墨國王卡羅波斯所生的王子。據後來的史詩而言，有的版本說他陣亡於特洛伊戰爭中；有的版本說他在戰爭中勝利而歸，從利比亞的海岸行路去建立城邦。

在萊卡夫斯島留下了尼柔斯為雅典娜跳白岩的神話。

托勒密記載了許多神與人跳白岩的例子。比如阿多尼斯死後，阿佛洛蒂忒為他跳白岩，得到解脫。有的人的跳岩以糟糕的死亡為結局。有的人的跳岩則讓他們得到了渴望的愛。

因此從白岩跳水以拯救愛情，呈現了一個傳說。從萊卡夫斯人的岩石跳海，能治愈任何人在愛情裡的傷痛。

但這神秘的白岩是隨機的命運之門。跳下去也許得到愛的轉機、新的輪回。也許得不到甚麼，葬身海中。

這毋寧說是一場對命運與愛的賭博，尼柔斯從白岩躍入海中，是為那位貞女神的賭博。

愛情裡的痛苦總是困擾著人們。他們為克服不幸而做了不同的努力。

傳說中，有一種方法可以讓人忘記痛苦，撫慰痛苦，讓愛人一起承擔痛苦。

它是清醒與昏曚（迷幻與醉夢）之間的邊界——甚至是生與死之間的邊界。從萊卡夫斯島岩石跳水，這一神話具有以上所有特徵。那是一塊白色的岩石，因為白色在神話裡象徵著開始與結束。

據齊林斯基所說，古希臘詩人阿那克裡翁曾寫過相關詩歌：

ἀρθεὶϚ δηὖτ᾽ ἀπὸ ΛευκάδοϚ
πέτρηϚ ἐϚ πολιὸν κῦμακολυμβῶ μεθύων ἔρωτι.

荷馬在《奧德賽》中也提到了白岩，描述了赫耳墨斯與靈魂們的飛翔：

其時，庫勒奈的赫耳墨斯召聚起求婚者的魂靈，手握漂亮的金杖——用它，赫耳墨斯既可迷合凡人的瞳眸，只要他願意，又可讓睡者睜開眼睛。他用金杖攏合靈魂，領著它們前行，後者跟隨後面，混混糊糊地叫個不停。像一群蝙蝠，飛撲在某個神密的岩洞深處，發出嘰嘰呱呱的聲嚮，而其中的一只從岩壁掉落，脫離互相搭攀的同類——就像這樣，他們發出混糊的聲嚮，跟著赫耳墨斯前行，幫送者帶著他們，奔向霉濁的路徑。他們一路走去，經過俄刻阿諾斯的水流和「白岩」，經過太陽神的大門和成片的夢原，很快來到常春花盛開的草地。這是靈魂的去處，死人的虛影住在這裡。

從這裡可以看出，白岩或許與世界盡頭的大洋神俄刻阿諾斯的領地、地下的勒忒平原之類是一樣，是生與死的交界。對海上航行的人們來說，白岩是大地人間的終點，是從已知世界走向未知世界的第一步。

當人們來到冥界時，這裡也有岩石，但是根據傳統，冥界沒有白岩，只有紅色或黑色的岩石。

關於尼柔斯所跳的這塊神秘白岩。在古希臘女詩人薩福的故事裡有不少描述。

薩福為了法昂跳白岩，這成為一些文學作品的主題，包括失落的米南德喜劇，後世羅馬詩人的重述。

根據許多傳說。有的版本認為薩福結局是淹死在西西裡。但新塞浦路斯人另有版本，他們對神話的解釋是純粹和象徵性的。他們描繪了一個女人直接從萊卡夫斯人的白岩飛躍向阿波羅神廟。這意味著人類靈魂從身體中解脫出來，是渴望永生與天籟之樂的象徵。

這代表即使世俗愛情無望，跳了白岩之後，也可能成為不朽的神，永遠陪伴愛人。

在羅馬的馬焦雷門附近，有地下遺址。遺址挖掘於1917年4月，這是近年來最重要的考古發現之一。

神秘的通道，地下大廳中來世所使用的物品，導致一個結論，這是一個古代教徒進行聚會和宗教崇拜的地方。

大廳裡的一個浮彫，對參觀此地的禮拜者來說有一種特殊的宗教意義。

浮彫上描繪的是薩福從白岩跳水，厄洛斯站在她身後，輕輕地為她助力。最後特裡同從海裡浮出，薩福前方是光明的阿波羅，這代表了靈魂走向美好生活的旅程。

可見尼柔斯所跳的白岩，是改變命運的此世與彼世之門。

希臘的海上，米洛斯島的純白砂岩與孔雀藍海水尤為著名。

在更多的藝術和文學作品中可以看到岩石、跳水和海洋的主題。

像任何其他療法一樣，跳下岩石對某些人有幫助，但對其他人沒有。有時它導致死亡，但也許這種在彼世浪潮中壯觀的死亡，是為了在愛人難以忘懷。有時它撫慰了一顆破碎的心。

或許「補救措施」的有效性取決於人們對這個方法的信任程度，或者取決於對所愛的人的愛有多深。

或許這些神話是為了歌頌岩石與海岸，吸引人們來到這裡。

岩石，大海和跳水或許是有益的。海岸、岩石高崖、山和水一直是希臘景觀不可磨滅的象徵。因此，希臘人更容易相信，他們文化中一直存在的山海白岩，會撫慰愛的傷痛。

附：白岩的所在之處

一個大膽但有爭議的假設是由德國考古學家Wilhelm Dörpfeld提出的。他暗示說，萊卡夫斯島及其島上的白岩，其實就是荷馬史詩裡所說的伊薩卡島。公元前7世紀科林斯人殖民後，一條海峽從萊卡夫斯島挖到土地之間，此時它成為了一個島嶼。

從古代起，這裡就有一個識別λευκὰϚ πέτρη的問題。因為希臘海岸周圍有更多的「白色岩石」。那麼，那些因愛受傷的人們去哪裡尋找它們呢？似乎沒有人能準確地說明這塊神奇岩石的位置。

斯特拉博在《地理志》中，講述阿卡納尼亞地區時，這樣描寫萊卡夫斯島：πέτρα γὰρ ἐστι λευκὴ τὴν χρόαν, προκειμένη τῆϚ ΛευκάδοϚ εἰϚτὸ πέλαγοϚκαὶ τὴν Κεϕαλληνίαν, ὡϚ ἐντεῦθεν τοὔνομα λαβεῖν，他說明了白岩從萊卡夫斯島峭立而出，指向大海與凱法利尼亞島，因此而得名。

丟卡利翁的神話則認為「白岩」位於萊斯沃斯島。他從岩石上跳躍，安然無恙地從水裡出來，贏得了皮拉的心。他的名字丟卡利翁Deucalion是Leucalion的派生詞，他的情人皮拉的名字則來自位於萊斯沃斯島西海岸的城市的名字。

但蘭普薩克斯的卡戎聲稱，福玻斯·阿波羅這位蘭普薩克斯的創始神，飛躍到士麥那北部海灣的白岩上，臨近弗凱亞城邦。

還有一個地方也認為白岩在自己那裡，那就是萊西奧斯河的白岩，位於呂底亞東南部。

佛提烏則提到，白岩是由奧德修斯的朋友——來自紮金索斯島的盧卡斯所命名。盧卡斯在萊卡夫斯島建立阿波羅神廟，這裡每年都會為萊卡夫斯島的阿波羅舉辦節日。節日中被判處死刑的罪犯，也會去跳白岩。白色岩石能為他們洗罪或者被遺忘的浪潮淨化。